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act.2——归去来(下) 没关系,我 ...

  •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打开了灯,在柔和的灯光下打量着这间起居室,这里和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母亲在去世一年前就因为病情严重而住进了医院,谢繁缕记忆中最近一次进来就是为住院的母亲拿换洗衣物,那时考虑到母亲没有那么快出院,而她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在那时候就将房间打扫了一遍,所以这间房间除了有点潮气以外一切都还好。
      和家里整体的装修风格不同,母亲的起居室是相当传统古典的装修风格,家具都是黄花梨木打造,就连照明器具都是落地灯笼的造型,古色古香,宽广的房间用雕花木隔断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卧室,一边是靠墙的三面书架和中央的琴台。
      谢繁缕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褐色的木地板上。
      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楼庭院内的花圃,里面的花草长势喜人,其中不少名贵的品种都是母亲生前费尽心血移植而来,但在母亲去世后谢繁缕也彻底的遗忘了它们,要不是小明有专门请人打理,这些母亲生前所珍爱的花草恐怕早就全部枯萎了。
      心中有些愧疚,谢繁缕轻叹一声,走到琴台旁,轻轻揭开了盖在琴上的锦缎,这张名为“清风明月”的伏羲式古琴,自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随在母亲的身边,现在也已经寂寞许久,回想起幼时母亲目睹母亲坐在琴台边的模样,还点滴在目,她不禁悲从中来,又是一声叹息。
      母亲是蜚声海外的古典音乐大师,但自己却完全没有继承到这一点,甚至完全没有学过古典音乐。
      谢繁缕害怕音乐。
      那时她自己最开始都没有发现的事情,但是在第一次坐在琴台边,依照母亲的指示拨动琴弦时,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了她,在她脑海里响起了无数的,可怕的,破碎的,她难以形容的旋律,像无数只黑色的手,撕扯着她的灵魂。
      最初,为了不让母亲失望,她只能强忍着这种不适感来学习,但是每每听到琴声,她的不适感就会无法控制的涌现,幸好母亲及时发现了她极力隐瞒的痛苦并停止了对她的教授,甚至在那以后绝不会在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演奏。
      这是谢繁缕第一次在人生中感受到深切的挫败,始于10岁那一年,从此她陷入一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自责之中,因为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单纯,就像她单纯所认为的那样,音乐家的孩子也应该擅长音乐,但她却让母亲失望了,她无法学习音乐。
      因为愧疚产生的距离感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淡去,但是在成年之后又迅速地崛起,母亲给予了她所有的爱和温柔,自己却没有做到任何一件可以报答母亲的事情,也无法成为母亲的骄傲。
      直到最后都没有。
      “怎么了,繁儿,有什么烦心事吗?”
      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等待声音,谢繁缕下意识回答:“不,没什么。”但她回过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而已。
      又是幻觉。
      她定了定神,下意识的想要拿出随身的药盒,但一摸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停药一个多月了。
      没关系,我已经治好了。
      她安慰着自己,将琴拿起来准备送去专门的地方进行保养,但是在拿起琴后,她才发现在琴的下面压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A4大小的白纸。
      谢繁缕先将琴放到一旁,拿起白纸展开看了看,纸上写的是甲骨文,这自然难不倒专攻夏商周史的她,并且这几个甲骨文也并非是生僻字,而是代表商人的先祖王亥,母亲为了复原上古的礼乐,对上古三代的研究也颇有造诣,但是,她为什么要在琴的下面压着这样一张纸条
      她疑惑地站了起来,走到琴台后的书架前,这些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一些关于上三代时期的研究书籍,也正是依靠着它们,母亲完成了一生中最为骄傲的成果,用黔地战国墓葬出土的楚帛书还原了上古乐曲《承云》。
      母亲是个心细如尘的人,这些书籍文献都被分门别类的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整个书架有三米多高,一些不常用的书类放在了最高处,关于甲骨文研究的书籍被放在了常用的地方,差不多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其中有一套关于在安阳殷墟发现的甲骨文解读的套书,这套书并不是以常见的汉语数字或者阿拉伯数字编号,而是以甲骨文中出现的历代商王名字来排序,其中王亥与上甲微的顺序放反了,如果不是长久浸淫其中,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谢繁缕将顺序被打乱的两本书和旁边的书籍一起取下,在厚重的书本后,书架的挡板升起,露出了一个长宽各十厘米的墙洞,她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伸手在看起来空空如也的墙洞中摸了摸,从指尖传来了牛皮纸的触感,她毫不费力的将摸到的东西取了出来,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是母亲熟悉的端方笔迹,“给繁儿”,只有三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留给谢繁缕的东西,并且至少在母亲入院前就放在这里了,但奇怪的是母亲却从未向她提起过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
