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断发 ...
-
老人紧紧皱眉,闭眼仰坐,双手揉着太阳穴。
“师父,当初您既然决定用柔桑,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应该在您的料想之内了。”落晖将一杯茶放在桌上,看看老人,轻声说:“沐心的烧已经退了,伤口也没有大碍,师父不必担心。”
然而话音刚落,老人猛地就直起身子,双眸怒瞠。
“她烧退不退管我什么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担心?!谁说我担心了?死心眼!!臭丫头!!烧死算了!!!”
这师徒俩又要死磕上了。
师父虽然从没给过沐心好脸色,可是在他所有的徒弟中,最心疼最喜欢的恐怕就是那个丫头了,不仅仅是天赋和身手,她的勤奋,洒脱都是他所暗暗欣赏的,就连那股倔强和死心眼都跟师父好似从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看着老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儿,落晖觉得有些好笑,恐怕也就沐心这胆子和犟脾气能把师父一次又一次的逼到这个气头上。
“师父。要不要去看看?”看着现在的情形,落晖忍住笑,小心的问。
“看看看,看什么看?把她晾着!看她能跟我犟到什么时候?!”
叩叩叩。三声恭敬而有节奏的叩门声。
“进!”
承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子里的饭菜分毫未动,她一脸小心的看着师父和落晖。
“没吃饭?呵呵……”望着盛满饭菜的托盘,老人怒极反笑,“砰”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好你个沈沐心!给我来苦肉计?我看你能坚持几天!”接着将头转向落晖,“给我死死的盯住这个丫头!让她一步也溜不得!”
落晖张张嘴,又把话咽进去了。
呵,师父,您既然让我盯着沐心,就定然知道我会偷偷塞吃的东西给她吧。
可是,只怕这次……这丫头这次的苦肉计恐怕要实施的很彻底了。
————————————我是师徒俩相互掐的分隔线——————————
“吃点吧,师父不会知道的。”落晖将馒头塞到沈沐心的手里,可她根本连握都不握,任馒头从手中滑下。
明明是大病初愈,这么虚弱的身子,却除了喝水外什么东西也不吃。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来了饭她连看也不看,只把头偏过去,就算他偷偷给她塞吃的,她也丝毫不领情,现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难道一定要闹到最后让人注射营养素的地步吗?
真是死心眼。落晖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这么倔,不知这次是谁先松口。
“砰!”门被一脚踢开了,凉风扑满房间,老人满面寒霜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
“沈、沐、心,你不吃饭,我看你有什么力气去沉枢!”
落晖闻言摇头一笑,果然不出他所料,沈沐心一旦死心眼起来,谁能挡得住?
去、沉、枢。
三个字让赖在床上的女子眼前一亮,蓦地就要坐起身,可是起身的速度太猛了,又几天没进食,一时头晕目眩,落晖轻轻扶住她。
老人冷声冷气的说,“我能送进沉枢的,歌女,舞女,侍者,打手,保镖;你自己的选择,我更不会替你做主,半个小时内我要你带着你的选择来暗堂。”他横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沈沐心,“前提是你能自己走到暗堂。”
说完哼的一声,甩袖便离开了她的房间,老人前脚刚走,沈沐心后面抓起刚刚那个馒头就啃。落晖目瞪口呆地看那如狼似虎的样子,哪里像那个大病初愈的人。
“慢、慢、慢点!小心!”
“咳、咳、咳、唔,岁(水)!岁(水)!苦点(快点)!”沈沐心瞪着眼睛,指着自己的喉咙。
“唉!”落晖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拍着后背,好容易才将刚刚喉咙里那块馒头给顺下去。
三天的饥饿大战终于在十五分钟内收场了。
还有十五分钟,沈沐心看看表,师父是向来最守时的。
“落晖,那你的银狼给我。”
“要银狼干什么?”落晖困惑的看了看沈沐心。
“快点。时间不够用了。”
落晖从腰间掏出了两把如月牙一般弯,形状奇特的刀,个头娇小,刀身轻便,在中间握住,刀尖极为锋利,仿佛是夜空下野狼荧荧的眼睛。
沈沐心活动了一下无力的手腕,将长发缕到一侧,抿住下唇,紧紧握住了刀柄,眼眸深处闪现出坚定无疑的光芒。
“沐、沐心……”
没有半分迟疑,只在一瞬之间,银光一闪,长发已掉落手中,如最华美的黑色绸缎,在手心绽放。
“落晖,你先出去。”
“啊?”他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半天才缓神。
“你先出去等我,我要换衣服。”
“哦,好。”落晖连微微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他从未见过沐心的短发,从幼时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是长发披肩的,短发的沈沐心有着一种女子的英气,有着一种他所没有见过的坚毅与信心。
落晖出门的时候匆匆带上门,背靠着关上的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右手不自觉的摸摸胸口的位置。
心跳的————厉害呢。
呵,好像,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好像过了很久,落晖低头看表,还有八分钟。
此时门“砰”的一声打开。
黑色风衣,露指的黑色软皮手套,黑色长靴,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双眸————落晖愣愣的,看着这个干练利落、黑衣黑发的女子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沐心似的。
碎碎的短发在散落在额前,脸色还是苍白的,与她那一身黑色的装置似乎有着强烈的对比,刺激着人的视觉,可是,却偏偏、偏偏眼中的光芒,不能让人直视,让人甘心臣服!
“还有五分钟了,落晖。”她在落晖的眼前摆摆手,打断他的出神,侧身越过他,走到他的前面,“快点,这次可不能迟到。”
落晖望着前面女子奔跑的背影,背后背着的,是一把木刀。
其实,假若女子能够多回头注意看一下的话,就能发现,这个在背后一直注视着他的男人,这个与他朝夕相对,习武练功的男人,这个在她危机时接应她,生病时守候他的男人,是有着一双温柔似海的眼眸的。
只可惜她太————
“钝。”看着那个拐弯处要消失的小影子,男子轻轻一笑,快步跟上她,只要一直在她的身后,这个笨蛋早晚有一天,会————发现的吧。
还有一分半。
“到了。”沈沐心呼哧呼哧的喘息着,手掌支在双膝,汗流浃背的望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似乎对她的改变并不惊奇,脸依旧被拉得长长的,他走上前环绕沈沐心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她的头发上。
眉头深深皱起。
“剪的技术——钝!刀很久没用了,技术也下降吧,哼!我说过多少次了————”
“学在苦中求,艺在勤中练。”沈沐心连忙补充。
“哼!”老人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么这次任务,就由你和桑丫头,共同完成吧,我们收到委托,到了那里桑丫头自然会告诉你,你要做什么。承影。”老人向一旁喊道,女子应声而出,“带她去阿三那里。”
“是,师父。”
“沈丫头。”在沈沐心离开他的视线之前,老人突然开口叫住,缓缓开口,声音疲惫。
“是。”
“不要多管闲事,完成你的任务就好。”
“是。”
“还有————桑丫头,无论她在做什么,在干什么,不要干预。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选择。”
“…………是。”女子身子蓦地僵住,久久才回应。
“如果出现问题,不要自己撑着了。”
“好。”
“…………去吧。”老人摆摆手,看着女子没有回头,直到身影消末在他的眼前。
“翅膀硬了呢,沈丫头。”
老人有些寂寞有些苍凉的靠在后座上,在这一瞬仿佛苍老了很多。
千万不要闯祸了。
真的————不想看到你也牵扯到风隐与沉枢这场漩涡中———
竭力想要避免的事情还是终究会发生的。
沈丫头。
这是你的宿命啊。
谁让你的名字是————
沈沐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