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孝贤——夏日冬之夜》沈麽氏

4、初遇 初次见面

　　在马武府上住了好几天，老人家身体并不见好，他们这些晚辈整日轮番守在屋里屋外，大家心里都明白，老爷子怕是熬不过年关了。自老爷子倒下后，府里每天都有很多朝中大臣前来拜望，马武毕竟三朝元老，个性又豪爽正直，习武之人，颇为洒脱，再加上富察家的地位，所以在朝中也是颇受尊重的。一般的官员来了，都是丫头们端茶上来，要是来了一品以上的官员或是皇亲国戚，就得要英琦这样的晚辈亲自来奉茶。这日，英琦正闲来无事，在暖阁里呆久了，走出房来到院子里透透气。年关将至，前些日子已下过几场雪，屋外还是格外冷的。英琦搓着手，站在廊下看屋檐上的冰凌。二哥傅清也在院中，看到她出来了，于是走过去和她说话，无非是些日常的言语。正说着，突然看到一群人正打前府往后院走来，前院的小厮忙赶过来传话：“二爷，庄亲王和四阿哥来看望老爷了。”傅清听了立刻带着一家子富察家的族人迎上去行礼，英琦见有贵客来访，忙进了茶间吩咐下人们备水煮茶。沈氏正和几个富察各府的福晋们坐在茶间里闲话家常，见英琦在吩咐下人，于是问是谁来了。“小厮说是庄亲王和四阿哥来了，应该是奉皇上命来的吧。”沈氏等福晋也连忙纷纷走出去相迎。英琦留在茶间，亲手好生的将茶备好，正巧马武的孙女然儿也在，抢着要把茶水端到暖阁里去。那然儿自小是个爱出风头的，看到今天来了这么重要的客人，一心想出去看看，特别是去看看那个传说中天挺奇表的四阿哥，听到英琦答应了，赶忙端了茶出去。正准备撩帘子出屋，沈氏突然进来了，看到然儿手上端的茶盘，连忙接了过去。“我说然姐儿啊，你今儿就好好在这屋呆着，昨儿就是你逞能，在张廷玉大人面前把茶打翻了，今儿可不允许出一丁点差错了。所以啊，今天你不许奉茶，英琦去！”英琦见然儿气的嘴嘟的老高，自己却也没什么借口不答应，只好一边端茶一边安慰然儿，“然儿乖，别气了。不是小娘针对你，今天确实不比寻常，出不得错的。你不是喜欢我的桃木簪子吗？我奉了茶回来就去拿给你！”然儿心里这才舒服点，忙说：“是姑姑你答应的，不许反悔！”英琦忙道好，急着把茶送进暖阁。
　　这会儿，庄亲王和四阿哥弘历都在马武榻前问候着，英琦把茶放下，退到一旁，正准备出屋，被沈氏拉住了，只好站在沈氏身后。只听一个清亮饱满的声音说道：“马武大人事我皇祖五十余年，朝夕侍奉，不离左右，恪恭勤慎，事事能体皇祖之意，从无一件烦劳圣心之处，盛暑严寒也从未有些微倦怠之色。皇阿玛幼时，马武大人曾照顾过他，备极小心，阿玛常说，这些事仿佛是昨天才发生似的。大人虽未读多少书，不能办理国家政事，但跟从皇祖数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功劳不会比守卫边疆的将士少。而且平生胸怀坦白，性情平和，为人正直，此为举朝共知。皇阿玛追念皇祖，凡是曾经衷心侍奉过皇祖的官员均将受恩赏，而且马武大人年寿最高，效力最久，最受圣祖赏识，这是谁也无法相比的。皇阿玛下谕旨说：内大臣马武抱病危笃，朕不能亲自来看望，感到非常的愧疚。所以皇阿玛命十六叔庄亲王和我一同前往府上拜望，望大人早日康复。若大人熬不过此劫，也一定照礼典颁爵，赏银一千两，并赐与世袭的阿达哈哈番以示皇阿玛对老臣的尊重。”这个声音，应该就是四阿哥弘历的声音吧。英琦在心里想着，就是傅恒赞不绝口的弘历啊...
