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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变故(一)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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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政的厂子在周边县区,介于市区和果农中间。
供给原材料的果农有相熟的也有新结识的,每年在苹果丰收的季节,钟政会和厂里边的司机师傅开着大挂去拉货。储存在厂里的冷库中,供到来年新收成时一年的量。
钟父的意思是让儿子去生产线学技术,寒假还好说,暑假钟言雷打不动的去冷库搬箱子。钟言自己找的说辞是这样的,“操作间挺简单的,我都学好几个寒假了,早就倒背如流了,年轻人应该多干苦力,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
知子莫若父, “你就是贪婪冷库的低温,扯什么吃苦耐劳,我还不清楚你?小兔崽子。”
“唉,果然还是斗不过我英明神武的爹啊。”钟言杵着箱子做俯卧撑。
生产线供货量不是很紧,钟言利用闲暇为自己的腹肌挥汗如雨,他幻想着自己的头牌脸长在彭于晏的身体上那简直堪称绝美,不知能让多少少男少女为他折了腰。
“傻小子,你注意安全。”钟政笑容满面的回了办公室,他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就目前一切都刚刚好。
上次不欢而散后,钟言就发了一条让他回家的消息,西顾赌气没有回他。尽管后来平均每天不下十遍的看钟言朋友圈,也没主动联系他,“谁还没点小骄傲!”
“顾顾,你什么星座?”徐北拿着西京医院的小宣传册,潜心研究着星座学。这种小书发给高中生?看来发单员真的只是为了发单。
“快期末考了,你还要不要复习?”
“我已经做好了复读的准备,考得好考不好的交给神明吧!你什么星座我给你测测姻缘。”徐北又拿手戳了戳西顾。
“神经,别影响我靠Z大。”
“你确定是我影响?恩?”徐北朝西顾手里的手机努努嘴。“都看几百遍了吧!想他就发消息打电话!没完没了看朋友圈是什么神操作!”
“你帮我看看射手座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射手座啊!这都不用看,肯定是钟言那样的喽!”
“钟言是射手。”
“恭喜顾顾,射手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你等会我给你深度分析一下。”徐北掏出手机。
“百度上点赞量最高的是这么总结的。”
西顾竖起耳朵。
“射手喜欢外表斯文,骨子略带傲气和野性,且有才华的人。”
“至少她不符合。”西顾跟着徐北的宣讲,自然而然奔进脑海里的居然是杨帆。
“顾顾,我送你两个字~矜持!”
矜持?喜欢为什么要矜持?分明就那么了解自己的心,却总是再想是否唐突,一味的回避,如果总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要怎么知晓他心中那一抹浅浅的期待。真的别一直等下去了。
西顾打开钟言的对话框,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我可是骄傲的狮子座,要矜持。”最终还是删了内容,关了对话框,把手机扔进桌框,“徐北,别玩了,做题!”
考不到他的学校,四年时间,那只孔雀真的会飞掉。
“老贾明儿过生日,儿子咱俩去陪他吃个饭。”自从贾进离婚,每年过生日基本这爷俩都会陪他吃顿饭,有时顺手还会买个蛋糕,很简单却很暖心。
还是那家餐馆,俩大人先进去了。钟言顺道买了个蛋糕,到餐馆时长寿面刚刚上来,还点了花生焖鸭、清蒸鱼、金玉满堂、鱼香茄子、油麦菜、玉米排骨汤。
“叔,青春永驻、越来越帅!”钟言拿茶杯碰了碰贾进的茶杯。
“哈哈,就你小子没个正行。”贾进喜欢钟言,机灵懂事,别看他年纪小,跟他爸一样凡事进退有度。
“言言成绩快出来了吧?”
“再有四五天。”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菜上齐后切了蛋糕,钟言不爱甜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的。”味道意外的比之前买给西顾的好吃多了,过几天他生日从这儿带个给他,让他的味蕾长长见识。
“恩,恩,好吃不腻……”两父辈一致认可。
跟往年一样,贾进付的钱,按钟政的话说,“专程等这一天,就是为了坑顿好的。”
钟政打着蹭吃蹭喝的名义陪伴贾进一年又一年。贾进不胜感激。
在生活中邂逅,往后相携相扶,不论爱情友情,都应该是人际间最美好的一种缘分。
“爸,这月送货能不能推迟一周?”
生产厂在县区,销售店基本都属市区,考虑到运费成本,钟政在市里租了个小仓库,基本按冬夏季每月两趟,春秋季每月一趟的频次从生产厂往小仓库走货。
按厂里规定的送货时间是在西顾生日的前一周。
“咋?想回市里?我开车咱爷俩一起回就是了。”
“你车限号,我查过了。”钟言要买上次那家蛋糕,坐公交要转好几辆车,又远又热又挤。最好的选择是跟货车一起回去。
“那避开限号日,提前或者推后你选。”钟政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什么非得是那天。
“不行,就要那天。那天西顾生日。”
“给忘了,那咱俩提前回?”
