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李长安命人 ...
-
娄广田对朝称病,辞了几日的早朝。
他的卧房有一张前朝九曲流水木桌,是新历五年李公公赏的。他坐在红木凳上,看着桌上的茶杯,一番嗟叹:这是惹得什么事,简单结案就能办妥的事,生生让自己办成了个大案。自建朝以来,这鼎倒霉的事砸在自己脑袋上,这可怎么对李公公交代。
娄广田将桌上的茶杯拿起,摇头叹息又放下。不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反复,他想着,不如再拉一个人,田大人就挺适合,他素来与李公公不合,这次的事如果能让他躺一趟浑水,自己就能浑水摸鱼,还能借李公公这把刀出去杀老古板的田大人。刚有头绪的娄大人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凉了的茶,立马被动静惊扰,茶水喷了出来。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门房小厮冲进门来,被门槛绊了一脚,赶紧从地上爬起,“大人,李公公来咱们府了,刚进的大堂。”
娄广田看着小厮的模样,心中更为气恼,直接把手中杯子往小厮身上砸。真是祖坟冒烟,李公公这个祖宗是躲不过了。
娄广田一路小跑着进堂,将自家门槛看仔细了,不能摔倒。
“恭迎李都督,寒舍真是蓬勃生辉。”
娄广田的寒舍,单说房梁,内里镶嵌玉石,以西域进贡金丝勾勒,活现一幅蛟龙入海图。楼广田的额头有点痒,提袖扶额,袖子上印着汗渍。
李长安坐在主座,手撑着额,凤眸斜眼瞟向娄广田。
李长安边上的张何道:“娄大人,都督听闻您病了三日,特意来探望您,可您招待的是什么茶。”
娄广田看见了李公公脚下的茶杯碎片,双膝直接跪在了地上:“都督,这真是寒舍最好的茶了,刚到的碧螺春。”
李长安闻言摆摆手,安抚道:“不打紧,还请娄大人入座。”
坐如针毡的娄广田,不敢倚靠椅背,佝偻着身子,脖子前倾,琢磨不透李大人的心思,只好仔细听他交代:“娄大人,身体歇够了还请你尽快办好杜府的案子。”
娄广田听见杜府二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声音颤抖着恢复:“李都督,这杜府案件离奇。”他顿了顿,见李公公脸上并无异色,再用袖拂额汗,接着说:“下官怕是,怕是能力有限。”
张谦和道:“大胆。”
娄广田眼珠一溜,下定决心:“都督,就是您除了下官,下官也真的无能为力,不如让田正浩与下官一同办案,案件办好了,算都督您的,没办好还有田大人和下官顶着。”
李长安将撑额的手放平了,缓缓道:“本都督在娄大人眼里是个喜欢推责任的人吗?”
“都督英明神武,是个为百姓社稷着想的好官。”
“既然这样,这案子你接着办。”
娄广田推辞的话到嘴边,又不敢开口。
李长安接着道:“谦和,你去协助娄大人,必要的话,可调遣御林军协助。”
张谦和回复:“是,都督。”
娄广田见李长安起身,行至门槛,停住脚步,身后尾随的小太监也停住脚步。李长安在娄府的最后一句:“谦和,把徐州新贡的碧螺春拿点给娄大人。还有桌子,硌手,给娄大人换个新的。”
坐在椅子上的娄广田看着最后一个小太监走出视线,松了口气,靠在瘫在椅背上。只忆得深蓝色官服穿在这李长安身上,像泡在水银里蓝色水蛇,散发着阴毒的寒气,猜不透李长安为何要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
“砰。”桌子的两条前腿下粉碎,震动声吓得娄广田打了个哆嗦。
肖凡朝前看和自己已有三丈距离的边萧,雾气模糊了他的背影,肖凡喘着气停下了脚步。疲惫从每一口空气涌入肺中,为了赶路导致的睡眠不足,令眼球充血,水肿。低头看看从鞋逢里露出的大拇指,肖凡叹两口气。
边萧提着剑,听不见后面的脚步,返回肖凡身边,看着他在雾里席地而坐,手掏着裂开的鞋逢。
肖凡说:“大侠,你看我连鞋都破了,歇歇好吗。”
边萧感受着雾气中气流涌动,皱眉:“这雾有蹊跷,我们已被困在雾中两日,不可再耽搁。”
肖凡累到提不动脚,还是拽着边萧的胳膊站起了身。为了爹,他必须得坚持下去,他自觉从未这么勇敢过,自我感动了一番。
雾吞噬着二人,视觉的削弱,让人对声音的感觉变得敏感。肖凡拽上了边萧的衣袖,就不敢松手了。长时间的寂静令人害怕突如其来的声音,却又让人隐隐期待能打破这片暗藏汹涌的宁静。
肖凡摔了一跤,边萧及时甩开了他的手。膝盖摩擦石地的疼痛感,让肖凡觉得自己裤子肯定破了。身旁的边萧并没有来扶自己,肖凡看了眼绊倒自己的石碑,只好自己站起来:“石碑的另一侧是人铺的石子路,碑上写着鹤岭城。”
边萧回复:“我们到了。”
肖凡不解:“原来魔鬼城就是鹤岭城,你早跟我说鹤岭不就好了,害我一路上担惊受怕的。”
边萧说:“魔鬼城是鹤岭城的江湖称呼,传闻这里每隔两月会起一次弥天大雾,城中会消失两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并会有四具全身被放干血的干尸出现,曾经叱咤江湖的段向荣前辈就是在这里失踪的。”边萧看了眼手中的剑,段向荣是是剑道高手。
肖凡没混过江湖,头一回就是在魔鬼城听魔鬼城的故事,哆嗦中抱住了边萧的胳膊,死扣不愿松手,对边萧说:“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松手。”
两人继续前行,肖凡始终觉得除了抱着边萧的右边,自己前面,后面,左边都有干尸跟着,一路走走停停,惹得边萧很不耐烦。
恐惧覆盖疲惫,肖凡和边萧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城墙。灰黑的城墙石砖隐蔽在雾中,大雾侵蚀着城门上的红漆,留下斑驳的碎片。
城下没有守城人,边萧解释:“自十三年前,魔鬼城已经成为一座弃城,因为大量的官兵在此失踪,所以朝廷封锁了全部消息,城内的人没有通城文碟,无法进入任何城市,自然就留了下来,无法与外界通信。偶有江湖人士为证明自己武艺的高强,来此挑战。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没能再从城中走出,你非武林人士,自然不知道。我也是从师傅那听说。”
肖凡好奇:“难怪你带我来这,确实是个躲避官府的好地方。你师傅好像很熟悉这里,他来过吗?”
