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孝贤——夏日冬之夜》沈麽氏

7、书房

　　第七章 书房
　　这日，赵权背着脚肿得完全无法走路的弘历去上书房，出毓庆宫时遇到了同住于此的五阿哥弘昼。
　　雍正儿子不多，而且大多早殇，自三阿哥弘时被逐出宫后，雍正爷把继承大统的人选就定为了这兄弟俩。弘历只比弘昼大三个月，所以兄弟俩打小住在一处，一起读书、学射骑、玩耍，几乎是形影不离。可这兄弟俩的性子倒是大不相同。四阿哥弘历稳重踏实，温文尔雅，通今博古，天挺奇表，器宇不凡，为人正直，待人宽厚，平易近人。可这弘昼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调皮贪玩，爱耍主子威风，一向骄横不羁，虽也聪明无比，却从不上心学业，经常和奴才们一起赌博划拳，饮酒作乐。雍正常当着众大臣的面责备教诫弘历“赋性宽缓”，太过谦和软弱，但上书房的师傅向他禀报弘昼的恶行时，他却又时常宽慰自己说是因为弘昼还未醒世。所以即便是如此，也没有谁敢武断的推测那正大光明匾后的匣子里装着的是谁的名字。雍正常常给两个儿子悄悄的做心理测试，比如拿两样小礼物让哥俩选，弘历总是让弘昼先挑，而弘昼也总是挑最好的拿，在雍正眼里，弘历比弘昼更仁厚，但弘昼却比弘历更有野心，像年轻时的自己。所以谁也不知道这位严谨霸政的雍正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兄弟俩感情却是极好的，从来没为什么事争执过，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弘历让他。
　　“四哥，就昨儿个一天没见，你这脚怎么还更严重了！被皇阿玛知道，我又得挨训了。不过也没事儿，反正我打小就是被阿玛训斥大的，早习惯了。”弘昼吊儿郎当的说着。
　　“你可别瞎想了，我早回过阿玛话了，说是我不小心下马时给崴的，皇阿玛只是说了我几句就完事儿了。你倒是得担心待会儿福敏师傅点你背书！我昨儿不在，你准又跑哪玩去了，肯定也是没温书的。仔细师傅又去阿玛那儿告你的状！”弘昼一听这话才记起还有背书这么个事儿，脸上这才有点担心的愁色。
　　到了上书房门口，正碰上了他们的二十四叔允秘和小平郡王福彭。允秘是康熙最小的儿子，比弘历还要小一点。康熙暮年得子，自然甚是喜欢，所以允秘自幼很得父亲宠爱。康熙在畅春园弥留之际，雍亲王受康熙嘱托要善待允秘。雍正即位后，对他视同己出，命他到上书房和弘历、弘昼一起读书。小平郡王福彭是平郡王讷尔苏的长子，稍长于弘历，康熙时即养育宫中，雍正即位后下旨命他入内廷伴读，对于一个远支宗室来说，实在是少见。弘历、弘昼、允秘、福彭，还有傅恒，这五人年纪都差不了多少，从小都是一起在上书房读书，所以关系也都是极为亲近的。正待允秘和福彭询问弘历的脚伤时，傅恒也来了。
　　“弘历，你这脚伤怎么越来越严重了啊！几时见过你要人背着来上学的啊！”那位小小的二十四叔关切却又不失调侃的问着。
　　“没什么，不过是昨日又不小心扭到了。”弘历一脸淡然的说着，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伤似的。
　　“昨儿跟四阿哥在一起时我都没注意到您脚伤又严重了，倒是如何扭到的啊？”傅恒一时还没把弘历的脚伤恶化这事儿和昨儿他姐昏倒这事想到一处去，也是很关切的问候着。
　　赵权此时已将弘历放下，站在他主子身后，死盯着傅恒，冷冷的说道：“哼，我们四爷这伤上加伤，不多亏了您家那位格格吗？”
　　“赵权！这里几时有你说话的份了！”弘历怒声骂道。傅恒一时心里极不好受，却也不好说什么。
　　“格格？”弘昼听到这个词一下愣住了，从没想过弘历的名字竟会和“格格”这二字一块儿出现过，诧异的不得了。“嘿嘿，四哥，这个事你可得老实交待哟！这个事可不简单啊！”狡诈的说完这番戏谑的话，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允秘和福彭也甚是诧异，听了弘昼的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弘历见傅恒埋着头不言语，心里自有几番不舒服，正准备劝傅恒几句，只听见福敏师傅严厉的嗓音响起。
