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9、第九章 太平洋的涟

　　圣诞节到了，蒋艺超的男朋友回美国过节去了。她还没有结婚，没有签证所以就不方便陪男朋友会家。

　　每到这个时候，她便感到无比的自由，尽情地与闺蜜们玩耍，享受不用照顾男朋友的起居生活的换了时光。有时候，她还亲自下厨，招呼朋友到家里来，喝酒吃菜，谈天说地。

　　艾优一直羡慕蒋艺超，觉得她人美性格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天还特别眷顾她，赐给了她一个令人羡慕的男朋友，并且他也很爱她，让她衣食无忧。

　　其实每个人都有伤口，只是自己掩饰得好罢了。她何尝没有烦恼呢？她必须要做男朋友的影子。男朋友需要他的时候，她必须要存在。或者说男朋友对她有占有欲和控制欲，她不在家，男朋友便不自在。

　　很多女同事经常向他男朋友谄媚，谁不喜欢金发碧眼、绅士多金的外国人呢？每每谈到这里，蒋艺超都会倒吸一口气，略带伤感。

　　和他在一起有七八年了，她需要男朋友能给个承诺，但是他却总说：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呢？他却没给过回复。如果不能结婚，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认识一个人，再去谈场恋爱。

　　这场恋爱有点像赌博，所以蒋艺超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自己的警惕，放纵过自己。为了保持娇好的身材，她不吃肉，只吃鱼虾。每周三次私教课程，有时间便在家里跳郑多燕减肥操。出门前，必定提前花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来化妆、做头型、选衣服。人们都羡慕她的美丽，却不知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平安夜圣诞节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最起码对艾优是这样的。至少这两天她一直在加班。

　　可是对于太平洋那边的美国，节日的气氛已经弥漫得无处不在。吴飒是不打算参加平安夜party的，但是同学都参加，他不去便显得格格不入。抱着“打一照面”的态度，推开了酒吧的大门。里面同学早已经欢腾起来，跳舞的，聊天的，吃着自助餐的，喝着鸡尾酒的。

　　看着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同学，随着音乐扭着身体，吴飒觉得他们可爱中带着一丝丝可笑。Ashely走近吴飒，递过一杯鸡尾酒。吴飒接过酒杯放到一边，他想保持清醒并没有喝。

　　“没想到你回来”Edward也走了过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总也看不到你。” 吴飒确实有点忙，因为最近正在看Dr Scott推荐的关于东亚研究的文献和报告。他还没有决定是否参加，但是参观过实验室后，先前的决定便慢慢动摇。

　　“看书和学习画画”吴飒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会画画？”Ashely追问，“那种画？”

　　“我最近再看关于油画基础知识的书，过完圣诞节便去学习。准确地说，我还不会画油画。”吴飒认真地解释。

　　“你根本不像会花费时间去学习一项你专业以外事情的人啊？sorry，感觉不太可思议。为什么呢？”Edward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吴飒，他不像是有艺术天分、烂漫不羁的人。

　　Ashely反而觉得吴飒更加有魅力，冷静中透着天真，木讷中透着浪漫，突然冒了句“你有女朋友吗？”

　　吴飒和Edward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不知如何应答。吴飒认真地思索，这是人生中第一次需要回答这样的问题。Edward纳闷为什么Ashely会问这个问题和吴飒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我们怎么定义男女朋友？是彼此相互了解、相互支持、相互依靠并且十分喜欢对方吗？还是在这之上必须要发生一些代表男女朋友关系的行为。

　　吴飒亲密的朋友不多，女性朋友就更少了。但是艾优实他非常信任的朋友。自己不知不觉地总会思念艾优。他没有审视过他和艾优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她。这是吴飒第一次对自己感情进行拷问。

　　吴飒的迟疑让Edward想明白了，原来Ashely对吴飒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吴飒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不能大声说爱呢？为什么不主动追求呢？Edward无奈地说：“你们中国人怎么连喜不喜欢都需要考虑这么久，party都要散场啦。”示意他俩赶快去拿些吃的，别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吴飒从酒吧回到宿舍，路上一直在自言自语“自己为什么没有交过女朋友？难道自己喜欢男生吗？”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自己性取向没有问题。

　　“那自己有女朋友吗？”答案也是否定的，没有和谁正式确认过男女关系。

　　“那艾优和自己是什么关系？”是普通朋友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会思念普通朋友。她肯定比普通朋友重要。那她是女朋友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俩连手都没拉过，也没说过情意绵绵的话。

