《忆孝贤——夏日冬之夜》沈麽氏

8、来访 述情愫

　　第八章 来访
　　日子就这样平淡安稳的一天天过去，沈氏经常会来英琦的小院坐坐，府里的人都说，沈氏和英琦倒像是母女俩似的。沈氏早年也有过一双儿女，可惜都早殇了，她也经常跟英琦说：“哎，要是我那两个孩子还活着，倒也有你和傅恒这么大了，该操心婚事了。”所以，沈氏一直把这姐弟俩是当自己的孩子在疼，英琦对她也是非常的尊敬和感激。
　　这日，沈氏又和往常一样，坐在英琦小院的廊上，有一句每一句的唠着家常，就像所有的母亲和女儿那样。英琦一边绣着女红一边听着，倒也极为惬意。“英琦啊，昨儿个，你大嫂托人传信来了，说过几日和傅清、傅宁的福晋一起到咱们府上来看你。”沈氏轻柔的说着。“是吗？她们来干什么？看我？她们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打真心的来看过我和傅恒啊。平日里自是不会来的，过节时，要不是怕我哥哥们说，她们才懒得来。这会儿，指不定又是出了什么事了！”英琦对那几位嫂子都没什么感情，几个嫂子成日里只知道巴结亲王福晋，英琦打心眼里瞧不起。“你这丫头，对下人奴才都可以那么随和，平日里也极讨人喜欢，可为什么一说起你这几个嫂子就这么火大啊！我也知道你是不待见你嫂子们平日的那些虚伪，说老实话，我也看不上她们。但这次，即使她们不主动提出要来，我也得派人去请她们来咯！”英琦有些不解，“小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英琦不明白..”沈氏忍不住笑了，“傻闺女！我倒也不瞒你了，再过一个月，就得把你送进宫选秀了，她们定是来商量此事的。这么大个富察家族，支脉虽多，但也只有咱们家这一派血统最正，地位最高，这个你也清楚。重点是，咱们米思翰老太爷底下的富察府，这次，只有你一个女儿可以参选。这是咱们富察家的大事，知道吗？”英琦知道这一日早晚要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了，心里不由一寒。“小娘，不是还有那边府上的然儿吗？她也到年龄了，怎么说只有我一个？”沈氏答道：“然儿没资格参选，她小时候被开水烫伤过，背上有留疤，所以不行。而且，即便她参选，也不行！”英琦不明白，“为什么？”沈氏笑了笑说：“她哪里能和你比！她阿玛不过是个庶出，她也只是个通房丫头生的，连庶出都不算，就算是那边老爷的长孙女又如何，就算能参选又如何，就算姓富察又如何，宫里的人一看到她是庶出，瞧都不会瞧一眼就给撂牌子了。”英琦低头不言语，沈氏接着说，“但你不同！你阿玛是嫡出，你也是嫡出。你二伯父是大学士、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大伯父是内大臣、平北大将军，三伯父是领侍卫内大臣，你阿玛虽只是正三品的察哈尔总管，但却深受当今皇上欣赏，若不是早逝，一定不会比你这几位伯父差！英琦，你得明白自己的身份，这是你生下来就注定的。”英琦何尝不明白..“小娘，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其它的事，就拜托您，和几位嫂子了。”..
　　沈氏回府后，英琦一个人坐在廊下胡乱的想着，想着阿玛、想着额娘、想着傅恒..还有，那个人..“小姐，刚才傅恒少爷打发小厮先回来了，说要劳烦小姐今日亲自下厨了。”秦媚儿笑着从外院进来，却看到了英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笑容也不由得消失了。“格格，您怎么了？”“哦..我没事..刚才在想点事儿..”英琦这才回过神来，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你刚才说，傅恒今天要我亲自下厨？为什么？”秦媚儿这才丢掉了刚才的担心和疑虑，故意戏弄英琦似的说：“我怎么知道少爷今儿是怎么回事..兴许是他想吃小姐做的菜了..”秦媚儿才不会告诉她今天是有贵客来了呢！心里窃喜，想着待会一定要看清楚小姐看到那人出现时慌乱惊喜的表情！英琦也没有怀疑什么，径直向她们住的这院儿里的厨房走去了。
　　平日里她们姐弟俩这院里的家务事都是交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喜嬷嬷来做的，这喜嬷嬷还是从察哈尔带来的，英琦姐弟俩从小就是由她照顾的。至于丫头，秦媚儿是英琦打小的贴身丫头，到这边府上后，沈氏也赏过英琦三个打粗的小丫头，英琦嫌麻烦，只留了一个叫春格的给秦媚儿打下手，但倒也还是和秦媚儿最亲。至于傅恒，因为每天都要进宫，所以沈氏给他配了四个小厮，两个白日里陪傅恒进宫，还有两个在院里打粗手。四个小厮中英琦最放心的是比傅恒大一点的克谦，是马齐府上大管家的幺儿子，对傅恒和英琦都极好这自不必多说，关键是这克谦其人倒也真如其名，克勤克俭，谦虚严谨，让他跟着傅恒，英琦自然是可以放心的。
　　英琦对厨艺并不算精通，但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比起来却已是极为熟练了。英琦平时下厨的日子不多，只是每年傅恒生日那天，她是一定要亲自下厨的。为自己最亲的人做上一桌子菜，虽然只是些家常菜，但却是用真心和感情烹饪的，所以傅恒总说，英琦做的菜可是连御膳房的师傅都没法比的。英琦也总是笑着教导他道：“这话只能咱们家里说说，可决不能在外面说。”想到能为傅恒做菜的机会怕是越来越少了，英琦心里一阵酸楚..今天，既然是傅恒说想吃，英琦自然是用尽心思，张罗了一满桌菜。一切准备好后，英琦回到房里梳洗了一番，换掉了沾上油烟味儿的衣裳，换上了一身湖色缎绣菊花纹夹便服，更能显出她骨子里的高雅气质。
