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8、第八章 生活是一幅

　　忙碌的日子，时间便会显得特别吝啬，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月。

　　吴飒知道来美国不是度假，更不是旅游，他是来学习的。除了必修课外，他选修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并旁听一些自己不熟悉的课程。

　　每天五点准时起床，洗漱后便开始复习课程，8点以后去上课，没课的时候，不是在看文献就是在预习课程。

　　美国的教授不是按照某本教材一章不落的授课，而是提前列出参考教材和自己的教学大纲。学生们自觉预习，课堂更像是聚在一起讨论课程。

　　所以，除了提前预习和理解课程，发现存在的问题，研读相关文献及拓展资料，这些都是十分必要的。否则，没听说过的专业名词、没了解的历史时间会使得课程变得晦涩难懂。课堂讨论中，自然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导师也极其容易发现你的“与众不同”。

　　马上就要到2012年年尾了，现在是凌晨1点半，吴飒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查着资料，这是一篇关于中国特区（深圳）发展变迁分析报告，由小组共同完成。

　　小组成员一共有三个人，一位是香港女同学Ashley Choi和另一位是来自田纳西州的男同学Edward Thomson。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吴飒主要负责政策影响。

　　这对吴飒相对简单，首先在国内他做过类似的报告，其次他无聊时看过吴□□的《激荡三十年》，粗略地了解中国经济发展的变迁史。

　　越容易的事情，想做的出色便越难。吴飒看着自己搜集来的资料，感觉它们都很重要。他想取舍出最优化的演变过程，通过这次机会，向同学介绍中国和她背后的故事。

　　三个月以来，和国外同学一起学习，他发现西方人对中国存在着很多误解，这种误解可能是一些没有理论基础的道听途说，或者歪曲事实。吴飒觉得他有责任让大家了解真正的他和他的祖国。

　　艾优搬到新的租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房子也被她布置的非常温馨。今天是周末，她已经约好了蒋艺超去逛街。

　　蒋艺超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导游，有一次来社里拿文件，便认识了艾优。刚开始，艾优还存在偏见，觉得她这么漂亮肯定特别难相处。但是，接触几次下来，便非常喜欢她。觉得她非常平和淡然，不像其他导游那么挑挑拣拣，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艾优性格和蒋艺超很像，两个人很投缘，便慢慢的亲密起来。蒋艺超有着新疆妹子特有的异域感，不仅仅漂亮，骨子里更多了一分抚媚。艾优总是觉得她当导游了有点屈才。像她这种条件，当个空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关系越来越亲密，艾优才知道蒋艺超以前就是空姐。空姐的工作就是经常飞来飞去，不能长时间在家。她有交往了七八年地外国男朋友乔治，在跨国公司上班，平时非常忙。她男朋友不希望她天天上班，跟自己一样忙碌，以至于两个人总见不到面。再说一个外国人在北京工作生活，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女朋友打理。

　　在他们大吵了一架，又理性地审视了一下双方工作状况，蒋艺超辞掉了人人羡慕的工作，提前过起了无忧无虑的“阔太太”生活。但是一个人在家，有时候非常无聊。为了消磨时间，同时也不浪费自己非常好的英语水平，蒋艺超便来旅行社作起了兼职导游。有事就不接团，闲下来就带个团玩一下，生活的非常悠然自得。

　　“今天我们哪里见，去哪里购物呢？”艾优微信给蒋艺超，其实艾优不反感逛街，但是对于在商场里买衣服，艾优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现在还不是能大手大脚花钱地经济状况。

　　蒋艺超当然也会察觉到，艾优每次到大商场里便会只看不买。虽然她现在衣食无忧，但是她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当然知道挣钱的不容易。

　　蒋艺超微信给艾优了地址，“我们去动物园批发市场！那边衣服参差不齐，但是有很多外贸剩下来的尾货。只要认真挑选，就一定能淘到物美价廉的衣服”。

　　两个人汇合后，便开开心心的去动物园购物了。这个地方也成为他们日后经常逛街的首选。只要他们俩在一起，给对方购买意见，便总能在淘到好看的衣服，价格也就是商场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你看这家衣服适合我吗？”蒋艺超拿着意见天鹅绒的高领上衣，照着镜子比划着。

　　艾优摇了摇头，这种材质是自己无法驾驭的，“这个穿起来显胖，再说款式有点老气。旁边的米色毛衣更适合你。”

　　“真的吗？”放下高龄上衣，拿下毛衣，蒋艺超在身上比划了两下，“嗯，这是经典的颜色，不容易出错，我试一下这个。”

