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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阮郎归(十二) 病倒 ...

  •   次日又是极晴朗的一天。

      天空蓝莹莹的,有几点白云点缀。蓝白相映,白的愈白,如棉如雪,而那蓝呐,也浓烈得好像要滴下来。

      蕊娘醒转之时已近巳正,绣兰草白绫帐子上一片斑驳光影。纵隔着几重阻碍,她也能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帐子上的兰草数了一遍又一遍,却不闻外头消歇,小狐狸终于舍得起身,伸个懒腰,款款出了门。

      外头果然乱糟糟一片,众人来来往往,不知在忙什么。

      她冷眼瞧了许久,也不明所以。正想着是不是拦个人问问,就看到岫言忙忙地从前头走过。便出声招呼他:“急匆匆干嘛去,丢魂了?”

      岫言停步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蔷薇花墙前那形容袅娜的女郎。

      蕊娘依旧穿着石榴红裙,俏生生站在一片深浓绿意中。风一过,艳色裙带与蔷薇细长柔软的青茎便随之款款摆动,颇有袅袅之态。

      岫言呆了呆,很快就回神扭过头去,继续朝前走:“郎君病了。”
      王七生病了?

      蕊娘秀眉一皱,上前拦住他:“昨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

      这话又勾起了岫言的怨气,当下恨恨瞪她一眼,心说:你还好意思提昨日,也不知你昨儿夜里对郎君做了什么,教他如此伤情,一句为什么痴痴问了半夜,直到天亮才消停——还不是说够了,而是身子撑不住了。脸面烧的绯红,向身上一摸,竟都觉烫手。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岫言回答,蕊娘冷着脸又推他一下,催促道:“你说话呀,哑巴了?”

      “没什么,”岫言忍了又忍,尽量让态度和缓下来,委婉道,“就是郎君身子较常人更弱些,饮食等都需小心谨慎,不能肆意。”

      “你是说,一时照顾不到他就要生病?他有这么弱吗,没瞧出来呀。”蕊娘愕然,小脸皱成一团,很难接受这个好友其实是“病西施”的真相。

      “不是。平日倒也无碍,但近来灾情严重,郎君日夜忧心操劳,身子本就有些受不住了,兼之昨夜大醉一场,又着了凉,诸般不适一齐发作起来,这才病倒了。”

      说着岫言又担忧起来,顿了顿,强硬辞道:“有什么话女郎还是等我回来再问吧,郎君这会儿情况不太好,我得去请医师。”

      “行,你自忙去,我去瞧瞧他。”

      “且慢!”经了昨夜之事,岫言私心里揣摩着郎君现在必不愿见她,闻言忙拦住人。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劝道,“女郎有心我本不该阻拦,只是郎君现今病得厉害,若不小心过了病气给女郎,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呵呵。”

      蕊娘散漫轻笑,伸出细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掐断蔷薇花枝,捏在指尖轻轻一搓,青茎立时化为齑粉。这才抬眸不慌不忙问道:“你不觉得我跟生病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特别可笑吗?”

      “那,”岫言一噎,眼珠转了转,又道,“那这会儿也不妥,郎君方睡下,不宜吵闹。女郎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

      “我就瞧瞧他,怕吵的话,我不出声便是了。”

      “可……”

      “岫言,”蕊娘打断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不是对你家郎君做了什么坏事?怎么推三阻四,就是不想让我去看他的样子。”

      “女郎慎言!”岫言听到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怒目而视,一副受了极大折辱的模样,“我对郎君之心,日月可鉴,便纵有利刃加身,生死一线,也绝不会伤害郎君分毫!”

      蕊娘没想到随口一句,竟使他如此激愤。瞧着他那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样子,心中更是疑影,面上却作出讪讪之色,笑道:“瞧你,我不过随口玩笑一句,如何就当真了。”

      岫言看了她好一会儿,略略收敛怒意,只是依旧板着脸,语气不悦:“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谁知道你会如此认真啊,无趣。”蕊娘不雅地翻个白眼,摆了摆手,“行了,不是说要去找医师么,快去吧。”

      “那你……”

      “既然不方便,那我也就不去看王七了,正巧昨儿没睡好,趁这会子有空再小睡片刻。”

      蕊娘十分识趣儿,秀气地打个哈欠,辞过他回房去了。

      岫言不太相信她这样好说话,但郎君的病实在令人心慌,只好匆匆忙忙地去找医师了。

      不多时,蔷薇花墙后再次冒出一个小脑袋。

      蕊娘四下一扫,不见岫言的身影,这才大方走出来,顺着小道往王瑀住处去了。

      不知是不是担心王瑀出事,院里的人都有些浮躁。除了几个与管事一起守在廊檐下的小丫头不敢乱动,其余人时不时就要抬头望一眼房门。

      蕊娘挠头苦思,试了好几遍才终于弄对咒诀,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王瑀的房间。

      刚进房门,便有一股甜凉而通透的香气袭人而来——几案上搁着错金博山炉,轻烟透过镂孔徐徐溢出,令人眼饧骨软。

      在这一室芬馥中,王瑀躺在临窗的小榻上,枕着暮春明净的阳光,睡得正好。

      见房内无人,蕊娘解了术,三两步走上前,细细打量着榻上的“睡美人”。

      昨夜月色朦胧,瞧不分明,如今白日里来看,他果然比之前消瘦许多。两颊的肉微凹进去,显出分明的骨。此时病恹恹躺在那儿,乌睫垂合,眉头紧蹙,阳光洒在他脸上,将那苍白肌肤照得几乎透明,唇色也淡淡的,有种摄人心魂的病弱好欺之美。

      蕊娘瞧了半晌,觉得心头痒痒的,没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别人都是消瘦减容光,怎么到你这里反而更惑人了。”

      她嘟囔一句,随即压下满心的浮动心绪,学着医师的样子给他诊脉。

      宁神诊了有半刻的工夫,小狐狸收回手,叹了口气,很是发愁:“怪不得喝点酒就病倒了哪,也不知你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年纪轻轻的,身子竟亏虚成这般,甚至于寿数有碍。”

      “罢了,罢了,就再帮帮你好了。”蕊娘又摸了摸他的脸,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小耳朵轻轻抖动,笑语嫣然,“谁叫我眼里容不得美人薄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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