      谢繁缕满心疑惑的打来了信封,信封里只有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黑底金边的亚力克牌子,是某银行的名字和一串编号,看起来像是保险柜的钥匙。
      她仔细端详着这把钥匙,又确认一遍信封里除了这把钥匙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下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倒是可以去取出来,突然间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将钥匙收了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只见小明穿着一条小碎花围裙站在门口,一手按着门框,摆了个性感的pose。
      “亲爱的,饭已经做好了,请问你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吃·我·呢?”
      谢繁缕举起了手中的信封,“我在我妈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啥?阿姨还给你留了别的遗产吗?”小明接过信封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嚯,还真是,该不会是嫁妆吧?”
      她揶揄着将信封还给了谢繁缕,又拉着她往楼下走,“不过不管怎么说,先来吃饭,下午没事的话我陪你去银行把东西取出来,这个银行我熟。”
      谢繁缕任由小明把自己拉到了楼下的餐厅,只见正方形的餐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中间摆了个花瓶,里面还插着新鲜的百合花,餐桌的两头各摆着一份牛排,红酒,法式餐包和凯撒沙拉,和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之间只差了一根蜡烛。
      “这可是你回家的第一顿饭,要有仪式感。”
      小明非常淑女的为谢繁缕拉开了椅子,谢繁缕坐上去,笑着说:“这可太有仪式感了。”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小明就坐后,首先举起了酒杯,“那么,首先,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谢繁缕与小明轻轻碰杯,她并不喜欢饮酒,但这种时候她实在是无法拒绝,尤其是这红酒有着绝佳的味道与颜色,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是敏之姐的收藏品。
      “酒是姐姐送的,”没有等谢繁缕发问,小明就给出了答案,她一边低头切着牛排一边说:“今天她本来打算来看看你的,但抽不出时间。”
      “敏之姐那么忙,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她,”谢繁缕急忙说:“我一会儿会谢谢她的。”
      “有什么好谢的,一瓶酒而已,”小明显然觉得谢繁缕小题大做,毕竟在她和明敏之看来,谢繁缕都和家人一样没有区别。
      “是谢谢敏之姐的心意,”但谢繁缕很有自觉,在她看来和小明从小一起长大不分彼此也就算了,但明敏之不同,以她的身份还要操心自己的事情确实不合适。
      “味道不错,你的厨艺又提高了,”当然,谢繁缕还是很诚实的赞美了小明的牛排,不得不承认在厨艺方面她是远远比不上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明的。
      “那是当然,对了下午我有事情,只能陪你去银行取完东西,我给你做了意面放在冰箱里,晚上拿出来热一热就好。”
      “嗯,知道了。”
      小明有事情谢繁缕多少也猜到了,毕竟她穿着价值上百万的高定礼服肯定不是为了庆祝她搬家,也不是为了在厨房煎牛排。
      和母亲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母女俩基本不会交流,毕竟母亲是个很传统的人,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但是和小明在一起时谢繁缕就放松得多,两人基本停不下来。
      “小明,我打算找点事情做。”
      “行啊,是打算出去玩吗?国内还是国外?”小明一听就来劲了,“说起来这些年我们一放假就往国外跑,国内那些著名景点都没有好好玩过,要不就在国内?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这就去安排。”
      面对小明的一腔热情,谢繁缕无奈的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说:“我的意思是我想工作。”
      “那也行啊,”不愧是小明,脸皮够厚,反应也够快,“正好二姐也说了,我们集团准备搞个什么人文团队做宣传和顾问,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去说一声?”