　　“你看旁边驼色大衣适合我吗？”艾优拿起一件毛呢大衣，“这个有M号吗？”穿上，照着镜子，“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不错，我也挺喜欢的。我跟你买一样的可以吗？”蒋艺超觉得艾优的眼光越来越好，可能是自己影响她了。

　　“当然可以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款，所以想试一下。老板买两件是不是更便宜？”艾优看着蒋艺超，笑着问店家。

　　每次两个人动批血拼之后，都会拎着装满衣服的大黑塑料袋，去最近的麦当劳，吃个汉堡喝个可乐。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他们俩有点“土味”，买这么便宜的衣服，还乐得这么开心。

　　买衣服不就是想让自己穿的漂亮、穿的舒服吗？在哪里购物和价格如何，不是那么重要吧。不论贵贱，自己喜欢就好；不论牌子与否，适合自己最重要。如果还能话很少的钱达到同样的效果，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吴飒想在学校周边走走，给教授和同学买些礼物。

　　Berkeley是非常安静的小镇，东面是公园，西部是海，去趟大城市旧金山还得过海湾大桥，生活在这里相对安逸。沐浴在海边小镇独有的风情中，吴飒身上的疲惫，脑海中的忧愁，便一扫而空。

　　人啊就应当适当放松自己，总绷着一根弦早晚会断。吴飒骑着自行车，在Berkely街道上转悠着。骑到人民公园旁，发现周边有很多商铺和餐馆。

　　再往里骑，看看有没有什么特色小商店。不像北京街边商铺都得遵守市政建设标准，争取做到整齐化一，这边的小店装修风格迥异，和这边的街头文化和嘻哈精神相得益彰。你可以感受到美国文化的包容性。你的“不同”不会是别人指指点点的谈资，反而会是你脱颖而出的杀手锏。

　　在这个布满涂鸦的街道里，吴飒被一张荷花的油画吸引。在美国能看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实属难得。莫名的亲切感驱使他走进去看。

　　那不是一副简单的油画，近看便会发现这幅画油画是由密密麻麻的颜料圆点组成。后来吴飒知道这种画法叫点彩法。

　　吴飒停好自行车，看了看画室名字ICANLIFE，便走了进去。他对画室里面的画充满了好奇。画室里客人不多，有位亚裔女孩非常友善地给客人介绍和展示着油画。“您好，我是Jamie。我能帮助您吗？”那位女孩和吴飒打着招呼。

　　“我非常喜欢外面那幅油画《荷花》，就进来随便看一下。”因为艾优想要幅画，吴飒便进来看看。他对油画一窍不通。

　　Jamie指了一下外面，“是那副吗？”看吴飒点了点头，便又接着说，“那是优秀学生作品，用来展示，不出售的。”

　　她介绍到画室主要是提供油画学习，同时也出售一些学生和老师的作品。现在接受课程报名，新一年的课程在圣诞节后开始。现在购买课程可享受“假日特价”，如果从画室购买颜料，收费是400美金/20次。

　　吴飒想了想，便问“如果想画一幅《荷花》似的油画，20次课程能学会吗？”20次课大概是半年的时间，回国前便可以上完。一副油画最少要80美金，还是自己画更物美价廉。油画运输也不方便。尽管需要报价，但是就是运输公司赔钱了，画也没有了。

　　“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要是学会了手艺，自己画多随心所欲。就是调色加点圆点，应该不是很难。

　　Jamie没有听懂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如何回复。临摹一副画很容易，但是要掌握绘画技巧，这个得凭个人理解力和绘画技巧。绘画时间并不是评判绘画水平的决定因素。

　　Jamie有点尴尬但有很真诚地说“学习油画并不难。如果画的不满意，可以用工具修改。我不知道你想达到什么水平。但是如果你认真上课，我相信你能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

　　吴飒毫不犹豫便花了200美元买了颜料，又缴了课程费用。Jamie给了吴飒一本《油画绘画基础》和画室的网站，让他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基本知识，方便日后学习。

　　“购物都是解压的”这个不仅限于女生。不知不觉花了600美元后，吴飒开心地往骑车宿舍。早就忘记了圣诞礼物的事情，等回到了宿舍猜想了起来。

　　周一吴飒要进行小组汇报。和在北京一样，他早早起床，再次检查幻灯片、讲演大纲、预想的问题及答案。确保准备无误，便与Ashely和Edward会合后，准备他们的讲演。