　　“五阿哥！您今日又是和谁赌钱还是逗蛐蛐赢了？怎么这么的高兴啊！看来，您对今日的背书也自然是胜券在握啊？”这福敏正是当初雍亲王从李荣保那儿看中的师傅，即位后就封他做了上书房的师傅。他博学多识，为人严谨，备受雍正敬重。福敏自来非常欣赏弘历的才学，对向来骄横不羁的弘昼却大为不满，却又不便明说。知道他今日必是背不出书来的，自然是要惩罚一番。弘昼站在福敏桌前半会儿也只是吞吞吐吐的背出了一点残篇。福敏又见今日傅恒不同于往日，显得格外低沉，埋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傅恒！你来背背！”傅恒听到师父叫他背书，心里也不由得一惊，不过好在昨日回府后姐姐让他温了书，想了一会儿后倒也能顺畅的背出来，福敏满意的叫他坐下，又点了福彭起来背。福彭的文才虽赶不上弘历、允秘，却比弘昼认真的多了，自然也能够熟练的背出。弘历、允秘向来是过目不忘的，福敏对他俩也极为放心，倒也不用检查。这下，可就剩弘昼一个人要受罚了。福敏也知道这位五爷不能罚的太重，所以也只是让他把文章抄写十遍交来。
　　下学后允秘、福彭先走了，弘历留下傅恒，问他关于英琦的病情。傅恒想到早上赵权说的话，心里不大自在，恭恭敬敬的对弘历说：“劳烦四阿哥惦记着，姐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日来上学前还托我向四阿哥道谢来着。不想昨儿个竟让四阿哥又伤了，实在是..”“好啦！你还和赵权那奴才一般见识啊！”弘历没等傅恒说完就打断了他，“你可别把今日这事说给你姐听，她听了指不定比你还难受。我也没什么大事，何必如此！还有就是交待你姐好好照顾自己，等我脚上好些了，再亲自去你们那儿看望。”听了弘历这话傅恒心里一阵感激。
　　可不想，二人的对话被交了罚写的文章后出来的弘昼全听见了，弘昼对弘历也是极为了解的，知道以他平日的作风是不会对哪家的格格如此关心的，想必这次，对傅恒的姐姐，定是上心了。弘昼也不禁好奇，那傅恒的姐姐肯定不简单。心里忍不住窃喜，也早已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出宫去见识见识。弘历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傅恒回到家里，确实也没把白日里赵权说的那些话讲给英琦听，只转说了弘历要来看望她的话。“他一个阿哥，来我们这儿做什么！你劝他还是别来了，省的惹人背后言语！”虽然这样说着，可心里却倒像是期待着他来似的，英琦也非常困惑..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这个人真是麻烦，非弄的人心慌才安心，真是的！
　　傅恒倒没觉察到他姐姐心里的秘密，还当英琦是真的讨厌弘历。“我说姐，你别对四阿哥这么有成见好不好，四阿哥真的是好人，他是真的关心你才说要来看望的。我和四阿哥也认识多年了，从未见他对哪家的格格如此上心。就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端柔格格，他也从没这样关心过，你就别把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了！”
　　英琦听了这些，顿时觉得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不断冲击着她心底那扇一直紧闭的大门，她在犹豫，在徘徊，在困惑，在踟蹰...这扇心门，该对他开吗？
　　（p.s:端柔郡主，是康熙十六子、庄亲王允禄的长女，自幼被接入宫中抚养，后被雍正收为养女，册封为和硕端柔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