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孝贤——夏日冬之夜》沈麽氏

5、再遇 葬礼上的再

　　第五章 再遇
　　那晚在英琦房里，然儿不停的后悔抱怨怎么自己和四阿哥这么没缘份，想见上一面都这么难，好不容易有这么绝佳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地给错过了。于是软磨硬泡的赖着英琦给她讲那四阿哥，英琦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想起白日里的第一次眼神相撞，还是不由得一阵害羞。满族的女子，虽不似汉族女子那样长在深闺中、从小到大见不到几次异性，但毕竟常年能见到的也只有家里的长辈和兄弟们。看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翩翩少年，这还确是第一次。何况，那人还是最令先帝和当今天子宠爱的四阿哥！
　　爱新觉罗·弘历..弘历....这个傅恒成天挂在嘴边的名字，最然早已熟悉的不行，可真正亲眼见到，今儿个，确是第一次..英琦怎么也没有想到，弘历这个名字，会和她的人生粘的那么紧..
　　雍正四年腊月，历经三朝的富察家元老马武还是没能熬过年关，撒手去了。富察家族毕竟是满洲最显赫的家族，马武的葬礼办的极为隆重。因辅佐圣祖皇帝一生，又极受雍正帝厚爱，马武去世后被赐封了一等伯爵，并享世袭，赏恤银一千两，赐谥勤恪。出殡当日，皇上亲派怡亲王胤祥同庄亲王允禄、四阿哥弘历一同前往赴丧。正是在这天，英琦又一次见到弘历。
　　富察家族人丁旺盛，族人极多，奔丧的人自然也是去了极多。富察家的男人们随在棺冢后，之后是富察家的福晋、格格们，前来奔丧的朝中大臣们紧随其后，最后是富察府的奴才下人们。因为李荣保是米思翰的幺子，所以英琦傅恒虽年纪不大，但在富察家族的地位身份却都是极高的，何况姐弟俩还是嫡出，所以富察家的族人们也不敢对这姐弟俩个孩子马虎。因为是嫡亲侄子侄女，辈分又高，所以走在奔丧队伍的最前面。而庄亲王、怡亲王、四阿哥他们是奉皇命而来，故他们也是极靠前的。
　　从这富察府到庙殿不算近，大臣们还能骑马，坐车，可是英琦他们这些至亲的下辈却必须遵循祖制，一路步行到庙堂。腊月的京师已是极冷，英琦他们却必须穿着孝服，身边的然儿早就受不了了，骗着哄着让她额娘准她上了马车去休息。英琦却还是一直坚持着继续顶着寒风走着，她心里想着三伯父生前对他们姐弟的照顾，虽然他们住在二伯父府上，但三伯父也时常叫哥哥们带上上好的衣料和补品来看他们姐弟俩，想到伯父在病榻上讲的那一席话，想到阿玛葬礼上伯父一个堂堂满洲数一数二的巴图鲁伏在阿玛的棺冢上老泪纵横，想到她那慈爱正直却又严厉的阿玛，不忍泪流满面。加上素来身子骨的单薄，经近些日子来的忙碌、辛劳，再加上这寒风一吹，整个人倒像软了似的。
　　庄亲王和怡亲王骑马跟着送丧的队伍，弘历却因前几日和弘昼一起练摔跤时让了一下，被弘昼一不小心绊伤了脚，也不能骑马。而皇上早已下旨说，上次去看望马武的是哪些人，出丧时也该那些人去。本来还是很期待能再次见到傅恒的姐姐的，可这会儿只能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的弘历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张望着现在大致到了哪里，却不想才把头探出去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孝服的单薄的身影。弘历心里一喜。却奇怪这英琦怎么走的飘忽忽的，每走一步就往前晃一下，差点儿就摔倒时，旁边的哪家福晋赶紧掺了她一把才没摔下。弘历心里一急，立即叫人停下马车，也不管自己脚上伤好没好就跳下了马车，向英琦那边奔去。他的随从小厮赵权看到了这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我的爷啊！您可担着点！”说完也立刻追了上去。
　　弘历瘸着脚跑过去后忙问怎么了，那位掺着英琦的福晋忙说：“姑娘怕是身子弱，受不了这风吹，加上心里又难过着..”“好了，我扶她到我车上休息去！”弘历没等那福晋说完就打断了，抱起此刻头脑已有些模糊的英琦就往自己的马车那边走，周围的王公大臣们看到这场景倒是都给愣住了。连早已走在前面的怡亲王、庄亲王听到动静也回过身来张望，看到弘历亲自下车来扶这位富察家的格格上自己的车，两人也愣的无了言语，只对望了一眼。
　　弘历的属下们忙迎上去帮着扶，弘历喊了声“你们走开”，硬是咬着牙、忍着脚上的痛，自己一人把英琦扶上了车。车上只有窄小的软榻，弘历把英琦扶过去靠在软榻上，又把放了热碳的手炉放在英琦膝上，取过自己的裘皮大披风盖在她身上，这才得以好好的打量打量她。英琦脸色极为苍白，显得格外虚弱，在寒风中吹了太久，颧骨处有点泛红，没有了初见时的光彩，可也还是娇美的很。她的头歪靠在马车上，闭着眼昏沉着，长而翘的睫毛不住的轻颤着，似乎是极力想睁开眼却睁不开。她的鬓角有一缕青丝不经意的垂下，弘历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把那缕头发撩到她耳后。他有些紧张..长这么大，除了奶娘和哲宁，他还从未这样近的看过哪个女子，甚至是自己的额娘熹妃。即使哲宁，他也从未为她撩过发..英琦稍稍的歪了下头，竟让这位向来冷静的四阿哥一时间也失了神...
