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劫狱开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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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萧将肖凡扛在肩上，肖凡看着清瘦，实际很沉。脚步踩在野草上发出脆响，边萧用剑拨开齐腿的桑树，桑叶边缘有只灰黑的蚕，用嘴咬着被蚕食凹进的叶边缘，摇摇欲坠。
他们来到了一条溪边，溪流折射月光，映出边萧星眸中的往事：十八年前，师傅是在这条溪边捡到了被赶出乞丐窝的自己。
边萧看着湍急的细流，将肩上的肖凡扔到地上，用手捧水喝。
肖凡一摔，脑上又起了一个包，被疼醒了。他不明白这两日为何清醒的方式都如此疲惫，大概是命盘逆行，走霉运。
“哎哟。”肖凡嗓音沙哑，左手揉着抽痛的脑袋，右手撑着地慢慢爬起，靠着背后的石头半躺着。
林间蝉鸣清脆，有虫子爬到了肖凡身上，肖凡捏死衣袖上的无名野虫，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恩人，不知作何称呼？”
边萧用剑指向肖凡的腰间：“你的玉佩哪来的？”
肖凡看着泛银光的剑鞘，咽下一口口水，看向腰间的半块碎玉：“我爹给我的。”
他没有说谎，这玉佩确实是肖凡的爹给他的。肖凡八岁那年，生了一身的疹子。他爹那时还不是府内管家，只是个账房打杂的仆役。前管家叫他爹赶紧把得了传染病的肖凡扔出去，免得传染给府上其他人。肖富贵怎么肯，偷偷求了个偏方，说是用一块蓝田玉石熬薏仁，再加点米汤就能治好。薏仁和米汤都好办，可普通人家哪里去得蓝田玉，更何况他就是连块普通的玉都没有。愁白了头的肖富贵只好将一身疹子的肖凡藏在杂物房里，每天悄悄送点食物。
就这样过了两日，失眠的肖富贵夜里偷偷去看儿子。杂物房在杜府大门边上，他突然听见门外有婴儿的哭声，开门一看，果然有个篮子，篮里装着个女婴。肖富贵想着，自己儿子都养不活，再养一个女孩，岂不是赔钱。刚想把女婴拿进门的肖富贵住手了。这不把女婴拿进门不要紧，可一拿就让眼尖的肖富贵看见了玉佩一角。要知道这几天肖富贵能把账本都给盯成玉石。
这是半块蓝田玉佩，把玉石拿进房间的肖富贵对着烛火喜极而泣。立马偷偷开火，给儿子熬药。这一熬就是一个晚上，好不容易喂儿子喝完药，肖富贵才记起要将玉给女婴还回去，毕竟是人家的信物。一出杂物房门，就听见扫地的王婆拿着扫帚和抱着盆子的周婆在议论：‘门口的婴儿被管家扔到城郊去了，可怜的孩子哭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真是丧良心的父母。’
之后肖富贵去城郊找了，女婴估计被野狗吃掉了。肖凡的病是好了，肖富贵就决定留着这块玉石，让儿子贴身带着，做人也不能忘记别人的恩情，替女婴好好活着。
肖凡回忆到这，眼眶又湿了。边萧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人，竟似要哭了，他把剑收回：“你爹有交代你什么吗？关于这块玉佩。”
肖凡吸吸鼻子，决定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从小就有了，没交代什么。”
边萧不再盘问，盘腿坐在肖凡对面：“将你的玉佩收好。”
肖凡将玉佩取下，放入胸口的口袋。他好奇现在的情况：“恩人，请教您尊姓大名。您放心，我那天晚上的事都忘了，也没见过您，更不会跟别人说。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恩人，我什么都听您的。”
“我叫边萧。”
“山边萧寂室，石掩浮云扃。好名字，大侠的父亲一定是个高雅之人。”
边萧不搭话。
“我叫肖凡，平凡的凡，我爹希望我大富大贵，就反着来，说是人生在世意难如，不能如意平凡，就会富贵，你说有没有意思。”
边萧不搭理。
“边大侠的大恩大德，肖凡没齿难忘，不如先放我回去，日后必以厚礼达谢。”
“你不能回去。”
“这为什么？我说了此事已过，那晚的事既往不咎，我得回去给我爹报个平安。”
“昨日杜宅三十二口，全部中毒身亡，你是留下的唯一活口。”
“你说什么？”肖凡感觉身子一沉，心跳地有些快，“骗人的吧。”
“从你被冤入狱，再到现在，我像在骗你？”
又是一阵蝉鸣。
边萧看着眼前蔫掉的肖凡，闭目养息。
那夜边萧与杀杜海瑞的刺客交手后，立即回到山间小屋。屋内的油灯还燃着，师傅还在房内等着自己，边萧的心一暖。这十八年来与师傅相依为命，练功虽苦，但比起流亡在外，冬日无衣，寒日无饭的日子，自己很是知足。师傅老了，旧伤复发，自己就承担起了养家的责任。从杀第一个人开始，边萧就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做杀手的。
推门而入，屋内却空无一人。这么晚了，师傅会去何处？