“你压根就不知道吧老钟,还忘了上次那家蛋糕好吃,我得当天买当天回。”
“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钟言连忙上去给他老子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好好好,我最最尊敬的爸,送货推后一周,咱俩一起坐货车回好不好。”
“这才像话嘛,就听我儿子的。”
西顾生日是农历六月二十四,钟言前天晚上跟蛋糕店的人说好。早上十点左右去店里提了蛋糕。货车装好件才发现根本坐不了三个人,要上高速,超载肯定不行。
“司机不去了,我开车吧!”钟政果断做了决定。
后来仔细回想,事情发生之前真的太多莫名其妙的巧合。
刚下高速路段,车辆不算拥挤。
七月的骄阳像一把火伞,大街上的柏油路在太阳的炙烤下变得软软的,沉重的车子仿佛行走在橡皮泥上。
钟政有点犯困,看了一眼旁边认真研究报考指南的钟言,“儿子,爸得抽根烟。”他慢了慢车速,点了一根烟。
烟民流行一句话,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太夸张了。但是香烟中的尼古丁、一氧化碳确实可以刺激大脑,分泌一种让人产生兴奋的物质——多巴胺,这种物质给抽烟的人一种错觉——抽烟真的可以提神。
确实精神了,钟政重新提速。
右手边的岔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大卡车,钟政也算老司机,急忙打转方向盘,可卡车的速度太快,小面包车被猛的堆了出去。钟言在卡车的那边,如果踩刹车,必定被碾碎。电光火石般,钟政油门踩到底,横着马路冲了出去,如果死神一定要带走一个人,钟政希望无论如何是他自己。
死神没有被伟岸的父爱所打动。车冲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后边飞速行驶的摩托车,钟政急踩刹车,调转方向,车子朝着驾驶座的一面翻过了。摩托车连着摩托车上的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刺耳的刹车音,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场面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伴随着金属刮擦和撕裂的声音,有人在惊叫呼喊。
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画出唯美的血痕,战栗的红色诉说着不尽的恐惧,钟言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紧紧的抓着手中的书,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睁了睁眼,一颗血红的心脏在马路中央跳动,诡异且凄凉。
班主任敲了敲门,物理老师的笔停下来,“西顾出来一下。”班主任向他晃了晃手。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心脏紧张的跳了起来。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山路上爬行,从山上滚下来特别特别大一个石头,他急急的躲开,石头一直滚一直滚,滚过山川河流,一直滚到对面的山上去了,从被梦惊醒一直到上课到班主任叫他,这期间,西顾一直觉得着急得慌。
“你妈妈打来电话说你爸爸和你哥哥出了车祸,被送到市中心医院,让你现在过去。”
班主任还在说着什么,西顾觉得耳鸣,听不真切。疯了一般朝校门口奔去。出租车太慢,西顾直接坐了校门口的黑摩的。
班主任不放心,让徐北陪着去,徐北追出去西顾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傅,麻烦你快点。”西顾紧紧的抱住摩的师傅的腰,脸紧紧的贴在师傅的背上,他害怕极了。
钟言出车祸了,会不会死啊,我怎么办,我为什么和他赌气,他不会死吧,不会的对吧,怎么可能会死……
“孩子,没事吧?”师傅觉察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在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背上也湿了一大片。
西顾摇头,只是紧了紧搂腰的胳膊。
就那么匆匆忙忙跑出来,没带钱没带手机,西顾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走的太着急……”话还没说完,师傅打断他,“快进去吧,车费以后给。”
西顾在医院跑前跑后、跑上跑下的找人,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激荡、流浪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无法平息,只有一阵阵徘徊不定的脚步,涌动出难以平静的情绪里快要胀满的一团团的热热的气流。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出车祸应该会送急诊。
钟言头上绑着白色的绷带,安静的躺在那里,头发被奶油拧成一撮。西顾惊慌害怕的奔向他,那种绝望的宿命感又重新降临,“哥”声音抖得厉害。
对西顾的呼唤,钟言无动于衷。
钟言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入目的是一片雪白,萦绕在鼻间的是消毒药水的气味,他头疼欲裂。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眼前来人,双目赤红,如困兽般盯着自己。
他又试着转头想看清隔壁床的人,“啊!好疼。”
“别动,医生说你撞到头了。”
“老钟呢!老钟人呢!”钟言猛的支起上半身,撞到头了,身体又没事,“我去找老钟。”
西顾连忙伸手扶他,“哥,你别着急,老钟没事,只是伤到胳膊了,医生已经包扎好,和妈在隔壁。”
钟言闻言呼出长长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道,“对不起,我食言了,你生日……”
西顾看着钟言头发上的奶油,顺手抱住半支着身子的钟言,哇的一声哭了,“哥你知道吗我都快吓死了,我……”
“好了好了,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看。”钟言说着直接在自己胸膛上拍了两下。
胸膛?心脏?那颗跳动的心脏……钟言猛的记起,“西顾,其他的人呢?骑摩托的两个人呢?”
“死了”西顾轻轻的说。
钟言近乎麻木的重复了一遍西顾的话,“死了!”沉默,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