　　过了不久，送丧的大队伍终于到达了富察家的庙殿祠堂，稍事休息后即将开始礼典，傅恒这才得空下后来寻找英琦。在富察家的福晋、小姐里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英琦，傅恒有些慌了，忙拦住马齐的二儿媳喜他拉氏问：“嫂子可见着我姐姐了吗？”那喜他拉氏正是刚才扶英琦的那位福晋，于是把刚才的事讲给傅恒听。傅恒听到英琦昏倒了心里一阵担心，谢过喜他拉氏后就连忙去找四阿哥的马车。正巧看到赵权他们过来，忙拦住问话。那赵权想到刚才四阿哥慌慌张张的，指不定又把脚伤弄恶化了，回宫后又得被熹妃娘娘骂，打心里对这富察姐弟俩极为不满，冷冷的说：“四爷正打发奴才来寻您呢！您家那位格格还真是麻烦..”傅恒听到这话心里自然不舒服，却又不好说什么，径直跟着他走向弘历的马车。
　　傅恒一撩起马车布帘就看到了歪在软榻上、盖着四阿哥裘皮披风、安静睡着的英琦，心里终于舒了口气。“刚才，多谢四阿哥！”傅恒恭敬地向弘历道谢。“没什么的，只是小姐她好像感了风寒，这会儿挺虚弱的，待会的大礼，我看还是别叫醒她了，就让她在车上休息会儿吧。”弘历好似漫不经心的说着。傅恒有些犹豫，“这..”。“你放心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安心进去吧。你这小鬼担心的事还真多，还不放心你姐姐啊..”弘历忍不住戏弄一下这个早慧稳重的小子。傅恒有些不好意思，“有四阿哥的话我就放心了，麻烦您了！四爷也知道，我和我姐相依为命，姐姐生病了，我做弟弟的自然着急..”傅恒说的极为诚恳，弘历正准备说什么，马车外突然锣鼓喧天起来，傅恒和弘历对望了一眼，“大礼开始了，我先过去了，我姐就拜托四爷您了！”弘历目送傅恒下车后转过头望着熟睡中的英琦，这样安静对处的感觉真是异常的特别。
　　大礼进行中，人都集在宗祠里，外院里停满了马车，车夫们也都聚在一处谈天，除了弘历的几个贴身随从，没人知道这院东北角停的这辆马车里还有人。英琦在这暖和的马车里歇了老大会儿了，迷糊中似乎听到过傅恒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过了会儿似乎什么人扶起她、还喂了她几口热水，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头脑也清醒了不少。费力的睁开眼，却大吃一惊，这是在做梦还是怎的，眼前这个靠在软榻另一端拿着本书看的，不正是这些日子夜夜梦里见到的那个翩翩少年吗？英琦惊得一下睁大了眼，顿时清醒过来，身子一怔，竟将怀里抱着的手炉掉到了身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打破了这马车里的寂静。那头的少年抬起头来望着一脸惊讶的她，和悦的问候着：“醒了？身子舒服些了吧？”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身去捡滚到他脚下的手炉。英琦这才注意到自己竟是身上盖着弘历的披风，顿时觉得非常尴尬，“四阿哥恕罪，英琦刚才失礼了，并非有意惊到四阿哥。”说着便坐直身子，把披风拿起来，放到马车里的架子上挂好。弘历把手炉放到一边，又取下披风递给英琦，用不容置疑的音调说：“穿上！你身子骨这么弱，还穿的这么单薄，待会儿又倒下了怎么办，我可不是每次都会把昏倒的格格抱到我车上来好生伺候的..”英琦听了这话，大致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弘历看着她白皙的脸上浮出几许红晕，娇美的无法形容，连埋着头、一个劲的绞手上的帕子、试图掩盖心里慌乱的小动作，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美好。“多谢四阿哥出手相助。敢问四阿哥，现在大礼开始了吗？”倒果然是大家闺秀，再怎么慌乱也能很好的把握自己的言行。“早开始了，也许就快结束了，你就在这车上等会儿吧，现在进去也是不合规矩的。”