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悲伤》无痛

3、 满满的都是裙子

　　小刚的母亲住院，他不得不去照顾，而我不得不暂时代替他去大厅演奏。
　　天不黑我就来到了会所，轻轻瞟了眼躺在大厅转角里的一架白色钢琴，静静的，轻轻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五味翻腾。除了欧姐，没人知道我会弹钢琴，她也只看过我弹了一回，还是在四年前刚来“夜色如醉”时为了展示我唯一的特长不得不弹的。手指落在那黑白错落的琴键上竟不自觉的颤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入手，我居然忘记了怎样弹琴。在我尴尬的手足无措时欧姐站在了我身边轻轻说了句“别慌，慢满来，会记起的”。过了许久我勉强弹出来的不是一个个音符，而是一串串悲鸿，欧姐只轻轻说了句“你暂时留下吧”就这样我来到了“夜色如醉”，还一待就是四年。
　　偶尔我还会和欧姐提起那段时刻，还傻傻地问她：“当初为什么留下我？聘请一个弹琴手都在发抖的人当演奏师，不怕砸自己的招牌？”
　　“因为感觉。”欧姐每每只简单回答这几个字，然后扔下愣愣的我悄悄离开。
　　我只能笑笑的说：“还真是个感性的女人！”
　　人流渐渐涌动起来，我清楚一天的最忙碌时刻就将来临。去到化妆间，才突然慌乱起来，因为以前一直是小刚在演奏都是西服，而我连最简单的着装问题都还没解决好。“不会穿服务员的服装上去演奏吧！”我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欧姐进来了。说道：“你还愣在这干嘛？起码的妆你得化啊，衣服也得换。”
　　“……”
　　“打算继续愣下去？”
　　“欧姐，我……我穿什么啊？”
　　欧姐这才莞尔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问题啊，简单。”
　　“随我来。”欧姐继续唤我
　　我只得颠颠的跟在身后。我们来到了欧姐的办公司，我来过无数次的办公司，并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当欧姐在墙上摸索了几秒竟打开了一个橱柜，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是一面墙，却是一个橱柜，里面陈列着款款长裙，款式从旧到新，颜色从深到浅，有素雅的也有张扬的，把衣橱塞得满满的。每条裙子下面还搭配着闪闪的高跟鞋，我傻眼了，不由自主的低叫出声来：
　　“欧姐，这些都是你的？”
　　“对，都是我的。”
　　“可从没见你穿过其中任何一条啊。”
　　“谁允许说买了就必须穿？”
　　“那……那你……”我竟一时语塞。
　　欧姐并没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叫我挑一根，我左右瞧了瞧，里面最耀眼的应该是一条纯白裙子，椭圆领，腰上有刻意的褶皱，每个褶子上都镶有水砖，并不繁多，柔软的质地，就这样直直垂挂在衣橱里。
　　我选择了一条样式普通的黑色裙子，只是想在那昏暗的环境里让黑暗把我淹没。
　　在我即将退出欧姐办公室时听到了一个微弱，无奈的声音：“那是我每年年末送给自己的礼物。”
　　我明显怔了一下，只是很短的时间，短得或许她并没察觉。
　　“欧姐，以后每年年末我送你礼物。”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并不是抱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说出那句话，更不是同情，怜悯和冲动。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真切的对话。
　　我想我开始了解这个收留过我并共同生活过四年的女人。
　　选择黑色裙子的初衷是让我淹没在黑暗的人流中，看来我的预期效果是达到了，当我步入那让我喘不过气的大厅并无任何异常，所有人在摇头摆尾，我一时间误以为自己进了的厅。高矮胖瘦的男人行走于莺莺燕燕之中。我慢慢靠近钢琴，心跳得越来越快，抬步越来越困难，身体越来越重，直到我坐在钢琴面前，我仍然在恍惚中。“别慌，慢慢来，会记起的”欧姐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耳畔。我压压胸口，安慰自己会记起的。
　　乐队师傅冲我来了一个“OK”手势，示意我开始。慢慢的大厅安静下来，人群纷纷散开变换成一对一对，落单的还在努力寻着自己的舞伴，疲惫的已渐渐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努力的抬起手缓缓地将手指放入琴键上。
　　我不知道音符是怎样从键盘上飘出来的，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利索地跳跃，大厅很静，死般寂静，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微弱的喘息声，砰砰的心脏跳动声。我努力闭紧双眼去抓牢一些东西，可是却看见键盘上溢出鲜红的血来，那颜色刺得我生疼。我不敢睁开眼睛，任凭双手在鲜血上跳动，直到沾满双手。我猛地抬起头，在一片掌声中醒来。看看双手：洁净，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