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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ct.3——传承之物(上) “繁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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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繁缕收拾好之后回到了自己都房间,和母亲的房间不同,她的房间都是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家具和床上用品都是比较偏向冷色调的银灰色,更偏向现代化的风格。
她自己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一向睡得早,所以很少午睡,坐到书桌边,她又拿出了和学姐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这次的对话很匆忙,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四头巴图案的。
这也是谢繁缕在离职前的研究课题,在这一次出考古行动中,他们在许多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发现了这个罕见的图案,关于其代表的意义也一直没有定论,谢繁缕希望能够发现其代表的意义,这对她们的研究将会有重大的意义。
谢繁缕之所以能够在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加入这样重大的考古项目,确实因为她是一个“关系户”,所依靠的就是母亲谢楚君古典音乐大师的身份,在十多年前,距离他们现在这个考古项目不远的地方曾经挖掘出一座未曾被盗扰的楚国贵族墓,在墓中除了发现了大量的青铜器与漆器,还有一批楚帛书,依照专家初步的解读,那批楚帛书应当是古乐谱,但没人看得懂乐谱的内容,那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甚至从未流传的方式书写,直到有相关关系人将抄本委托给谢楚君解读,而她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全将乐谱解读出来,并借此复原了传说中的礼乐《承云》。
新发现的考古项目和楚国贵族墓相距不远,但其内容要远比那座墓葬令人震撼,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作为保密项目秘密的进行发掘工作,在墓中发现了许多与贵族墓出土的帛书相同的文字符号,自然工作自将希望寄托在了唯一能够解读这些文字符号的谢楚君身上,但是谢楚君亦身体欠佳为由推掉了这项工作,不知何故,有关部门也下达了文件指示不允许考古队再去打扰谢楚君的生活,于是自然而然的,或者说无巧不成书的,大学就读于考古专业的谢繁缕就这样成为了考古队的成员。
这些都是谢繁缕在参加工作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但是很不幸的是,并没有如考古队的愿,谢繁缕丝毫没有从母亲那里学习到楚帛书的相关知识,甚至在家里时母亲都从不提起这些事情,而依照保密协议,她又不能向母亲透露自己参加了这一考古项目。
事情陷入了僵局之中,出于对自己工作的责任心,谢繁缕在偶尔回家时也曾旁敲侧击的向母亲问起关于楚帛书和文字的内容,但她显然太年轻,尽管她尽力隐瞒,母亲还是轻易就猜出了她参加了那个项目,并用一如既往的温情和从未有过的绝情态度表示,如果她想要知道答案,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她是不会提供半点帮助的。
谢繁缕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快要离开时看到母亲躲起来哭泣,那时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母亲流泪,她顿时明白,母亲是绝对不愿意她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但母亲并没有用自己的家长权威来阻止她,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
为了寻找答案,她更加卖力的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但是原本她被允许加入考古队的原因就是希望她能过解读发现的文字符号,失去了这个作用,作为菜鸟的她没有被踢出去已经是考古队最大的仁慈,此后她就只能够负责一些边角的工作,而无法接触到核心项目,幸运的是在考古队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默默的帮助她——那就是她同校的学姐易静,易静是考古队的核心成员,虽然谢繁缕也不知道她主要负责的是什么,但是至少她能够解除到大部分重要发现,并在允许范围内分享给谢繁缕。
比如这个四头巴的图案。
谢繁缕对这个图案并不熟悉,但她并不陌生,因为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当她听到母亲弹奏琴曲时,在她感到被折磨,被撕扯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模模糊糊的浮现出这个图案。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速写本,抽出笔筒中的铅笔在白纸上将图案给涂画出来。