　　微信是记录生活的主要方式。他发的每一条状态都是想引起艾优的注意和回复。如果艾优没有回复，他便患得患失。难道“自己暗恋艾优”？吴飒打开微信，艾优和他已经一个
　　多月没联系。自己感到些许惆怅，艾优都不担心他在美国的生活和学习吗？

　　吴飒觉得心烦意乱，情感问题比写个报告要难多了。自己没有前车之鉴，理论倒是看了不少，联系实际就歇菜了。他打开与艾优得微信，看看表，北京应该是下午六点，便发送了“你在做什么？圣诞节快乐！”

　　艾优正准备下班，在收拾背包，便回复吴飒“回家啊。北京天寒地冻的，回家最温暖了。”起身，看了眼童娜，两个人一起下班了。

　　“圣诞节怎么过？”童娜手挽着艾优。

　　“回家呗，现在过节就是餐桌上多两道菜，一点节日气氛也没有。再说圣诞节对我来说不是节日。”艾优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更冷了。

　　“那今天你的餐桌有几道菜呢？”童娜好奇地问，“来我家吃火锅吧，算起庆祝圣诞了。我妈从宜昌给我寄来了一些辣椒酱特别香，来尝尝吧。吃完饭，我们遛个弯，顺便送你回家。”

　　童娜和艾优住在一个小区后，张桐羽感觉他男朋友的地位有些不保了。童娜经常跑到艾优家吃喝，心情好就给张桐羽带回来一些。心情不好，就让张桐羽自己解决。有时候太晚了就不回家了。

　　张桐羽觉得这样不行，自己都快成为隐形人了。他语重心长地说“一个人的饭难做，做少了营养搭配不好；做多了就得吃剩饭剩菜。艾优没有你厨艺好。以后你多做一些，让艾优来咱们家吃饭吧。吃完了咱俩遛弯送艾优回家，咱俩顺便减减肥。”张桐羽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艾优便来到童娜家，一起过圣诞节。等到家的时候，张桐语羽已经把菜都洗好，肉都准备好，碗筷都摆好，就等两位娘娘落坐便可开席。

　　“哇，张桐羽，你今日表现不错啊！这么积极！得发个朋友圈表扬一下，给你集个赞！”语落，艾优便“啪”“啪”拍了两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并配文：回家就有饭菜，给某人点赞。

　　张桐羽戏谑地说：“这些事情，早晚都得干。自己提前备好了，免开童娘娘的尊口。要不落得一身不是。”童娜和张桐羽相处了五六年，相互了解，有些事情早就形成了默契，心照不宣。

　　屋内气氛温馨、热闹，就和这热腾腾的火锅一样。但是朋友圈里那条无意识的调侃状态，却惊起了太平洋式的骇浪。

　　艾妈妈看到艾优得朋友圈状态，开心得琢磨着“这铁树开花了”？我家艾优有男朋友了。但是自己问总是招来艾优反感，便给艾秀发了微信，说“问问你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爸很担心。”言语中，不忘拉好战线同盟。

　　吴飒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正琢磨着他和艾优的关系。无意中发现艾优更新了朋友圈状态，便马上打开查看，陷入了遐想深渊。

　　这条状态是什么意思？“某人”是谁？应该不是他爸妈，否则直接会说“爸妈”。艾优现在一个人住，关系不好是不会请到家里的。

　　吴飒越想越感到不踏实，觉得“这个人应该跟艾优关系很好”，否则不会到她家里，还给她做饭。
　　他有些嫉妒，难道她又交了其他好朋友吗？吴飒仔细放大照片，在桌角放着一包烟。艾优不抽烟，那这包烟不可能是她的。那么说“某人”有很大可能是男生。艾优深夜和一位男生共处一室，非常不安全。

　　吴飒觉得自己得弄清楚，告诉艾优要注意自身安全。发微信给艾优“你在哪里？谁给你做饭了？”

　　艾优和童娜正在聊天，没注意到短信。吃完晚饭，童娜和张桐羽一起送艾优回家。10分钟的路程，竟然溜溜达达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回家看到短信的时候，就非常晚了，艾优迷迷糊糊地忘记回复微信了。

　　这对吴飒来说，简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煎熬。当然，艾优之前也会好几天不回微信。然而，此刻吴飒的心境变了，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焦躁，同时还担心着艾优的人身安全。吴飒傻傻地握着手机睡着了。