　　他们报告反应热烈，导师非常感兴趣，同学有很多问题。原本第一节课是小组演示和讨论，第二节课是基础知识讨论。应同学要求，第二节课继续进行讨论。

　　吴飒尽力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在感觉英语词汇量不够，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或合适的句子来定义，这时候Ashely便会帮他解释。几次小组作业下来，便形成了这种默契。

　　小组报告成功与否，这还得看同学和老师的评价。但是热烈与否，那是显而易见的。下课后，Dr Scott单独把吴飒留了下来，“吴，你们的报告，非常精彩。Ashely和Edward也是我们小组研究成员。之前我向你建议的东亚研究项目，你有没有考虑呢？”

　　吴飒不知道如何拒绝更加婉转，毕竟拒绝的是自己导师的建议，便说“我怕我做不好。” 教授误会了吴飒，以为这是中国人特有的谦虚，“要不，下个礼拜你先到我们实验室参观，再看看是否加入？”

　　吴飒勉为其难答应了，便离开教室。Ashely和Edward在教室门外叫住了他，问他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吴飒不喜欢太过欢腾的气氛，便以“要去买圣诞礼物”为由便委婉拒绝。Edward对Ashely说“吴好像不太喜欢社交，Dr Scott邀请他加入研究小组，他好像还没有答应呢。”

　　Ashely看了看Edward，不理解的表请好像在说“他为什么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呢？想加入他们研究小组的人从Berkeley能排到旧金山。”

　　在地球的另一端，童娜家也和吴飒的小组报告一样，讨论热烈。“为什么你妈妈买房子就只能提供20万，那就是说我家不得不提供40万才能够付首付。”童娜感到不公平，买房子不应该是男方负担吗？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女方出大部分了呢？

　　童娜的男朋友张桐羽，是家里独子。父亲早年就过世了，母亲并没有改嫁，在河南老家打着零工，维持生计。张桐羽不想解释，他知道这20万已经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妈妈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我家能出的首付不多，但是买完房子，可以用我的公积金和工资还贷款。”张桐羽说的很实在，自己在广告公司工资不低，而且可以接私活。

　　“你挣的钱缴了房贷，那意思就是我得负担生活开支了？”童娜觉得张桐羽这是划分二人界限，“什么是你用公积金和工资换贷款。明面上，你换了贷款，我一分钱没出。实际上，我得花钱养家，负责日常开支。”

　　多少感情很好的情侣，在谈及购买房子、孩子就学、老人赡养问题上，变成了冤家，恶言相向，开始憎恨起对方。

　　童娜和张桐羽因为结婚买房子的事情吵架，是很多年轻情侣的必经的考验。刚开始，童娜只是希望男朋友能说服她未来婆婆，提供更多的资金帮，但是越想越感到不公平。就这样沟通失败变成吵架，愈演愈烈，童娜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来啦，谁啊？”艾优已经睡下了，这么晚听到敲门声也觉得奇怪。裹了件衣服，拿起一瓶辣椒水，轻轻的开了门。“原来是你呀，快进来，吓死我了。”

　　艾优看是童娜，提到嗓子眼的心，便放了下来，忽然觉得不对，这么晚来找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你怎么哭了？快进被窝，外面太冷了。”

　　艾优赶紧给童娜倒了杯热水，猜测她和张桐羽可能吵架了，便偷偷地给张桐羽发了短信，报了平安。

　　挤在一张双人床上，童娜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艾优，言语中人有些许愤怒和无奈。艾优只是在聆听，并没有给过多的意见。生活就是这样，一地鸡毛，不知道那个风吹起来，卷起惊涛海浪。

　　想想之前的二婚房东夫妇，那些没日没夜的争吵；又看看身边哭累了进入梦想的童娜，婚姻不是灰姑娘的happy ending，这可能是披襟斩棘或梦魇的开始。

　　找到合适的人开始婚姻生活，都有可能经营不善而倒闭；更何况和一个错误的人呢？但是，什么标准去判断这个人“合适”呢？

　　也许你是那块缺了一角的圆形积木，它正巧是那块走失很久的一角，组装一起成个圆，便称之为“合适”。但是，人是复杂的，思想是变化的，这就得要求，此时“合适”的两个人，在随后变化和相互影响下，变化轨迹也得“合适”。

　　艾优不禁摇了摇头，这太难了吧。随便谈恋爱，害人害己啊。其实这几年，也有男生向艾优表达好感，她没有理会并不是因为“对不对眼”问题，而是她对自己不自信。

　　她不自信自己可以认清自己并能够经营一段感情，她不自信能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对方，对方可以接纳自己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她害怕敞开心扉后，换来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