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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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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碰见卫瞿下楼。
“早餐吃什么?”
戚泉看着他清晨起来难得的笑脸,说了句“随便”。
卫瞿沉默了一小会,故作为难的说:“没有随便,只有豆浆和油条。”戚泉一愣,正迈向下一阶楼梯的脚悬在半空中。这算是冷笑话吧?他开玩笑的技术还真是能冻死北极熊。
卫瞿载着她到了一家装修得很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老北京风格的茶楼,点了豆浆和热包子。他们坐在二楼,一楼还有涂大花脸的京剧演员在台上唱京剧。因为听不懂,反而觉得有点吵。
“中午你在办公室等我,可能会晚一点。”
“不用了吧。”她不想再等一次了。卫瞿不悦地皱起眉。她见机解释道:“你去办公室还不引起腥风血雨的?我可没我妹那么强大的心脏。”这句话有点讥讽的意味,但卫瞿没听出来。
他盯着她的脸,想起当初戚溪以前经常让他去她所在的部门接她,然后在众人称羡的目光中离场。
“那还是在停车场。”
“嗯……”见卫瞿坚决的样子也没再执著。“我们能换个话题吗?感觉很不自在。”她似乎没有这么失败社交经验啊。
见他半天也没反应,撇撇嘴没趣道:“算了,本来就没什么话题。”
“你喜欢聊天?”卫瞿有点惊讶,原以为一个八年不回家的女人应该冷漠一点,甚至还可以更恶劣一点,比如说没心没肺什么的。
“本来不喜欢,但被一个人带坏了。后来嘴巴就失了缰绳,管不住了。”戚泉在说这些的时候,彷佛整个人沉浸在莫大的幸福里,就连眉角也带了点笑意。卫瞿看着有点说不出的闷。似乎她很爱笑,和煦如春风的梨涡沁人心脾的甜。
“你也多讲讲,有利于身心健康,憋在心里很难受的。”难受到变成抑郁症。“对了,小一这孩子……你应该多关心他心理的成长。”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齐一,“怎么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头皱成川字,“你不觉得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吗?”她的直觉告诉她卫齐一不是个简单角色,他的心理素质和年龄构不成等比。
卫瞿点点头,道:“他从小就和我一起过,很小就独立了。而且他现在已经大三了,身边的环境都不是一个正常孩子所能适应的。”戚泉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脱节到地上去了,莫非……传说中的神童就是卫齐一那型?嗯……或许哪天在律界混不下去了可以找他做研究,说不定还可以出本书呢!《天才少年心理扭曲史》?
卫瞿眸色清冷,从口袋里掏出娴熟烟点了一根。戚泉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他发发慈悲别让自己一大早就抽二手烟,咱亲爱的手机打个就很给面子的响起。卫瞿接起电话随便答了几句就催促道:“公司有事,走吧。”那根抽了不到三分之一从他指间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坠入浓稠的豆浆里,颇有一叶青龙渡江河之势。
开到公司转角大街戚泉就礼貌的要下车,卫瞿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见不得人,无奈笑了笑。
中午的时候卫瞿打了个长途给她,说他人现在在广东签合约回不去,午饭不能一起吃了,下班的时候让司机来接她。戚泉不做声抿笑静静听着,或许这些话对戚溪说会比较合适。
果不其然,五点的时候司机准时出现,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一口一个泉姐把她的心窝都叫化了。“小李,有哪班公交车是到云锦附近的?”