等到天明，边萧搜遍了房间和屋外养鸡棚的角落，没有任何线索，师傅也没有留下字条。又等了一日，了无音讯。边萧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再次抛弃。那日暖橘调下的师傅和乔姨，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边萧回忆着近日师傅和自己相处的日常，没有任何离开的蛛丝马迹，师傅遇上麻烦的可能性更大。细思下来，杜海瑞遇刺一事也来得蹊跷，不如上街打探情报。
第三日，边萧坐在酒楼，看着蹲在窗外的老乞丐，听着隔壁桌的谈话声。
“杜海瑞作恶多端，这回真是大快人心。”
“你小点声，大理寺娄大人办案，一不留神就把你抓了。”
“怎么了，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有那能耐，先是杀死杜海瑞，然后毒杀杜府仆役在内的三十二口人，这得有多大的仇呀，杀人满门。”
“这牢里不是还关着一个吗？被娄大人给冤进牢的管家儿子，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走狗屎运，捡下一条命。”
“管家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前几日还讹了卖豆腐的老朱一笔，进牢里活该。”
“据说啊，这管家儿子在杜大人遇害第二天被发现睡在杜大人房内。”
“嘿嘿，我知道杜大人是好那一口的，没想到是真的。这管家儿子长得可俊了。”
“豪门大户就是不一样，听说杜夫人和小叔子也有一腿。”
边萧放下银子，起身离开，走在街上思忖着事件的来龙去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出酒楼门时，他看见店小二在赶老乞丐离开，而这一路上能看见商贩摊上的商品时越来越少了，路边还有三个互相倚靠着的小乞丐。边萧掏出几块铜板，丢了过去。小乞丐们立马去抢地上的铜板。
边萧回到了山间小屋，师傅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他拿出柜子里的白布，轻拭剑身后合上剑套，决定明日劫出杜府留下的唯一活口。
黄昏垂暮的太阳将云烧得火红，边萧中午就守着牢狱，观察他们换班的情况。他发现前一班的人在交班之前会提早去东北角的衣物间换衣服，这期间是人警惕最松的时候，而后一班要大约半柱香后才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空隙将人救出。在打晕了衣物间和牢狱里留下的两名狱卒后，他见到了肖凡。之后就带他来到了木屋所在的山林。
蝉鸣了半晌，肖凡喃喃自语：“我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替我爹报仇。”
边萧睁眼，看着肖凡：“你有线索吗？”
“杜大人为官不仁，恶事没少办，买官冤枉人的事太多了，有些还是我替他办的，这太难找线索了，”肖凡咬着嘴巴，揉着头上的两个包，“大侠，你下回想打晕我可以先跟我说，我保证闭嘴，现在头上都两个包了，再摔就要蠢了。”
边萧将握着剑，双手交叉抱胸的手放下，肖凡见状用手托着身子后退了两下：“得，我再想想。”
肖凡想起一件事：“要说最近杜大人要办的事，就数向李公公献武林秘籍的事。”
“武林秘籍？”
“是的，传闻前朝从武林投靠朝廷的陈钦州将军手持一本武林秘籍，才可做到战无不胜。传说得武林秘籍者得天下。我就出了个主意，让杜大人编一本秘籍拿去进献李公公，用来换官职。这一招无中生有，用的真是绝。”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了，你也看见了。眼见着官文就要下来，人没了。”肖凡摇头叹息，“边大侠，你说这是会不会跟武林秘籍有关。”
乔姨的到来，恐怕也和秘籍有关。边萧凝视：“我们要找到这本秘籍。”
肖凡拍着身上的虫子，回答：“难，难啊。边大侠，你武艺高强，可我只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普通人，你们武林的事，这秘籍有没有另说，就算有，我去也是送死。”
边萧沉默。
肖凡站起身，趴在溪边喝水。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短短五天，瘦了。他用水洗了个脸，用袖子擦擦脸，袖子上沾了些石上青苔，他轻轻拍去，再把手上的水随意擦在衣服上，回头看边萧。
边萧快速起身，吓得肖凡站直了身子。边萧感受到了南方有十几人的队伍正在林中搜寻着什么，估计是官府的人。
边萧对肖凡说：“此地不宜久留，走。”说完跨过溪流，往北方走去。
肖凡踩着青苔，差点滑倒，绿色在月光下都是黑色，他看了眼地面确实不好避开青苔，只好稳住身子追上前去，问：“我们去哪儿？”
“魔鬼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