　　刚从房里出来就听到了院外的马蹄声，知道是傅恒回来了，忙迎出去。可刚走下花阶就看到了和傅恒一起走进院的那个人..英琦不由得愣住了..秦媚儿看到她主子的反应果如她所料，忍不住偷偷笑着。“姐，你看谁来了！”傅恒看来非常高兴，带着弘历向英琦这边走来。英琦稳了稳情绪，有条不紊的给弘历行了个万福，弘历也拱手向英琦施了一礼，“富察小姐，今日未尝知会一声就冒昧打扰，望格格见谅！”“瞧四阿哥说的，承蒙四阿哥不嫌弃，莅临寒舍，未曾出门远迎，还请四阿哥包涵！”傅恒见这二人客气的过头了，忍不住埋怨，“行了，姐，四阿哥也不是外人，如此见外倒显得分生了，四阿哥，您说是不？”弘历明白了傅恒的意思，“是啊，富察格格不用对我如此另眼相看，现在出了宫，我只是以傅恒同窗好友的身份来拜访，不用那么客气。”英琦也不好再说什么，“四阿哥说的是，我记住了。”弘历见英琦还是极为恭敬的埋着头、客客气气地答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样‘四阿哥、四阿哥’的叫着倒又显分生了，出了宫，你们都别再叫我‘四阿哥’，就叫我‘弘历’。我也不再叫你‘富察格格’，就叫你‘英琦’，你觉得如何？”英琦见他已这么说了，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得答应。
　　傅恒招呼弘历进了主厅，英琦忙叫秦媚儿和春格上菜。看到一满桌的精致小菜时，见惯了宫廷御膳的弘历也忍不住惊叹起来，“这些，都是英琦你一个人做的吗？”“当然是我姐一个人做的！”傅恒抢白道，一脸的骄傲，“四阿哥您快尝尝，我姐姐手艺可好了！”弘历夹了块姜丝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惊喜。傅恒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四阿哥，怎么样，好吃吗？”弘历却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拱手向英琦一拜，“弘历今日实乃三生有幸，能尝到英琦的手艺，真是不枉此行！“
　　且说这一满桌的菜肴，既有江浙风味的小菜，又有满族传统的甜食，弘历对那道“砂锅野山菌”最为情有独钟。最令英琦想不到的是，傅恒竟不知从哪弄了壶酒来，和弘历两个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英琦做的菜。英琦在傅恒的再三劝说下也喝了一点点酒，从未沾过酒的她只喝了一口就满脸潮红了。在弘历眼中，此刻的她比起平日的端庄静秀，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美和羞怯，偶尔被他或傅恒说的笑话逗得浅浅一笑，看上去是那么迷人，那么美好。而英琦却也在偷偷的观察着他，他的谈吐果然那么不凡，他器宇轩昂的样子果然迷人，他的一举一动果然都尽显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傅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醉的趴在落地炕上睡着了，英琦去拿了床毛毯，小心的盖在他身上，可一回过头，却发现弘历不在屋里了。英琦有些纳闷儿，慢慢的走出屋。初春时节，夜间的风还是很凉的，英琦没有穿披风，冷的忍不住抱紧了胳膊。他到哪去了？院子里没人，下人们都到外院的屋里去吃酒了，英琦正四处望着，突然看到了靠在廊子尽头处的弘历。那里很暗，他在那儿干什么？喝了酒的英琦在寒风里走得有些不稳，她慢慢的走到他身边。“坐在这儿干什么？不冷吗？”英琦也在廊椅另一端坐下，不敢望着他。“没什么..喝了酒，觉得屋里有点热，出来吹吹风透透气..”弘历温和的说着，望着她低垂的双眸，忍不住一阵出神..“这样很容易着凉的..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宫了吧..”虽然这样说着，可心里竟有几分不舍..“是啊，不早了，是得走了..”弘历轻叹道，停了几秒，又说，“今天，真的过的很开心..英琦，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满足..”英琦心底的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轻轻敲打着她的那扇心门...她很想告诉他，但她开不了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赵权的出现打断了这种暧昧的气氛..“爷，时候不早了，咱得走了。”弘历又看了眼英琦，她还是不敢抬头看着他..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是...
　　“我走了..今天，谢谢你！”弘历说完就站起身朝已经备好的马车走去。英琦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子里后，终于无力的靠在了门框上，口里轻轻的念叨着，“我也很满足...你知道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