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阮郎归（十四） 心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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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言动作颇快，不多时就带着医师回来了。
进房后看见王瑀半靠在榻上，岫言先是一愣，接着便紧张地上前要扶他躺下：“身体还没好呢，郎君怎么就起来了？”
“不必紧张，”王瑀微笑着推开他，“我觉得好多了，再者，总躺着也不舒服。”
岫言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色，果然红润了几分，也就不强求了，只是……
“有没有好转，得医师看过说了才算。”
闻言医师忙上前见礼，落座，将脉枕等物放好。
“劳动医师了。”王瑀挽起袖子，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边同医师说话边慢慢放在手脉枕上。
医师连称不敢，一面伸手摁在他右手脉上，宁神诊了半日，又示意换左手。
诊脉毕，医师起身一礼，缓缓道：“郎君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精心调养几日，不用药也可痊愈，不过……”
岫言刚松了一口气，听他又说不过，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急急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郎君血气不足，素日又思虑太过，兼有案牍劳形，以致肝气郁结，心脾受损，还需好生吃两剂药疏散疏散。”医师顿了顿，看着岫言沉声提醒道，“思多劳神，平日你们还是要多费心，劝解着些，万不可教郎君由着性子乱来。”
岫言听了这话直觉有异，但瞧瞧半靠在榻上的郎君，到底咽下了疑问。只殷勤地服侍着医师开了药方，再将人一路送到外头。
目送人去得远了，岫言才慢悠悠往回走，脑海里又回想起医师刚刚的叮嘱——凡人劳心思虑太过，心气耗弱，阳气流散，精神不收，血液耗亡，日渐羸瘦。郎君如今已有征兆，若再不保养，多劳多思，恐时日无多啊。
寿数不永这四个字如何会与郎君沾边呢。
郎君虽先天生得弱，但在张医师的精心调养下，这些年早已与常人无异，怎么突然又……岫言心头大悲，不敢再想下去。正惶然时，忽听后面窸窣作响，回转头来，只见是一个小使女过来了。
岫言敛去悲痛之色，收回目光，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低声道：“你会来找我，就说明我走后真的有人进去打扰郎君了，可是管事？”
“是，管事进了屋子。”
岫言既意外又不意外，暗暗思索起他到底有没有异心，以及，这番举动背后的用意。
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走前他明言要众人守在外头，除非郎君出声唤人，否则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管事偏偏逆言而行，究竟是太过担忧，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呢，还是迫不及待要为自己的新主子探一探郎君身体情况？
他进去以后都做了些什么？
文家居王氏之下日久，一心想压下王氏威望，自然把少有盛名的郎君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各种卑鄙手段层出不穷。
管事会不会被他们诱惑、说服，想借着郎君生病的良机下毒手？按理说他不该如此愚蠢，明目张胆作恶，但若是他有“妙计”，自信不会被人察觉哪？这回郎君身体莫名其妙变差，会不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岫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见人沉着脸始终不说话，紧追在他身侧的小使女抖了抖，还是大着胆子把那件离奇的事情也告诉了他：“还有，还有一事。”
还有？
眉头一皱，岫言越发头痛了：“什么事，难道他还带了其他人进去？”
“没有，”小使女垂下头，指尖揉搓着衣带，吞吞吐吐道，“没有见其他人进去，但是管事进去后，是那位胡女郎先从屋里出来了。”
胡女郎？蕊娘？
“你们怎得把她也放进去了，不是说……”岫言说着顿了顿，面露愕然，“等等，你方才说，只见她出来，没见她进去？”
小使女点点头，十分确定：“我等一直守在外头，的确不曾见人进去。便是管事，也是因为先听到女郎在里头笑，这才进去查看的。”
闻言岫言先是一愣，接着长出一口气，挥散了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想错了，这些动脑的事还是留给郎君吧。
不过很快他又苦恼地捏了捏眉心：就知道蕊娘不是那样听话的人。怪不得都说狐狸狡猾，这许多人守着，也还是教她偷溜进去了。不知管事进去后看到离奇出现的人是不是吓了一跳……
想到这儿，岫言眯了眯眼，侧头去看她：“这般离奇之事，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惊讶？”
小使女身子一僵，觑着他冷厉的模样，并不敢撒谎，只得抿了抿唇，尽量委婉地轻声道：“女郎生得美丽绝伦，平生罕见，又，又不明来历，我们私下里猜测过，她并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山中精……”
“够了！”岫言厉声喝止，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是——”小使女慌慌张张给了自己两耳光。
“行了，”岫言摆摆手，随意打发了她，“去忙吧，日后记得谨言慎行。”
话毕，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管事突然就冒出来拦住了他。
一老一少，皆满腹心事。两人沉默对视许久，还是岫言先开了口：“有什么事吗？”
管事嗫嗫嚅嚅地说不出话来。
岫言不耐烦了，眉头皱起，催促道：“有什么话快说，我还得去给郎君煎药哪。”
管事四下看了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七郎君被妖怪迷惑了。”
岫言脸露惊愕，又飞速收敛，好似听到笑话一般，嗤笑一声：“你老糊涂了吧，哪来的什么妖怪？”
“你别不信，”管事急了，恨不得赌咒发誓，“我真看见了，就是那个，常常缠着七郎君的女郎，她是妖怪，是狐狸精。”
这话哪里能认。岫言一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面否认：“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狐狸精，你不会是也病倒了吧。”
“是真的，我真见到了。郎君也看到了，他还说早就知道。”
岫言听他说郎君承认了，登时话锋一转：“便是真的又如何，郎君要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何时轮到你来干涉了。”
管事一噎，顿时失了言语，好半晌才讷讷道：“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七郎君走歪路啊。”
“郎君不会走歪路。”岫言灿然一笑，话语却不带丝毫温度，“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事都该管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阮郎归（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