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缘入夜深》浪舟

18、赎罪 “纵使你叶

　　“纵使你叶深武艺高强，以一敌百，那又如何，你能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吗！”
　　李集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神色自若，措置裕如，片刻，脸上竟然带着安适怡然的笑。
　　“御林军！”
　　话毕，竟好几千号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与利钝的将士从周围齐齐蹿出，仰首伸眉，踔厉风发，不由分说将整个府邸都团团包围，众人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皇兄！六哥大婚之日你竟在王府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设局布阵，还敢说自己无戕害他人之心！”
　　李承昀气极，双目绯红，两手握拳，嘴角止不住颤抖。
　　“八王爷，此言差矣，圣上此番出行，脱离宫廷高墙庇护，而婚宴上又鱼龙混杂，唯恐惊扰了圣上，多派些人手护驾何错之有？”
　　一旁的何总管悠悠开口，付之一叹，满是正气凛然与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本王也无法再装聋作哑，皇兄你命人放出风声，传谣当今六王爷李祈苑，手中所持先帝赐予的续神杯是个宝物，有延缓寿命甚至长生不老之神效，邀得世人争先恐后前去探寻，只因杯中含有圣上遗诏！你勾结藩国外党，甚至雇佣异国刺客，多次行刺暗杀六王爷，如今还颠倒是非，扭曲作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王爷起身，面红耳热，嘴里的话一说完，全场鸦默雀静，而后是此起彼伏的疑问与对峙。
　　“此话当真？”
　　“若一切属实，那当今皇位是否另属他人！”
　　“句句属实！我武某以我性命担保！如今的天子就是篡夺他人之位谋害他人性命得来的！”
　　“一派胡言！”李集气极，矢口否认。双目赤红，额上的青筋一一凸起，心火中烧，无心再与他们过多周旋与争持。
　　“来人，把这帮叛臣贼子抓起来！通通关入天牢！”
　　“是你李集丧心病狂！”李承昀高声痛诉，走到李祁苑身侧，身姿挺拔傲然，眼神坚定决绝。
　　“你害人性命，夺人皇位，如今还颠倒是非，施以奸计，想要置人于死地，好来个死无对证！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小人，事到如今，还要虚与蛇委，跟着这样一个昏君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寂然无声，而后人群中有个年长的将士缓缓站出，
　　一袭盔甲衬托出他英武的身姿，虎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人，正气的国字脸上已带有点点皱纹，头顶生出的丝丝华发却并没有掩盖住他的决心与意念，他高举手中长剑，刚毅笃定。
　　“顾某与武将军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多年！他为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我信他！”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有人要置若罔闻，自欺欺人吗！”
　　“张也愿为六王爷鞠躬尽瘁！”
　　“李某人誓死追随八爷！”
　　“李集独断专行，鱼肉百姓，祸国殃民，他根本不配一国之君！”
　　场面逐渐混乱，沸反盈天，在场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或不平而鸣，或降心相从，那些一直对君王多有不满心存芥蒂的大臣官仕开始站队，片刻，李祈苑那头已经站满了各方将士大臣与士兵。
　　李集见状，怒火从两肋生起直蹿上庭，耐心已彻底耗尽，只想速战速决，将眼前的障碍一一清理干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既然诸位如此蒙昧无知，冥顽不灵，就休怪朕不顾昔日情分。”
　　李集嘴里的音调由低到高，脸色涨红，进而发青，大手在堂前的桌上用力一拍。
　　“都给朕抓起来！”
　　闻言，叶深一行人纷纷拔刀相向，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一瞬间，仿佛苍天也在替他人告谴，天空中的色彩祥云不再，乌云在天际翻腾澎湃，恍惚中血红色的腥味将要弥散在这死寂片刻又喧闹复始的庭院之中。
　　“究其是死路一条！不如今日就做个了断！”
　　率先站出来的那位将军手持长剑，双目烈然，俨然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陈某绝不向昏君臣服，今日就算命丧于此也是死得其所！”
　　“各位，休要怯懦，双方军力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蜂拥的两片兵海瞬间扭曲交织在一起，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
　　呼啸的的风声和剑影在空中绽开，浓重决然的气压让人几乎窒息，这终究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惨烈劫难。
　　叶深侧耳细听，远处似乎有上百人正策马奔腾急迅赶来，他嘴角微扬，挥舞着长剑，衣袖飘扬而起，穿过人群颀长峻拔的长身立在李集对面。
　　“交出玉玺！饶你不死！”
　　远处被层层护住的李集透过人群，与他清冷的眼对上，嘴上啜着鄙薄淡然的笑。
　　“口出狂言。”
　　“众将士听令，取叶深首级者，朕有重赏！”
　　话毕，数十个将士迅捷凶悍得冲向叶深，将其团团包围，李祈苑见状拔剑冲入，乱剑围剿，杀出一条血路，立身靠在叶深旁侧，语气有些颤抖。
　　“叶深！”

　　叶深飞身仰起，长剑横扫四方，剑气逼人，击退眼前大半敌手，倒地的将士一阵哀嚎与呻吟，他手持长剑，立于那棵芙蓉树下，发髻随风扬起，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鸿。
　　“离我远点！”
　　眼见李祁苑执意要留，叶深蹙眉，嘴唇微抿，长臂用力一推，拳掌直直打在李祈苑右肩，受力使然，李祈苑后退好几步，被李承昀扶住才稳住脚下步伐，隐匿在将士后方。
　　叶深轻瞟他一眼，嘴里嗫嚅。
　　“碍事。”