学姐说,这个图案所代表的也许并不是最初所猜想的帝颛顼高阳,而是高阳的敌人,这让谢繁缕立刻想到了在传说中与颛顼争为帝的共工,因为“巴”的图案在中国传统中有着多样的代表性,阴阳,蛇,轮回,甚至太阳,但其中最为广泛的一种说法,则是它代表了水,共工是神话传说中的水神,历史中善于治水的族群,所以以此据此猜测也不算毫无根据。
但是之后学姐又否定了这个说法,并向谢繁缕提出了同样困扰她许久的一个问题。
“繁缕,你知道关于你们老家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谢繁缕,因为学姐也知道,她并没有10岁以前的记忆,所以只记得母亲带着她住进这里以后的事情,而通过学姐的调查也可以知道,母亲的一切生活轨迹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在谢繁缕10岁以前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横空出世一般,丝毫没有在那以前的记录。
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更何况能够一口气买下价值上千万的别墅,谢家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家,但谢楚君的过去已经被彻底的抹消,或者说隐藏起来。
母亲既然能在短短一年内解读出上万字的楚帛书,这种技能肯定不是无师自通,而这一切秘密就隐藏在母亲不为人知的过去里。
但显然,母亲并没有完全将它们带进坟墓里。
谢繁缕轻抚着被放在桌上的信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和学姐的交谈点到即止,并没有深入下去,显然,学姐也是希望她能去发现这一段过往,在过去一年学姐和她偶有联络,但都很少提起相关事情,估计也是考虑到谢繁缕劫后余生,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如今谢繁缕主动联络她,她也认为时机到了吧。
谢繁缕看了眼时间,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并没有骗小明,确实这个项目已经有一部分对外公开,但比起整体发现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被公布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她需要确认哪些是可以对小明说的,哪些是暂时还不可以对小明说的。
就这样一边查着资料一边等小明起床,到了两点整,她关上了电脑走到卫生间准备洗一下脸,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中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她不禁楞了一下。
她已经太久没有在阳光下行走,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呈现出一种并不健康的病态,和优雅端庄,天生贵气的母亲不同,她的长相非常的阴柔,毛发的颜色都偏向淡色,微微下垂的眼角总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
尽管恢复得很好,脖子上蜈蚣一般扭曲狰狞的伤痕依然明显,谢繁缕习惯性的摸了摸那道伤痕,现在她已经适应了它的存在,不过它偶尔也会吓到别人,所以在不得不出门时她都会穿高领的衣服或者戴着丝巾作为遮掩。
但现在,她已经不想再遮掩下去。
谢繁缕洗了把脸,又稍微补了点妆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苍白,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小明的声音。
“繁繁,你醒了吗?”
她打开门,小明已经整装待发,她见谢繁缕似乎并么有休息过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说:“你没睡?是睡不着吗?”
“没有,我想调查一些事情,所以才没睡,”谢繁缕摇了摇头,说:“现在就出发吗?”
“对,你准备好了吗?”小明看了眼谢繁缕脖子上的伤痕,“要不要给你找一条丝巾?”
“不用了,”谢繁缕摇了摇头,拿起了自己的背包,“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谢繁缕又想起小明中午没有吃多少的事情来,“对了,你中午吃那么少不要紧吧?是不是不舒服?”
“你看我这腰,我敢多吃么?”小明指了指自己量身定制的小礼裙,确实如果多吃一点的话肚子就会凸起来不太好看,“没事,你别担心。”
看小明的气色倒是很好,谢繁缕放下心来,两人收拾好后就出了门,因为一会儿要谢繁缕自己开车回来,小明就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开了谢繁缕的车,银灰色的简洁流畅车身,是谢繁缕自己的喜好,也是谢楚君送给她的毕业礼物。谢繁缕家在郊区,开到市中心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车上,谢繁缕便按照约定向小明说起了那个项目的事情。
首先是现在已经被披露的是考古发现的地点,就在G省四水水族自治县的婆览石窟,首先婆览石窟本身就是久负盛名的旅游胜地,也是我国现存最大的道教石窟建筑群。