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泉姐,总裁叫我送你回去,这——”
“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坐坐公车,这不有手机嘛!走不丢的。”戚泉哥俩好似的往他肩上一拍,江湖味极其浓重。那副“你放心”的表情让眼前老实的青年无法辩驳,深吸一口气投降:“203路可以到景鑫路的站牌,不过还要再向前走好一段路才能到云锦。我得先跟警卫打声招呼。”
戚泉逃也似的拎起包就往电梯那边赶,再这么被碎碎念下去,命都得短几年。这回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楼层显示后面没跟个小三角形,似乎想起什么,她一下子顿悟过来。难怪每次电梯门打开都只有卫瞿一人。VK大楼2000多员工怎么可能每次都那么碰巧没有员工在。
出了公司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站牌,看了看牌子上面有203路就站在亭子里等公交。
以前雨天上学就不骑车了,都坐公交车去的。南方的天气多雨,所以坐公交的次数频繁。那时候撑一把伞站在站牌等车,伞压的很低,遮住了视线,她就会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抬头看着一串串水柱顺着伞骨流利划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等了大约五分钟,203路公交驶到站牌,捏着2元硬币就上去了。人不是很多,还有好几个位置,不过好的位置已经让人给占住了。投好币走到双人座前,坐外面的人自觉缩起腿腾出空间让她坐到里面去。
太阳快下山了,右边单人座上有一个女孩,穿着洁净的校服,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耳朵里塞着白色Sony耳机,手里有一本叫《步步惊心》的流行小说。女孩忽然就这么哭了,眼泪没有丝毫预兆。戚泉看着窗外的蓝天,夕阳打在身上似梦回十八岁以前的时光。那些年,有人陪她一起骑脚踏车回家;雨天,有人为她撑一把伞一起等车回家。
女孩合起小说的最后一页,轻叹一声,扬起脸孔也望向窗外素净的蓝天,一颗欲坠未坠的泪珠衔在眼角甚是动人。戚泉别过头悄悄看着她,车上的广播忽然播起了Kiss The Rain,简约悠扬的钢琴声中穿梭着清脆的小提琴音,此情此景,怎不叫人落泪。
她陪那个女孩哭,好似那个女孩就是十八岁的她。坐在旁边的人见她哭,被吓住了,唯唯诺诺道:“小姐……你别哭了。”公交上本来就安静,只有纯净的轻音乐与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那个人这么一说,大家倒都有意无意的往戚泉这边看来。越是这样,眼泪就越像坏了的水龙头。
“你是戚泉吧?”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级约摸二十五的女青年。大概认为她们认识,戚泉身边的乘客成人之美主动让座。“你是——”
“那天你来秘书层拿文件。”原来是那天的女秘书。“你好。”戚泉赶紧抹掉泪,换上笑。
“我叫黎紫,在VK干了3年多的文秘。”
“pear?”戚泉古怪抿嘴偷笑。
“别拿洋鬼子的ABC糊弄我,本人忠心爱国,向来杜绝一切外语跟我的舌头过分亲密接触。”黎紫说的一本正经却反倒让戚泉更是忍俊不禁,反逗她:“ABC好像也算外语吧?”黎紫脸色一僵,好笑地抡起拳头。戚泉赶紧改口:“你还真有搞笑天赋。”
“承让!话说回来了,这年头谁没点破事儿抹眼泪,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梨花带雨的,颇有想被人拐卖之嫌。”下一秒黎紫皱着脸叹了一口气,突来的转变让戚泉忙问:“怎么了?”
“你应该庆祝我第九次相亲宣告失败。”黎紫长得清秀可人,特别是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会滴溜溜转,不至于这么惨吧?不过下一刻戚泉就明白了为什么。
“我操他大爷,昨晚那对象,别看长的人模狗样的,满脑子全是有色废渣。刚见面就问晚上哪开房,他祖宗八代是没见过女的还是怎么着,狼一样。”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的恶脸样,戚泉的嘴角开始微微抽搐。这种骂人方法,她还说第一次接触,前些天被卫齐一这小人欺负,一时词穷都没骂个痛快。现在又个现成的活老师在眼前,怎可错失良机?!
“给我留个手机吧。”黎紫很爽快的接过戚泉的手机把自己号码存了进去。“你晚上有空没啊?我一个人在X区挺无聊的,要不一起去pub喝几杯?”
看她一脸雀跃,兴冲冲的样子,戚泉也没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下来。拨了电话给戚溪告诉她自己晚点回去就跟着黎紫进了酒吧一条街。黎紫带头去的是那间她常去的酒吧,老练绕过长廊坐到了吧台前。调酒师笑嘻嘻问她:“朋友?”
