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哥哥与继母弟弟》点酥娘

9、第九章 变故（二） 钟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两个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等加起来大概一百四十万左右，判肇事者有期徒刑三年。
　　房子卖了，钟政进去了。钟家一下塌了天！
　　钟言用卖房子仅剩的两万块钱续租了他俩之前租的出租房。一家人搬了进去。
　　西顾学习成绩好能怎么样？钟言考上了Z大又能怎么样？小姑娘才五个月大，请的阿姨也退了，许烟一个人看孩子不能工作，孩子的奶粉钱从哪里来？家里开销从哪里来？学费从哪里来？没有资金运转厂子只能关掉？员工的遣散费从何而来……
　　这些问题像开闸泄洪般在钟言的脑子里反复奔腾、东冲西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一点一点淹没脑子里的沟壑，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三天三夜，钟言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坐在次卧的地板上一言不发。西顾陪着坐了三天三夜。
　　许烟敲了敲门，没等到回应，直接推门进去，“言言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们应该商量解决问题的，不能再这样了！”
　　“我出去一趟”钟言就着水龙头拍了两把脸，急匆匆出去了。
　　西顾想追上去，被许烟拦下，“西顾……”
　　所谓母子连心，西顾能隐约感觉到许烟要跟他说的话，他停下来了，背对许烟站在门口。
　　许烟抽抽泣泣开始边哭边说，“我命不好……事情成了这样，钟言人家有那么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肯定会申请助学贷款一走了之……”
　　西顾烦许烟这样说，转身冷冷的说，“所以呢？带着我和暖暖改嫁？”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都马上成年了，别人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能为他妈妈撑起一片天了，你看看你……一点解决问题的想法都没有，像个榆木疙瘩……跟了个你狼心狗肺的爹，又生出个你这样的白眼狼，我上辈子是挖了谁的祖坟吗……”许烟无处宣泄的压抑情绪总算找到出口了。
　　“从小到大，你一直这样，我一直都是你的出气筒……”
　　“我那么辛苦生你，对你疼爱有加，你没有一点点感恩之情……跟你爸一模一样……我……”许烟开始嚎啕大哭，吵醒了屋里刚睡着的暖暖，大哭小叫……
　　“疼爱有加？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是真的疼爱有加吗？你有像别得母亲那样对我嘘寒问暖过吗？你正眼看过我吗？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你失败婚姻中的耻辱……”西顾话中透出积蓄了十数年的浓浓怨意，这些话其实西顾自己早就想说了。
　　许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逆子！你这个，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非气死我才甘心是吧！我当初就不应该管你，让你自生自灭……”
　　西顾大口呼气，久久才平息，“你希望我怎么做？”
　　许烟直白了当，“你再读书眼看不现实，找份工作，帮妈妈一起照顾暖暖。”
　　陪着钟言坐了三天，这是西顾左思右想的唯一办法，果不其然，跟许烟三天三夜想的结果完美契合，这是唯一的生路了吧……
　　西顾淡淡的说了个“好”字，直接跑了出去。
　　事情很多，可每件事最核心的问题无非就是钱。
　　钟言边走边盘算，大姑家的情况挺好的，表哥在日本上学，姑姑一直在爸爸的果汁厂上班，姑父做软件开发，就一个孩子，应该有储蓄。我妈这边的亲戚，舅舅的女儿才上大一，舅舅舅妈都是普通的打工族，没有正式工作，那就先去大姑家......
　　事情并没有向钟言理想的趋势发展，姑姑想帮一点，姑父委婉的说没有，两人三言两语吵了起来。钟言识相，起身告别，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俩人总算彻底不用压着声儿了。
　　“干嘛呀？我娘家出了事，能帮为什么不帮？”
　　“你动动脑子，老钟被关了，俩小子都是未成年，还有一个妇女带着一个叼奶瓶的。这就是个无底洞，再说厂子没法经营了，你失业了，家里的经济来源就剩我。你娘家这口拖油的缸咱俩根本就抗不动。”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风餐露宿啊？”
　　“你的意思是为了解救他们活活拖死咱们吗？”
　　争执停止了，大姑哭了起来。
　　人是种矛盾的生物。
　　往往在感性和理性间徘徊反复，意志也在反复消磨中渐渐变得软弱而麻痹。
　　钟言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顺着楼梯往下走，拐角处西顾霍然放大的脸惊到钟言了，“你怎么在这里？”
　　“下去说”西顾拉了钟言的胳膊。
　　“哥，我退学”西固拉着钟言在小区的树荫下站定。
　　“再想想办法，我再去问问大舅。”钟言冷色的白皮肤此刻显的煞白，眼睛满是红血丝。
　　“哥，找谁都一样，刚大舅的话再明白不过了，拖油缸，没人敢接手的。”
　　沉默沉默沉默……
　　“好，你先休学一年。”
　　“未成年可能不好找工作，你找人帮我介绍工作。”
　　“恩，好。”
　　西顾上前一步抱住钟言，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会好的哥。”