四水水族自治县古为三苗之地,战国时一度为楚国的黔中郡,南北朝时属南梁的南牂牁郡,梁武帝时,北魏的太子元珣为了给体弱多病的太子妃高羲和祈福,通过与南梁交好之后于南牂牁郡择地开凿了一百零八座石窟,后因战乱连年,北魏、南梁先后覆灭,石窟渐渐被人遗忘,到了唐朝时,此地为应州所属,石窟所在之地置婆览县,唐太宗从世居于此,入京朝圣的东谢蛮首领谢元深处得知了石窟之事,曾派人修缮,后来为了给小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祈福,在此增三十六窟,后晋阳公主继承太宗大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被传位而登基的女皇帝,即为唐高宗,高宗又再次增七十二窟,她还在石窟外亲手栽植一棵龙华树,并手书“婆览圣祈”四字,如今龙华树与高宗手迹仍在,婆览石窟也因此而得名。
婆览石窟群,南北朝的108窟和唐朝的108窟至今仍然保存完整,虽然当时年代佛教已然盛行,但这216窟的造像与壁画却完全都是承袭汉朝的道家风格,其中还保留有后来成为孝宣皇帝的元珣,元珣的妻子,文明皇后高羲和,与唐高宗李明达的造像,使其价值更加难能可贵,不管在历史界、学术界、考古界还是艺术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个考古项目最初被发现的原因是因为附近施工队伍违规使用炸药爆破岩石,婆览石刻36号窟的内墙受到波及被震开了一条三米长,平均三厘米宽的裂缝,当时就有一股黑气从缝隙中涌出,很快就消散了,在石窟管理委员会商讨修补方案时有人发现被震开的墙体是砖砌体表面敷泥伪造的山体,墙体之后应该另有空间,在用红外线摄像头进行探测时发现墙后大量的建筑和壁画,当地部门立刻上报了文物局,由文物局组织专家赴现场进行了实地考察,由于场地的特殊性,现场一度被重新封堵并搁置,只是留下摄像头进行监控,但因为不知封闭了多久的空间已经被打破,空气重新流动,红外想摄像头监测到壁画颜色一天比一天暗淡,再拖延下去恐怕里面的壁画很快就会完全消失,于是由专家组紧急制定了将36号窟内造像整体拆除转移,再对封闭墙体进行拆除,对墙后壁画和建筑进行请就行发掘的方案,一开始也有人质疑将36号窟造像拆除的行为是否会对文物造成破坏,但因为这种行为曾有成功的先例,所以这个方案最终还是通过了,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之后,第一批考古队员成功的进入了墙后的世界,他们在里面足足待了十个小时,出来之后便迅速上报上级部门请求暂时封闭现场,进行不开放的抢救性发掘。
如今,三年过去,考古发现的一部分已经对外公布,在墙后是一个占地将近三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整体位于山腹之中,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在山中发现了大量的,主体结构尚且完整的唐代祭祀建筑,并在建筑中发现了收藏的古代典籍与甲骨,最远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
这一发现震惊中外,但现在,考虑到建筑的特殊性,考古现场依然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只有一部分发现对外公示,相信随着发掘的进度,会有越来越多的信息能够对外披露。
当然,最后完全属于场面话,小明听完后也完全不屑的表示就这?毕竟如果发现的内容真的只有这些,谢繁缕也不用遵守什么保密协议了,依照她的猜测这次考古发现肯定找到了什么颠覆性的东西,所以才使它成为保密项目,对外公布这些东西肯定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确定不会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才被允许让外人看到,也算是堵住了阴谋论者的嘴巴,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婆览石刻作为一个国家5A级旅游项目,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突然对外封闭,又有那么多考古专家出没,肯定会引起有心人士的怀疑。
尽管知道小明的猜测没错,谢繁缕也只是笑而不语,不能给予肯定或是否定这样有指向性的回答,小明见她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担心对她刚刚康复的声带不好,进入市区后就让她闭目养神休息一下,又过了半小时才到银行,停好车后两人直接走进了大厅。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上班时间,大厅里办事的人并不多,大厅经理一看到小明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唷,小明总,今天什么风把您这贵人给吹来了。”
小明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也露出了社交性的笑容,“方经理,我是陪朋友来取一点东西的。”
小明向大厅经理说明来意,经理立刻将她们带到了单独的接待室,看这间房间装潢的富丽堂皇,应该是专门接待贵宾用的,她们坐下之后就立刻有业务员来问她们喝什么,小明要了咖啡,谢繁缕一如既往选择了白开水,又等了五分钟,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进入房间,礼貌的向两人打过招呼后,在她们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请问,谢繁缕女士是哪一位?”年轻男子寒暄过后,迅速的进入了正题。
小明立刻轻轻拍了下谢繁缕:“是她。”
此时,谢繁缕因为紧张而握紧了颤抖的双手,她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好像被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年轻男子注意到她似乎有点交流障碍,于是转向了小明,用职业性的微笑说:“请问有身份证明吗?”