黎紫点点头,要了两杯镇店之宝——夕阳。酒劲不是很大,酸酸甜甜的,颜色很好看。
“戚泉,我跟你说着二十六年我都白活了,连个朋友也没有。上学那会我专跟男生一起玩,打牌打篮球什么的,女生都骂我不要脸。我TM不就不爱像她们那样扭扭捏捏的么!”黎紫的酒量那叫一个菜,没几杯脸就红的跟红酒有的一拼。
“我穿裙子,她们就当着我的面倒了一杯黑水在我的裙子上,说我卖弄风骚。也没见她们穿裙子被人说风骚。兄弟上前替我抱不平,她们还冷冷讥讽我:哟,男人都带了啊。”戚泉有点担心黎紫再这么胡说话,旁边帅气的调酒师好心过来安慰她,“别理她,她每次喝醉了就那套,我都听了好几年了。”心稍放。
“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没有人认识以前的我,谁知道寝室上铺的姐妹居然是她们那帮人的亲戚。我当时和顾正江可好了,他每天一大早拎着早点在寝室楼下等我。可是,为什么就连他也骗我,还跟我上铺的好上了。他还算是个男人吗?我TM当时还真傻,在他寝室楼下等了一晚上,喂了上百只的蚊子。你说我当时脑壳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缝给夹了?”
黎紫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戚泉慌了神,搂过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窝上,腾出一只手一下一下拍打她的背哄她。“黎紫不哭,咱们还有好多的好日子没过呢,犯不着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
“对!”黎紫突然就来了精神从戚泉的肩头启开,“为这种人掉泪可真叫我觉得恶心!”麻利抹掉泪又把头落回戚泉的肩窝,一句话也不说安静了下来。戚泉偏头一看,已经醉倒了,正在她的肩头呼呼大睡呢。
虽说认识不到半天,但总觉的黎紫便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开朗直率,活力四射,连她也被感染了。
半夜大街上,戚泉扶着黎紫在街上走走停停。黎紫已经吐了好几通了,这会又在草堆里吐,戚泉敲她的背帮她顺气儿。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屏幕有点犹豫随即又接了起来。“喂,你好。”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浓浓的鼻音里更多的还是倦意。“不是让小李去接你回来了吗?”
“我已经跟小溪说过晚点回去了。”那边一时没了声响,戚泉不确定的“喂”了一声,“还在吗?”
“嗯……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这边有朋友有喝醉了,我带她去开房间。”卫瞿在电话那头眉头一皱,开房间?
“我去接你。”
“真的不用,小溪已经睡了吧?你也挺累的,晚上开车最忌讳喝酒和疲劳。”没等卫瞿接着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挫败的接起。“你把你朋友带回来,外面不安全。”戚泉想了想,没答应。公司的人还不知道她是卫瞿的大姨子呢。那头的语气开始强硬起来,“那要不我去接你,你选。”
怕扰了他休息只好答应带黎紫回去。回到卫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一楼大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听见外面有动静卫瞿就来开门。见戚泉扶了个女人很吃力的样子上前接过那个浑身酒气的女人,一颗原本有点焦躁的心放了下来。
“早知道你来开门就让你来接我了。”拦辆的士都花了二十多分钟。
“我扶她去客房休息,你也早点睡。”看着卫瞿扶黎紫上楼的背影,她居然没有一丝的不放心,胸口反而满满都是信任。换上拖鞋上楼,打开灯吓了一大跳。卫齐一在她的床上睡着了。兴许是灯光太刺眼,他醒了过来,微张朦胧的睡眼再看了看表,责备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倒还想问他怎么在这里呢!再说了,一个大三学生天天往家里跑,学校怎么也没给点处分。“你回房睡吧。”太累了,不想发作。
卫齐一乖乖的爬下床,找到拖鞋穿上就拉开大门再次大大方方走出去。
很漫长的一天,认识了一个朋友,带着口鼻间淡淡的酒香以及一抹微笑去赴和周公的那个美丽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