      这件事情其实在半个月前明敏之就和谢繁缕聊过,但在那个时候谢繁缕就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她能够理解敏之姐和小明的好意,但这并非是她的志趣所在。
      其实如果是为了钱的话,谢繁缕根本就不用操心,母亲为她留下了遗产不仅有数千万的存款和这栋别墅,还有一家处于市区中心,生意不错的咖啡馆,不过谢繁缕自身并不擅长经营,又因为咖啡馆就在明家集团名下的购物中心,所以一直是明家的经营部门代为打理,所以就算她不工作也足以养活自己。
      “不,”谢繁缕摇头说,“我打算回到以前的考古队。”
      在谢繁缕大学从考古专业毕业后就很荣幸的进入了本省的考古研究所工作,后来又因为特别的关系而被调入了G省的一个处于保密阶段的考古项目,但是在项目刚开始不就之后就因为母亲去世而暂时退出了一线工作,直到现在,考古队依然保留了她的名额。
      小明大约也是猜到了谢繁缕会拒绝的她的提议,不过对谢繁缕想要回到考古队的想法却并没有表示赞同或是反对,相对的,她的眼神微妙的反映了她从轻浮到严肃的转变,尽管她的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那你有和学姐联系过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很轻松,但笑容多少有些僵硬,谢繁缕明白她在担心什么,自从一年前的意外之后,自己就有了严重的交流障碍,和熟悉的人还好,但是知道现在为止她依然无法正常的和陌生人进行沟通。
      谢繁缕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和学姐一直有联系,毕竟还要沟通关于那个项目的事情,以特别顾问的身份。”
      “还是要保密,是吗?”
      正是因为是保密项目,所以就连小明谢繁缕都没有对她透露过丝毫信息,不过小明也能够理解这一点,从没有问过谢繁缕是什么样的项目。
      “现在不是完全保密的了,有一小部分的成果已经对外公布,”谢繁缕说:“不过出于未知阶段或者无法公开的仍属于大部分,所以学姐希望我能尽快回到一线工作。”
      “既然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小明耸了耸肩,又笑着说:“不过我倒是蛮有兴趣关于这个项目的事情,既然已经对外公布了一部分,那就跟我说说已经不属于保密项目了的呗。”
      谢繁缕知道小明是不想和她分开太远,所以从没有支持过她参与一线的考古工作,“当然可以,你现在要听吗?”
      “我倒是想,”小明看了眼自己的腕表:“不过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我要去睡会儿,下午陪你去银行把阿姨留下来的东西取了。”
      “嗯,你先去休息吧,”谢繁缕知道小明如果起得早的话会有午睡的习惯,而她今天确实在自己还没起床以前就出门了,“我来收拾。”
      “那不然呢,我可是做了饭的,”小明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等她上了楼,谢繁缕才注意到她的牛排只吃了一半。
      胃口不好吗?还是因为穿着礼服所以不能吃太多?
      谢繁缕考虑着要不要问一下小明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嘛,但她现在已经去睡了,也就暂时作罢,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了和学姐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次和学姐联系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她找出在地下室拍下的屏风的照片,发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学姐并没有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她又找到了明敏之的微信。
      “敏之姐,酒很好,谢谢你。”
      过了片刻,明敏之那边立刻有了回应。
      “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几乎能够想象到明敏之公式化的口吻和面无表情的样子,谢繁缕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会的,不打扰你了。”
      此时,消息栏弹出了学姐回的消息,对方也发了一张图片,同样的,是一副壁画的局部,照片上所拍摄下的也是一个四巴纹的图案,形状和构图和谢繁缕在屏风上拍下的一致。
      随后,学姐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专家对这个图案的解读有了新的进度,并且推翻了以前的看法,认为这代表的并不是帝颛顼,而是颛顼的敌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