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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距离两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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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假期结束后,吴飒就安排好时间,打算每周六下午去学习油画。今天是他第一次来上课,怯生生地坐在画凳上。
Jamie已经帮他们架好了画布,正在给学生们介绍油画得基本工具,并示范色盘、画笔、画刀等工具的使用方法。今天的课程主要是熟悉油画的工具,和熟悉它们的使用方法,和如何调色。
同其他三个外国人一样,吴飒也都是零基础学习油画。大家水平差不多,探讨和沟通少不了,指点和赞美也毫不吝惜。轻松的学习环境,让吴飒消除了小学学国画时的紧张。
吴飒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解,握笔方式与下笔手法呈现出不同的绘画效果,调色板刮刀使用方法和和调色。这一堂课干货满满,对吴飒打开了另一扇未知的大门。
从画室离开时,吴飒手里拎着满满一书包的绘画工具和材料。他就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的玩具车,尝到了人生中第一块巧克力,第一次做旋转木马,满是欢喜。如果有时间,他希望自己能够在宿舍勤加练习。希望人生中第一幅画,可以早日开花结果。
年尾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春节来了。终于可以不用工作、不用接电话,任性地休息放松了。艾优盼望的是放假,而不是回家。
其实自己父母还好,只是过年亲戚的问题让人受不了。“都快28了,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工作那么忙,工资多少呢?”
每年过年回家,总要应付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艾优不免觉得耳根发痒。自己虚岁27,今年才26,26岁!为什么总要给自己多虚一岁。
年前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生了个孩子,跟对象还没有的艾优一比较,艾妈妈便越发着急。年前看到朋友圈,以为艾优今年随时有着落了,原来是个诈胡。艾妈妈想想就觉得生气。
孩子的终身大事,是父母最操心的一件大事。艾优现在对象还没有一撇,如果谈个三五年恋爱,年龄就大了,生孩子就不好恢复了。艾妈妈和艾爸爸寻思着,得找些亲戚给艾优介绍些对象,最好趁过年能见个面。
妹妹早就把家里情况反馈给艾优,艾优越听越生气,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对象越来越不靠谱。感觉女生岁数大了,配置再高也不值钱,怎么自己就变得“一文不值”了呢?为了你们所谓的“年龄”随便找一个,结了婚,那谁来在乎“过得是否幸福”呢?
秉着“不能惹爸妈生气”的态度,抱着“笑看风云”的架势,艾优回家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如果家里待着舒服,就多待几天。不舒服的话,过了初一就回城里。虽然略显孤单寂寞了一点,但最少耳根清净。
“小优,你过来一下,帮妈妈拿个东西。”妈妈在厨房里炒菜,喊艾优过去。
“拿什么?”艾优从卧室跑到了厨房,看妈妈也不是很忙碌。
“帮我把那个坛子,放到柜子里。”艾妈妈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坛子。
艾优表示不理解,既然要收起这个坛子,妈妈自己收起来就好了,为什么还专门叫她过来。再说做完饭再收拾,也不耽误事儿吧。
艾优有些无奈,便问“这个是什么?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必须我来放回去?”
艾妈妈斩钉截铁地说“说了你也不知道,你也不会做菜。没事了,你出去吧”
一头雾水,真是一头雾水。还挨了顿刺儿。艾优生气地说:“我跟艾秀看电影呢,您要是还需要我搬东西,吃完饭再说吧。”说完便回屋了,看到妹妹便耸了耸肩,表示对妈妈古怪行为的不理解。
其实,艾妈妈这番举动是有特殊目的。隔壁张大妈和艾妈妈说了,“动荤”等于“动婚”。他的侄子一直找不到对象,她妯娌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地这个办法,就让他侄子试了一下。结果隔年就找到对象结婚了。
艾妈妈觉得试一下也无妨。便弄一坛子荤油,让艾优动动,取个好兆头。时隔多年艾优才知道这个事情,觉得父母真是可笑,为自己操碎了心。
“你表妹生了个大胖小子,小东西可爱死了。”艾妈妈加了块排骨给艾爸爸,示意“赶紧接上话题”。
艾爸爸吃了口饭,堵住了自己的嘴,没有理会艾妈妈。
“艾秀,你现在跟男朋友处的怎么样了?”艾妈妈看了看一旁的艾秀,想联合所有人形成个战线联盟。
艾秀被妈妈突然点到,有些措手不及,“咳”“咳”咳嗽了几声,差点呛着。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妈,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艾妈妈看这架势,真是火冒三丈,便说“咱家没有一个争气的,你姐都27了。现在都没有个对象,你还小打小闹。谈恋爱是打闹吗?你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都快生你姐了!”