弘历怕英琦觉得不自在，于是拿起书继续看自己的，英琦也不多说什么，安静地坐在一侧，埋着头不言语，倒是谁也不愿打破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外突然传来赵权的声音，“爷，礼毕了。”弘历抬头望了眼英琦，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这丫头，这样安静的坐着动也不动已经快大半个时辰了，还真是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啊！“富察格格，你这会儿是回哪边府上，以前听傅恒说你们是住在马齐府里啊。”弘历轻描淡写的问着。“劳烦四阿哥竟还记着这些小事儿，我们今天都要回二伯父府里去，待会福晋们出来了我就换到她们车上去。今儿个真是麻烦四阿哥您了！”弘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她的过分疏远和客气让他心里有几许不舒坦，却也没多表现。又过了会儿，听到了送丧的人们从祠堂里陆续出来的嘈杂声，马车帘子突然被撩起来了，“我说老四啊，你..”那个撩帘子的正是前些日子和弘历一同去马武府上探病的庄亲王，看到车上对坐着的弘历和英琦，正准备说出口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了，愣了一下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走远了。弘历倒是早已习惯这位皇叔的直爽，英琦却更是不自在了，向弘历行礼后就急忙要告退。弘历正准备拦她，傅恒却上车了。“姐，我正准备来叫你的。”弘历见英琦正准备开口，连忙抢白道：“傅恒！换车麻烦，就坐我的车吧。”傅恒那孩子也没多想就立刻说好，英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埋怨傅恒这孩子这个时候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弘历把英琦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慌神，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英琦他们的行李早已打理好由沈氏送回了马齐府上，所以弘历叫人直接送他们姐弟俩回马齐府。姐弟俩的小院在马齐府最后面，所以平日里都是从后门出入。马车行到后门处，英琦姐弟俩下车，傅恒那个单纯的孩子还邀请弘历到他们院里坐坐，弘历想到英琦身体还未全好，就婉言谢了，说：“下次等富察格格康复了，我再来访。今儿也都累了，早点休息吧。对了，傅恒，叫马齐的福晋请大夫来给你姐姐看看，开点补药，你姐姐身子骨弱，得多补补。”说完就告辞了。
　　英琦的贴身丫头秦媚儿没有跟随出殡，所以早回府了，给英琦准备好了热水，让她好好的沐浴一下，这些天在那边府上倒是真辛苦了。英琦泡在洒了花瓣的大桶里，想着白日里在马车上那几句话中带话的对话，不禁一阵脸红，又觉得几分有趣，忍不住轻笑出来。“小姐，您怎么啦？从来没这样好端端的笑起来过..”秦媚儿有些不解的问。“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听到的几句笑话..”“什么笑话？讲给我听听嘛..”“也没什么好讲的，不好笑的。”“不好笑您还笑了这么久！噢，格格，您现在有事儿都还瞒着我了！哼！不理你了！”秦媚儿装的很生气的样儿走开了。“你这丫头现在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我都不敢得罪你了。得了，这样的丫头留着干什么啊，找气受嘛。明儿个回了小娘，找个小厮，许出去算了。”英琦故意逗着她，果然，秦媚儿立刻就回来了。“格格就知道拿我取乐！我才不嫁！到死都赖着您！”“好，赖着我，怕是到时候了，谁求着我给她找婆家呢！”“格格，真坏！您别说我了，倒是要担心您了..昨儿听到您那几位嫂子聚在一起谈天，都说到您开年了选秀的事儿呢！”英琦一下愣住了。虽然是迟早的事，可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