　　“启禀皇上，不远处有数百人正策马前来，手持各方利器，身份不明。”
　　“什么！”李集闻言，后背不由一阵发凉，他眉头紧蹙，嘴角发白，“速速增援人手！”
　　“是！”
　　“李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玉玺！”
　　叶深再次冲出重围，侧身翻越下来，立在一旁的石凳之上，衣和发无风而动。
　　外面突然人声嘈杂，悍马嘶鸣，高墙之外一个个杀手从容自若，谈笑风生，丝毫不顾忌眼前的赫斯之威，龙颜目怒。
　　“还以为召集于此是为何人，没想到是杀这狗皇帝！”
　　“我司徒风此生最恨当朝之人，尤其是执政之人，今日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来者何人！”
　　李集龙颜大怒，惊惶失色，眼皮止不住的颤抖跳眨，身侧的手不由抓紧了龙椅旁侧的空隙。
　　“在下肃杀阁司徒风！”
　　“你爷爷陈教真在此！”
　　“狗皇帝有眼无珠，连影卫阁的人都认不出！”

　　“是...是影卫阁的杀手！”
　　“外面还有...有上百人！”
　　“他们！他们居然...”
　　将士中有人认出来人，此番阵仗还从未见过，影卫阁的杀手闻名天下，冠绝一时，世人皆知任何一人即能以一敌百，拔山盖世，利剑一出，所向披靡。
　　叶深确实不能以一敌千，但100个叶深足以敌万！
　　李祈苑见状舌桥不下，随后看向一旁的叶深，眼底波澜闪烁。
　　“叶深你...是你...”
　　“不必多言，是我。”叶深回头看了他一眼，仅是片刻就抵挡不住他眼里的神色，急忙忸怩的避开。
　　天幕倒映之中的士兵，已经是一片破碎的残体平原，余下的人仿佛忘却了生的眷恋，他们眼中什么也没有，犹如困兽般兀自挣扎，要与那恶敌同归于尽。
　　司徒风利剑一挑，划破眼前将士狂烈而狠厉的剑招，绕过他的手腕，疾速闪电般环上他的脖颈，一刀致命。
　　“想活命，就立刻投诚！”
　　一片又一片尸骸的废墟，残檐断壁般的支离破碎。倒下的人，眼里映出各般模样与情境，随即都成为破灭的灰烬。而那还在挥舞着武器砍杀的残兵们，只有绝望的呼喊在身盼苟延残喘。
　　肃杀阁这番阵仗，与其为敌，定是凶多吉少，最后命丧于此。片刻，终有将士丢盔弃甲，跪拜于地，向对方叩首投降，而后接连不断，蝉联反复。
　　“杀！给我杀！”李集见状，惶恐不安，心乱如麻，眼见敌方就要杀到眼前，他立刻转身准备踏上备好的悍马，望风而逃。
　　一把利剑凌空劈下，直取李集仓促无措的双眸，李集蓦然向后一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叶深剑锋抵在他咽喉，目光清冽冰凉。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李集周身脏污，满头大汗，惊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身侧冰冷的玉石大缸。
　　“交出玉玺！”
　　李集胡乱摸索一圈，掏出黄金绸布包裹的方形圣物，哆嗦着双手递给叶深。
　　叶深拿起玉玺，飞身直到李祁苑身前，将手中之物交于他手。
　　“玉玺。”
　　李祁苑双目含光，好似一汪清泉，柔情温软。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叩首，李祁苑长袖一挥。
　　“慢！”
　　只见李祁苑径直走向一旁的李承昀，而后将手中之物郑重肃然得交于他手。
　　“王兄...”李承昀双目愕然，钳口挢舌，矗立半响发不出一言。
　　“你不当皇帝？”
　　闻言，李祁苑看向狐疑的叶深，随后脸上轻轻一笑，带着些亲密与轻佻，“你想母仪天下？”
　　“你！”叶深闻言，脸侧淡红，低眉垂眼，抱着剑站在一侧不再多言。
　　众人见状，集体跪拜叩首，迎接他们新的帝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昀手中紧握玉玺，敛容屏气，浩气凛然，而后高举双臂，给与他的子民最庄重肃穆的回应。
　　“众爱卿平身！”
　　李祁苑看向叶深，两人的目光热烈又隽永，穿过人群，彼此相拥。
　　倏地，李祁苑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得嘶吼。
　　“叶深！小心！”
　　陈黎抓起身旁长剑，似是孤注一掷，用尽浑身力气刺向叶深胸膛，叶深还没来得及闪躲，眼前一个高大身躯就挡在身前，利剑刺于李祁苑胸膛，瞬间鲜血沿着剑口猛然渗出，叶深见状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眼神冰冷犹如冬日里的饿狼，肺腑里发出一声惨绝惊厉的嘶吼，手中大剑横空劈下，当即砍断陈黎的脖颈，身躯猝然倒地，血腥骇人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传太医！李承昀！传太医！”
　　“快！快！传太医！太医！快给朕找最好的医师来！”
　　叶深声音暗哑凄绝，慌忙无措的抱起李祁苑靠在怀里，只见伤口的鲜血已经染红大半边外袍。
　　“李祁苑！李祁苑！睁开眼睛，不能闭，不能闭！你说了要给我赎罪！你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还！”叶深后背发凉，脚下发软，苍白的嘴唇忍不住颤抖，眼底潮湿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