“有,”小明从手提包中拿出了谢繁缕的身份证放在茶几上,她看年轻人拿起来翻来覆去的检查,就开玩笑说:“怎么样,是不是还要我们去街道办开个证明来证明她是她?”
小明本来就长得好看,今天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年轻男子虽然见多识广,也有点招架不住,微微红了脸,腼腆地笑着说:“这倒不用,只是程序需要而已,见谅。”
他将身份证还给小明,又问道:“那么,请问谢繁缕女士对母亲,谢楚君女士已经去世了是吗?”害怕引起误会,他又补充说:“无意冒犯,只是这是委托人谢楚君女士本人的要求,必须在她去世以后才能取走寄存的物品,这是当时所签署的协议,谢楚君女士说若果谢繁缕女士有疑虑的话可以看合同。”
年轻人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打开递给了二人,小明接过来放在自己和谢繁缕的面前,谢繁缕大略看了一下,确实如年轻男子所说,合同上的条款明确规定了必须在母亲去世以后才能取走寄存物品,除了必要的身份证明外,还需要谢繁缕亲自到场,如果谢繁缕超过三年没有来取就将寄存物品进行销毁处理。
谢繁缕确认了母亲的签章,又确认了一下合同签订的时间,离到期只剩下一个月,幸好她发现得及时。
小明将文件夹还给了年轻人,取出了谢楚君的死亡证明递给他,谢楚君去世后谢繁缕因为连续的打击而长期无法自理,因此很多事情都是由小明代办,她的证件也全都在小明那里。
年轻人检查完证明材料之后,又问:“那么请问谢女士确认要现在取出寄存的物品吗?”
谢繁缕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问谢女士您有将钥匙带来吗?”
谢繁缕将钥匙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而年轻人也是郑重的收下了。
“好的,已经确认了您的申请,请您稍等。”
年轻人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保安模样的人,手中捧着一个高约30厘米,长宽各20厘米的银色保险箱,保安将保险箱放在茶几上,年轻人则再一次在二人面前坐下。
“这就是谢楚君女士寄存的物品,需要谢繁缕女士的质问才能打开。”年轻人转动箱子,将箱体上的指纹锁面向谢繁缕,“请问要现在打开吗?”
谢繁缕摇了摇头,小明立刻说:“不用了,我会回去之后再打开。”
“好的,物品一旦离开银行,我们概不负责,确认了的话请谢女士在这份文件上签一下字。”
谢繁缕将年轻人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遍,都是一些责任告知和免责申明,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等她签完,小明托着箱子拿了起来,看起来并不重,两人辞别了年轻人走出银行,小明帮谢繁缕将保险箱放在后座,按照之前说好的,她现在有事要先行一步,今晚也不会过去,谢繁缕先开车回去,她明早再来。
虽然还不能和陌生人交流,但自己开车还是没问题的,谢繁缕本来想要将小明送到目的地,但是被小明拒绝了,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电话让人将她的车开到了银行这边,作为一个富三代,小明自己的车有十多辆,光在谢繁缕家就停了三辆,足够用。
由于迫切的想要知道保险箱中有什么东西,谢繁缕和小明分别之后并没有在城中逗留,直接开车回家,出了城区后她打开车窗,放满了车速,以前每天晚饭过后她都喜欢开车出来兜风,但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那样了,初入夏季,道路两旁水稻田中的禾苗青葱茂盛,一望无际,美丽的风景让谢繁缕感到轻松了不少,突然间,车上响起了手里铃声,而且并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而是小明的,谢繁缕放慢车速,翻了翻铃声传出的置物盒,果然摸出了小明的手机,肯定是她在车上打电话的时候落下的,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想来是小明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打过来的,她没有多想,接起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但是,从手机中传出的是另一个,陌生到刻进了她灵魂里的声音。
“行之,你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