艾优心里默念“26!不是27”,关键时候还是得看艾爸爸,“你确实年轻有为,战功彪炳。快吃快鱼,补充一下DHA,最近白头发有点多。”语音未落,艾爸爸加了一大块鱼给艾妈妈。心里想“吃鱼得挑刺,你给鱼挑刺就别给人挑刺了”。
“看这鱼,肉真厚实,尝尝好吃吗?大过年的,跟孩子生什么气呢?不都说好了吗,等过了年让艾优跟领导请示请示,换个岗位,经常出差怎么交男朋友啊。”艾爸爸本想着引开话题,谁知道抛砖引玉给了艾妈妈又一个狙击点。
“你爸说的对,你现在工作严重阻碍了你交男朋友,一个月得有半个月以上不在北京,剩下的日子还得加班,哪有时间交男朋友。你得好好想想,什么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艾妈妈拿筷子敲了敲碗,以示注意,这是重点,“女人嫁个好人家,比你赚多少钱风光多了!”
此刻,艾家正经历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艾优觉得妈妈说的也对,确实是没有时间交男朋友。但是也不对,人家童娜不是都快结婚了吗?都怪自己不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没有儿子在身边,吴爸吴妈觉得这个春节显得格外冷清。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身边没有孩子,即使有满桌子的菜,也觉得食之无味。
与欢声笑语不断的春节联欢晚会相比,吴爸吴妈的一言不发显得格外安静,像是说好了一样,谁都不忍心打破这寂静。
老俩其实早就累了,但是吴妈妈还没有接到吴飒的电话,迟迟不肯休息。吴妈不想主动打电话,怕打扰吴飒睡觉。十一点多了还硬撑着看电视,时不时还按下手机屏幕,怕错过什么电话或者信息。爱子莫如母啊!
吴爸爸也舍不得抛下吴妈妈自己一个人去睡觉,那觉也睡不安稳,便陪着吴妈妈一起熬夜。
“妈,您睡了吗?”吴飒早上起来,知道今天是中国除夕,赶快给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没呢,正看春节联欢晚会呢。你呢?今天休息妈?”其实吴妈妈岁数也大了,不像年轻人能熬到三四点钟。上了岁数,生活习惯也很固定。突然有一天,不按照这规律来,才意识到身体大不如从前。
“妈,我今天得去参加项目小组活动。之前有提过的Dr Scott的关于东亚的研究项目。最近有些忙,忘记告诉您。您跟我爸身体好吗?”
妈妈接到了孩子吴飒的电话,精神慢慢变得抖擞,“爸妈身体很好,每年都做体检,这个你不用担心。怎么决定参加了?上次打电话,你还在犹豫,怕自己太忙了,应付不过来呢。”
吴飒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打着电话,“问了问朋友,觉得她的看法也对,尝试一下,看一看。”
吴妈妈觉得很纳闷,“我认识吗?我是说你的朋友,没听你说过啊?”吴飒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没有那么容易听别人意见。
吴飒又把保温杯扔进包里,不愿意多说,其实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您不认识,等有机会再说吧。妈,我得出去了,祝您和爸爸春节快乐。”
吴妈妈想了一会儿,闷不做声,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便转头看着吴爸爸说,“吴飒有没有可能交女朋友了?跟你说啊,你过两天问一下。不能跟他哥哥一样,找个外国人,必须回国,在北京老老实实的找个当地姑娘。要是跟他哥哥一样也不回家,我白养两个儿子了。”
吴飒的哥哥吴宸,刚开始上大学的时候,每年过圣诞节,还是会回国跟父母团聚的。但是交往了个英国女朋友,并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圣诞节就陪着女朋友旅游。渐渐地逢年过节就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很少回中国一起过春节了。
“吴飒那么忙,怎么有时间交女朋友。他又那么慢热,怎么可能到美国短短四个月就交了女朋有。要是有,也不是现在交的。你放心吧。还有,你还大学教授呢,怎么这么‘封建思想’,还‘地域歧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吴爸爸收起书,起身去了卧室。
吴妈妈当然是一个思想开明的人,但是前车之鉴,痛彻心扉。在琐碎生活方面,不要用“一个站在学术前沿的教授妈妈”去限制她的行为,她也是一个内心柔软的母亲。
为了给吴宸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和更广阔的学习机会,早早就送他去英国念书。儿子在国外学习成绩优秀,硕果累累,当父母的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有几个父母希望孩子常年在外不回家,又有几个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有出息。
吴爸吴妈想到吴宸子既欣慰又思念。盼儿子回家也不敢多问,想儿子也不会表达。自从大儿子和英国女朋友订了婚,便决定长期定居英国做研究。吴妈妈便时不时的伤感,总有种失去了吴宸的焦虑感。吴飒出国交换学习,她也是勉强答应的,不希望吴飒也跟吴宸一样,被洋妞迷了心思,不归家。
挂上妈妈的电话,看了看表,再过10分钟就是农历新年了,吴飒赶紧拨通了艾优的电话。
“喂,妈我接个电话” 艾优跑回了房间,“你可算救了我了。”
吴飒坐在床边,专心地和艾优说话,“为什么这么说?”