　　英琦和沈氏一起从暖阁里退了出来，刚出屋就被守在门口的然儿拉走了。“姑姑看到那个四阿哥了吗？他长得真的天挺奇表吗？”然儿一个劲的问着，一脸期待的望着英琦。“我没看见，他在伯父榻前问候呢！我奉了茶就出来了。”英琦耐心的和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侄女说着，一边说一边往茶间走。然儿觉得无趣就跑到后院去玩了。英琦正走到茶间门口，突然听到傅恒在暖阁门前喊“姐”。英琦回头却看到傅恒和一个穿着宝蓝色缂丝彩云蓝龙袷绸袍的少年一起站在暖阁外的廊下，看到她停下了脚步，两人笑着朝她这边走来。“姐，刚才不是在房里吗？我这会儿正准备向四阿哥介绍你呢，却找不着了。”傅恒走到英琦身边，拿过她手上的茶盘，交给秦媚儿拿下去。英琦向走到她身前停住的弘历行了个万福，这才对傅恒说：“你怎么糊涂了，四阿哥这样高贵的人怎么能说是介绍给我一个女子认识。”又转过身对弘历道：“四阿哥海涵，傅恒还小，多有得罪。”弘历不由一笑，“富察家的格格，果然是大家闺秀，如此知书达理。我与傅恒一处长大，倒也如手足般亲近，不必讲究那些礼节。”他和颜悦色的说着，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傅恒经常炫耀的好姐姐，可是她至始至终都将头埋着，也不多言语。但就是这会儿简短的几句对话就不难感受到眼前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骨子里的气质，让弘历好奇不已。
　　“英琦！”沈氏不知道英琦正和四阿哥在一处，还以为她就在茶间外，于是一撩起帘子、看都没看一眼就喊。英琦条件反射的抬头向茶间那边的沈氏张望。“这..四阿哥也在啊，我，我正准备要英琦来备茶的..”英琦听后连忙向四阿哥行礼告退，一抬头，两人的目光竟不期而遇，都不由得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英琦快步向茶间走去，边走边在心里惊叹：好一个天挺奇表！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眉宇之间流淌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度..沈氏在旁边悄声说着“你过来干什么，就在那儿继续和四阿哥聊会儿啊傻丫头..”英琦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埋着头认真地煮着茶..
　　院里，弘历也在心里惊叹：从未见过连长相都这么温柔如水的满族女子，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流露出聪颖和智慧，粉嫩的鹅蛋脸，娇薄的红唇，明明是满族女子，却有着如江南女子的娇美，骨子里却又有着满族女子的坚毅和高傲..“老四，在想什么呢？”庄亲王走过来亲拍了一下弘历的肩，弘历这才回过神来。“噢，没什么，走神了。十六叔怎么从暖阁出来了？”“我是来找你，刚才年羹尧来了，这会儿正在里面，你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那是自然要的。”弘历一边说一边像屋里走去。
　　不想，在屋里又遇见了奉茶上来的英琦，英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奉完茶就立刻退下去了。弘历和年羹尧互相行过礼后就急忙出去了，却没见着英琦，只看到了正朝暖阁这边过来的傅清和傅恒。傅清向弘历行礼后进了房，弘历忙问傅恒：“你姐姐呢？”傅恒有些不解，毕竟还只是十三岁的孩子。“姐姐和小伯母一起去后园看老福晋去了。”弘历心里不免有一些失望。“四爷，您找我姐有什么事吗？”傅恒无心的问道。“呃..没什么事..对了，傅恒，你们家那么多下人不用，为什么茶水都得你姐姐亲自来弄？”弘历不明白，一个大家小姐，何以如此的平和。“是因为这府上没有谁的茶比我姐煮的好，我姐手又巧、心也细、也没架子，要下人们打理皇亲国戚和高官们的茶水，婶子们也不放心，所以就劳烦我姐来做，她也什么也不抱怨就答应了。”傅恒有点不满的说，“我们姐弟俩没人撑腰，我姐又太善良了，只好逆来顺受，弄得别人还以为是我们姐弟俩好欺负似的。虽然做这些事我姐觉得没什么，可我还是很心疼的...”只有在四阿哥面前，傅恒才敢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弘历可以想象到这两姐弟寄人篱下时的心境，想起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庞，心里不由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