　　闹钟叫了好几遍，吴飒才慢悠悠地起床，感觉昨晚睡眠质量太差，头晕、颈椎还吱吱作响。迅速地看了一下手机，竟然没有微信回复！

　　他想打电话给艾优，但是要怎么问呢？艾优没有回复他的微信，不就是暗示着“不想告诉他吗”？吴飒傻愣愣地坐着，不敢打电话。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意识到早上有课。随便抓起件衣服，洗脸刷牙后，便出门上课去了。

　　吴飒上午一直都不在状态，课上心不在焉，Edward看看Ashely, 小声嘟囔着“他怎么了？像个霜打的茄子。”Ashley耸了耸肩，表示“谁知道呢’。

　　吴飒用中美16个小时时差安慰着自己，艾优肯定是睡着了，忘记回复了。下午，他一定要打电话问个清楚。

　　艾优早上起来，手机里有很多微信消息和评论。自己也纳闷，不知道自己天做什么能引来这么多人关注。

　　妹妹艾秀评论：姐姐妈让我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评论里还有诸如“哇，幸福，羡慕！”、“求图求真相”、“你什么时候交的男盆友，对我还保密？”

　　艾优这才意识到，她的朋友圈状态可能让别人误会了。于是，她马上给艾秀回了微信：没谈恋爱，去同事家吃的饭。你告诉爸妈这是一场误会。其他人就不一一解释了，反正也不需要特意说明。

　　看到吴飒微信消息，觉得吴飒肯定也误会他了，便赶紧回播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算了算应该是美国下午三点多，吴飒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学习吧。艾优就没有再追播电话。

　　不一会儿，吴飒便达过来电话，“抱歉，我刚才在小组讨论，没法接电话”吴飒多么想接通，这个是这十几个多小时以来的救命稻草。但教授和学生们正在讨论，他怎么能打断，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个电话呢。

　　所以讨论结束后，他就“嗖”地跑了出去，赶紧打个电话。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吴飒目的很简单就是问昨天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做的饭，什么关系。但是谈话技巧怎么应用？如何起承转折使得谈话不那么僵硬。

　　其实，艾优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吴飒误会还好，但是如果没有误会，自己解释便会显得多此一举。艾优想了想，她还是更在意吴飒，不想他误会她。

　　“我得道歉”，艾优话音未落。吴飒听到这四个字，心就“咯噔”一下，就像突然有个大石头落在自己头上，重击后自己变成一个肉片，被冬日的寒风吹散了。

　　“我昨天去朋友家吃火锅，太晚了，忘记回复你微信了。今早才想起来。”吴飒已经随风飘落，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我，那股嫉妒与气愤油然而生。

　　艾优不知道吴飒有没有在认真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朋友的男朋友还特意给我们准备了火锅，他特别有意思，等你回国介绍你们认识。”吴飒怒火被瞬间扑灭，渐渐恢复清醒。原来朋友是有男朋友的，那朋友就是女生，就不是艾优的男朋友。这都是虚惊一场啊！

　　吴飒开心是显而易见的，Ashely和Edward远观了吴飒情绪变化处女秀：从前后踱步到瞬间石化到开心摆手的全过程。

　　Ashely抬头问Edward，“看吴飒上午的状态，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撇撇嘴，看来应该没事了吧？”

　　Edward看着现在开心得跟个猴子似的吴飒，原来男人也有两幅面孔啊。

　　“我有件事情，放在心里挺久了，不知道怎么办，你能给我点意见吗？”吴飒想了想他跟艾优的关系，不知道艾优什么想法。

　　“你说吧”艾优看了看表，一会儿还要开会。

　　吴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是第一次他想问一个女生对于他们关系，有点难为情，便说“有个项目，教授要我参加，我拿不定主意，想了好久。”

　　“为什么要犹豫呢？既然教授都邀请你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如果不想参加，不会这么犹豫。艾优觉得吴飒有时候是需要别人帮他肯定他的想法。接着她又说“尝试并没有什么对错，人生也高低起伏，在有机会的时候，你就抓住它。”

　　“还有八个月，交换留学就结束了。如果我参加研究项目，就会变得更忙，可能没有办法经常联系你了。那你别忘记我，可以吗？等我回家。”吴飒鼓足了勇气说出最后的话，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想想确实有些模棱两可。

　　艾优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我怎么会忘记你。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可是吴飒想听的是“你会不会等我回来”便又问了一次。艾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便说“我不等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