“每大一岁,我妈就会用她的方式提醒我,我老了。家里低气压,听得我都快犯高血压了。”艾优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妈妈说的也没错。自己年龄确实不小了,长得虽然不能和明星比,但怎么看也不觉得自己难看,为什么就被剩下了。
吴飒担心地说,“你什么时候有高血压?”
艾优有时候觉得吴飒的关注点异于常人,听不出来那是玩笑。其实在乎你的人,即使是玩笑也听得认真,仔细地琢磨。
“开玩笑的,你最近怎么样?看你朋友圈是挺忙的,注意身体,多喝热水。美国人是不是不喝热水?”
吴飒看了看书包里的保温杯。其实艾优的叮嘱,他是牢记于心的。“嗯,大多数人是没有喝热水的习惯。”吴飒摸了摸额头,“艾优,我其实是想请假回家过年的,但是这边不好请假。”
“你那么忙,回来干什么呢,多折腾啊。再说来来回回机票钱也够贵的。”艾优算了算得她两三个月工资。
两个人东扯几句西扯几句,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艾优早就忘记要给领导、同事和朋友发拜年信息。吴飒虽然知道时间已经不早,自己还得去研究室,但是就是不舍得挂断电话。
聊着聊着,艾优就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吴飒轻声地问“你睡着了吗?你睡着了吗?”电话那头只有传来艾优微弱的呼吸声。“我想你了。”说完,吴飒便紧张的挂断电话。他希望艾优能听见他的话语,感受到他的思念。
艾优忘记怎么挂断电话的了,早上起来看手机通话记录。嚯!才意识到跟吴飒聊了两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还好是吴飒打来的,否则这个月电话费肯定要爆掉。算算国际长途两个小时也得几百块钱了。
艾优在家里待着感到万分无聊,便和艾秀出去爬山了。住在郊区也挺好,还能爬爬山,感慨一下诗和远方。
艾秀看着艾优,“姐,你昨天和谁聊天呢?男的女的?”事实证明爱八卦不分年龄。艾秀希望是男的,这样证明姐姐是有与异性交往能力的。
与艾优的内敛和理性不同,艾秀更外向活泼,直来直往。艾优看了看艾秀,觉得妹妹也长大了,感到欣慰。再过一年,妹妹大学就要毕业了,爸爸妈妈肩膀上的担子算是落地了,真好!
拍了拍妹妹的头,“我看你也被老妈洗脑了,怎么也这么八婆呢?对了,快让我看看你男朋友照片。”艾优何尝不是一个八婆呢?
姐妹俩坐在山顶的凉亭,吹着冷风,聊的火热。艾秀从认识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拌嘴吵架,艾优怎么觉得妹妹谈个恋爱跟过家家似的。艾秀对于姐姐是从小的崇拜与信任,把交往的过程都告诉了姐姐。希望姐姐能帮她把把关,看看他们俩到底适不适合。
吃过晌午反,艾优便收拾书包,打算回城里了。大年初二陆陆续续地就会有亲戚来访,当然父母也要带着姐妹俩去拜访亲戚。亲戚们轮番轰炸只会让现在的“家庭矛盾”愈演愈烈,所以最明智的选择是:走为上策。
艾妈妈嘴里叨唠着“大过年的就回来一天,整天加班,也不知道赶紧成家立业”,手却一刻没有停下来,给艾优准备要带走的冻饺子、炸带鱼还有排骨。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抱怨父母不理解我们、总是念叨我们,长大了才知道那种念叨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父母日渐老去,可能在我们的工作生活中,再也无法帮助我们,只有那整日的叨唠是他们发出沟通的信号。
每次离家离开父母,艾优总是很伤感。坐在公交车上,看车窗外那双双不舍的眼睛和日渐佝偻的身影,艾优只能抬起眼角,噙着泪水,紧了紧鼻子故作坚强,心里默默发誓:我要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