　　钟言伸手拍了拍西顾后背，“会的。”
　　“抱抱我嘛！”西顾抓起钟言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对西顾而言，只要钟言没事，一切都可以努力去改变，钟言是他活着的奔头，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许烟的冷言冷语西顾受的了，不上学西顾也受的了。
　　“走吧！我们去找贾叔。”
　　贾进组织员工将厂里的原材料全部生产成产品，清点了仓库的量，又和会计核算了所有的账目，清算了员工工资。不够的贾进拿了自己攒的棺材本去垫。
　　“对不起贾叔，让你失业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的积蓄都搭进去。”钟言真的很愧疚，贾进还要给儿子每月打生活费，这下连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没了保障。
　　“没关系的，除了生死其他都小事，万幸你和老钟没事，老话说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贾叔，西顾未成年不好找工作。”
　　“如果决定好了，我和小顾去送外卖吧！辛苦些，但钱相对多点。”
　　兄弟俩朝贾进鞠了弓，说了谢谢。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更让人动容！
　　“都是好孩子，别害怕，贾叔没有其他本事，可胜在活的岁月长，有些不明白的，还有贾叔呢！”
　　随后，贾进又领着西顾去学校说明了情况，办了休学手续。跟外卖公司面了试，一切敲定之后，钟言也到了开学的时间。
　　“贾叔，我哥再有两天开学，我想先送他去学校，回来后上班可以吗？”
　　“猜到了，跟公司说过了，贾叔聪明吧？”西顾看钟言时满眼溢着温暖的光，甚至提到他哥时也比先前精神了。贾进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很多事看一眼就能领悟七七八八。贾进开始心疼这个孤独的小人儿，比他亲儿子懂事太多，性子那么的内敛温柔，看的出来极度没有安全感，可偏偏心仪的对象是同性，这应该是条布满荆棘的路，走起来不容易的吧！贾进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谢叔。”西顾从小就没有过和爸爸特别亲昵的举动，就算惊喜时也只是眯眯他的桃花眼，不会像钟言那样做太多肢体表达。
　　“挺远的，你确定要跟去吗？东西不多，我和杨帆一起去就行了吧。”钟言边收拾行李箱，边絮叨，“再说你马上上班了，乘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
　　“怕我打扰你们？”西顾明明是个温柔的人，可就每次听到钟言说杨帆，之后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尖酸。
　　“都跟你说了，我俩还没开始谈呢！”
　　“那意思是去大学就开始谈喽？”
　　钟言面对西顾的不屈不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确实对杨帆没有喜欢，只是觉得她各方面比较适合，会不会开始，什么时候开始钟言现在也根本没想法。
　　钟言的沉默在西顾看来就是默认。又开始了那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就非得要谈恋爱吗？”西顾拔高了声音，他讨厌钟言这副对自己不温不火的样子，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装的跟完全不知情一样，看西顾自己在哪里一点一点瓦解奔溃。
　　西顾突然背后一暖，钟言贴着他的背轻轻环抱住他，男孩子刚洗完澡带着淡淡皂荚香的体味热热的包裹上来。钟言个子稍高，西顾堪堪到他耳朵处，钟言配合着岔开点两腿，让头部身影平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存。
　　西顾本能的绷紧身体，他是感性生物，这带着一点示好疼惜的举动几乎打消了西顾的不安。
　　不过，也只是几乎。
　　因为下一秒钟言开口之后西顾只想把他塞进马里亚纳海沟。
　　“你怎么气性越来越大了？我说不让你去是想让你休息两天，送外卖很辛苦，怎么老是针对杨帆啊？她挺好的一姑娘，又没惹你。”
　　西顾身体一僵，冷下脸挣开他的手就要出去。
　　钟言不放，挣扎间干脆将西顾扳过来，背抵着衣柜正对他。
　　西顾偏头不看他，钟言捏了他的下巴将脸转回来：“别闹，之前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你就非要在离别前跟我吵。”
　　“那个杨帆究竟有什么特殊，让你一再另眼相待。再说去学校她家人肯定会去送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跑去凑一起。”
　　“我给她打电话，让她们自己走，我和你一起。”
　　钟言三下五除二打电话解决了这事。“这下不生气了吧！”
　　“我也没有非要和你闹，我只是很没有安全感，我希望你对我好是从一而终的好，不要像我爸妈那样，说丢弃就随便丢弃，我只是……”西顾哽咽了，关于喜欢他真的没有勇气说出口，说出来怕连打着弟弟的名义偷偷靠近他的机会都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
　　钟言东西真不多，就皮箱装了洗漱的和衣服，背了装手机钱包的小挎包，也没别的东西。西顾拎着面包和水。
　　开学季，高铁上基本都是满座，“西顾，你送外卖时晚上不安全，早点回家看书，千万不敢放弃学业知道吗？”
　　“我知道。”
　　钟言用手捏了捏西顾的胳膊肘，“这么白净瘦弱”心疼是真的心疼，可是真的别无他法。钟言发誓这一年之内厂子必须重新投入生产，他一定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