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心扬》夏十三

19、阿三

　　“这就是暗门送来的接应？”一个面色暗黄阴鸷，身材瘦高的独眼男人细细端详着，绕着沈沐心转了一圈后，脏脏的手掐着抬起她的下巴，手指尖的一股馊臭味弥漫在沈沐心周围，阿三用手左右摆摆她白净的脸颊，便哼的一声不屑的放下。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慢慢踱身到她的身后，用手拍了几下她的背，眼中更带着鄙夷。
　　“浑身的骨头，个子又矮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语毕冷冷地横视承影，“暗门的人难道都死光了吗？竟然派这么个傻小子来！当真是没人可用了！暗门还有其他的影子在沉枢，若是这小子坏了事，兄弟们的人命，就算他赔得起，我也赔不起！”
　　他缓缓走上前上前，指着承影的鼻尖，嚣张的点着，“回去给我告诉那个臭老头，给、我、换、人！这个小子，我阿三，看、不、上。”
　　“这……”承影犹豫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块顽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固执与坚硬。
　　一席话说完，阿三蔑视地瞥了一眼沈沐心，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男人的个子实在太高，力气又大得很，轻而易举的就让沈沐心的脚几乎要离开地面，她的头发被扯的生疼。
　　他低头凑上前，离沈沐心的极近。
　　男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就是黑洞洞的窟窿，此时仅有的那只眼睛睁得圆圆的，布满着血丝与恐吓，在阴湿黑暗的胡同内显得分外狰狞和恐怖。
　　他直视着眼前那双黑色的双瞳，脏脏的右手伸出，污黑的指尖划过她的耳畔，独眼男人挑衅的拍着沈沐心的脸颊，一字一顿的说，“小子，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带着你的木头刀，回去过家家去吧！”
　　“如果……如果我说——不呢？”沈沐心忍痛，睁开双眸，一瞬不瞬的与男子的眼睛对视着。
　　阿三此时才流露出一丝丝的诧异，他挑了挑眉。
　　自从他瞎了一只眼后，见到的人无不避之不及，单是看他一眼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那些无法言喻的厌恶与恐惧。
　　可是，眼前的这个年纪轻轻的人，却能这样不躲不闪的直视他。
　　“有意思。”阿三松开她的头发，沈沐心脚才回到地面，可是她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半刻。
　　“你凭什么、来对我阿三说不？”独眼男子将双手环抱于胸前，凝视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更是让人惊慌不安，“就连那个臭老头，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个不字。小子，来沉枢是可我自己的选择。”
　　沈沐心稳稳地站着，神情丝毫未变，右手缓缓伸到背后摸向了那柄木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独眼男子见状先是一愣，然后蓦地放声狂笑出来。
　　“有趣，有趣，实在有趣！”笑过之后，那只眼眸更为闪亮，“难道那个臭老头从来没有对你们讲过，他所有徒弟中，刀用的最好的那个人，是谁吗？”独眼男子的右手垂下，一柄造型独特的短刀自他的衣袖滑出。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过我用这柄刀了。”
　　男子垂手握住刀柄，沈沐心和承影才慢慢看清楚，这柄刀，没有刀背。
　　两面都是银光四射，散发寒气的刀刃。
　　“来吧。我倒是想要看看，那个老头新养出来的小子们能耐到什么程度？”
　　两人就这样对持着，却没有人先动手。
　　承影不安的在他们两人间看了看去。
　　时间真的是不多了呀。
　　“臭小子，可以呀。”独眼男人悠然自得，啧啧有声。
　　“阿三大叔，你也不错啊。”沈沐心快速应道，可额间已经隐隐冷汗冒出。
　　这样来比定力其实是最消耗意志与注意力的一种比试，因为你的全部注意力都要集中在对方身上，时刻都不能有丝毫松懈，让敌方有可乘之机。
　　说是比刀，更是一种心态的比试。
　　虽然阿三身经百战，可是谁让他今天碰到的对手，偏偏是一个与师父自幼较劲成癖的沈沐心呢？
　　这个姿势僵持的太久，左肩的伤口开始隐隐发痛。沈沐心微微闭了闭眼。冷汗自额间滑下流过眼睑。
　　竟然在与敌人对打时闭眼，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愚蠢。”
　　阿三的嘴角一弯，一刀而过。
　　速度当真是快，虽然是刀，可是速度却足已于师父的“钩吻”相抵。
　　也在这一瞬，沈沐心听到那细微的风声，在刀划过的霎那，猛地侧身，险险的躲过那一刀，她忍住痛，飞快的踩到旁边的垃圾箱，借力一跃，在空中一个筋斗，跳落在阿三的身后。
　　“你受伤了。”阿三转过身，看到脸色又泛白的沈沐心，不满的冷哼道，“我阿三不和受伤的人比试。不过，能躲过我那一刀，你这个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我带你去沉枢。不过，小子，我们各自有任务，到时候、可不要碍我的事。”说完，从沈沐心身旁越过，在前面带路。
　　沈沐心在身后，声音不大，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来沉枢，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走在前面的独眼男子微微一僵，然后继续向前走，面容已经慢慢缓和下来。
　　受了伤，比试中却一声不吭，更何况竟然在受伤的情况下可以躲过自己那一刀。
　　——————————来沉枢，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呵……这个臭小子，够种。
　　只是……刚刚那个姿势……太像了……在所有见过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她有这种身手。
　　似乎想起了什么，阿三的眼神渐渐重新被一层阴霾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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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这就是新进来的……”阿三一反刚刚的孤傲，对着几个黑西服的男人连连点头哈腰，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如果不是一直跟着这个人，沈沐心简直觉得这个人是易容来的！
　　“沈木！还不快见过几位大哥！”阿三催促的踢了她一脚，抓起她的头就往下按。
　　“呵……还用木刀？你以为过家家呢？”为首的一个男人从她的背后抽出那柄木刀在手中掂掂，周围哄笑成一片。
　　沈沐心渐渐攥紧了拳头。
　　阿三见状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她的后背狠狠地拧了一下。
　　沈沐心在心中哀叫一声，却也顿时清醒的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把拳头缓缓松开。
　　“几位大哥，这个小弟也是新来的，大哥们就行行好，卖给我阿三一个薄面，以后多加照顾我这位小兄弟！”阿三笑嘻嘻的拱手说道。
　　“那你这小兄弟得先给我擦擦脚啊！哈哈！”男人们放肆的大笑。
　　这时周围的灯光突然都关闭了，一片漆黑。
　　一束耀眼的白光照到舞台中央，穿礼服的男人朗声说道：“下面是——羽桑小姐为大家献上一首歌，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舞厅中央，人们头顶的大型七彩霓虹灯开始旋转。舞台雾气弥漫起来。
　　几个黑西服男人都不动了，死瞪着眼睛向舞台看去。
　　这次一个身着华丽红色旗袍的女子自后台走出，旗袍下摆一直开到大腿，细长而雪白的腿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所有男人的视线。
　　红的似火。
　　艳的惊心。
　　沈沐心愣愣的望着远处的舞台，仿佛灵魂脱壳一般。
　　少了一份昔日的清纯，而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女人的妖媚。
　　双眼盈盈若秋水，似泓钩。
　　似钩似箭，说不尽的魅惑，看不尽的撩人。一颦一蹙，尽显风流。
　　舞台中央这个与男人们轻言浅笑的女人。
　　是桑——
　　而又不是桑——
　　指尖开始发抖，一股凉意从心底向四肢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