边萧回答:“我不知道,师傅的事,我不多嘴。”
肖凡说:“一路上你话也不多,也没什么表情,你是真的不好奇吗?你师傅还说了什么。”
“并无其他交代。”
肖凡觉得没趣。
走过城门,城内同样弥漫着大雾。城中的房子有一点奇怪,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封起来了,大门紧闭。肖凡的膝盖流了点血,血粘着布料,伸直就离开,弯曲又沾上,他消极地想,也许自己就这样失血过多身亡了。
肖凡对边萧说:“我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边萧回复:“我在找。”
在雾气中又摸索了一阵,肖凡的鞋底整个脱落了下来。抬头一看,是一间名为“客满迎”的酒楼。二人均记得方才走过这里,估摸着地形探得差不多。
肖凡看着紧闭的厚门板,手握门扣,敲了三声,无人应答。四周寂静地能听见门内的回音,他为难地看着边萧,说:“边大侠,我刚刚摔了膝盖,还流血热乎着,这下连鞋子底也脱了,不方便。”
边萧甩开了肖凡的胳膊,一脚踹开大门。
肖凡摸着自己脑袋上的两个包,觉得估摸不透此人的来路,论力气也远在自己之上,还是小心相处为上策。
客栈内雾气裹着尘土,与雾气交接的是昏暗的酒楼大堂。客栈椅子翻叠在桌子上,看来有些时日了。肖凡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点燃从边萧包袱里拿出的火折,,跟在边萧身后,看着他将一楼翻查一遍,没有藏人。
边萧觉得肖凡舌头绝对比常人长,因为自己又听见他说话:“这一看就是老酒楼的设计,不合理。自打新历使用,所有酒楼的庖室均设在大堂边上,节省传菜用时。这间酒楼把厨房设在后院,离主楼远得很。当年京城花了半年对酒楼进行整改。明里说是提高酒楼办事效率,暗里是在对京城庆丰楼食物中毒一案进行整治。一晃都十年了,我小时候特喜欢跑去云来楼看伙房庖丁烹煮,要不是厨子行当不如管家,边大侠还能吃吃我的做的菜。大侠会烹调吗?据我观察烹调讲究......”边萧一瞥肖凡,肖凡见人脸色不对闭了嘴,见边萧要上楼,又道:“等等我,一起去二楼,还好酒楼地板光滑,要是在外面,脚底会不会废掉就不好说了。”
客栈楼梯通往二楼,脚踩在楼梯上,咯吱作响,像踩在陈年的骨头上。边萧上楼,二楼有一半摆着酒桌的地方是由房间改造的,另一半是客房,窗户无一例外都被木板封死。将客房门一间间打开,确定无人后,肖凡躺在最后一间房的床上,倦意来得急,可老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边萧搬出桌下椅子,坐下,但并未把剑放下,对着床上的肖凡说:“起来,有蹊跷。”
肖凡上半身从床上弹起:“哪里?”环顾四周,除了坐着的边萧,并无异样。他倚靠着床栏,有气无力地说:“大侠也会说笑话了。”
既然起了身子,先看了看自己乌黑的脚底板,再将裤腿掀起,两边膝盖见血,不过不多。裤子布料没破,自己的皮却伤了,原来自己的皮还不如一块布。
边萧接着道:“整栋酒楼,包括外间厨房我们都搜查过,并未发现他人,但酒楼却是从门内上的门栓锁,而非从外的铁锁。”
肖凡来了精神,直起身:“难怪我这脑袋里有根弦它就一直松不了,这么说还是有人藏在这酒楼中。”
边萧用手一摸桌上的灰尘,不厚。看着从窗户木板透进的光线,细思刚刚可能遗漏的细节。房内确实无人,连杂草堆都已经翻开查看。踩地时,地板的声音是实的。倒是院子里有口井,没有细看。
“我们漏了那口井。”肖凡说。
边萧站起,肖凡也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两人走向后院里的那口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