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6、第六章 青山一道同

　　睡眼惺忪的李立伟，被正在搬东西的吴飒吵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晚等到你12点。有猛地坐起来，看见吴飒在收拾行李，“你这是干嘛啊？离家出走？”仔细想想，没跟吴飒吵架啊。

　　同窗六年，同寝室两年，吴飒一直是谦谦君子，自己当然也是以礼相待，为何这般呢？

　　“下个学期要在美国学习，我就把床位给退了。” 吴飒觉得空着床位一年浪费学校资源，物品在这边只能吃灰。先把宿舍退了，等回来再申请。

　　李立伟拍了拍手，瞧瞧人家这觉悟。再看看吴飒，不仅一表人才，还学识丰富，真是让人佩服啊。 “要知道你去交换学习就退宿舍，我也跟你去得了。我不能没有你。”李立伟假模假样地说，从床上下来便开始帮吴飒收拾。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我床位分你一半。”说着抱住了吴飒，“兄弟，衷心祝福你，希望你在美国能学有所成。回国一定要告诉我，我身披金甲圣衣去接你。”吴飒拍了拍李立伟的肩膀，“嗯，一定告诉你”。

　　虽有万分不舍，也只能笑着道别。吴飒把最后的行李交给爸爸，环视着宿舍区的草木花鸟、人车亭台，一切都那么熟悉，有那么陌生。真的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请进！”郑教授应了一声，看着走进来的吴飒，满心欢喜。这么优秀的学生老师怎么能不喜欢呢？

　　“我是向您道别的，后天我就去美国了。谢谢您的教导，我会认真做学问，希望一年后回来，能不让您失望。”吴飒说完，便给郑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郑教授拍了拍吴飒的肩膀，“咱们保持联系，不要伤感。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见过无数的学生。来来走走，也习惯了。但是，送别我最喜欢的学生，我还是有点不舍。希望你在美国能继续认真学习，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吴飒，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不能急功近利。”郑教授看着吴飒，接着说“做学问有时候能让你文思泉涌，彻夜难眠；有时候会让你火冒三丈，摔门而出；有时候也会失望无奈，感觉了无希望。这都很正常，戒骄戒躁！”

　　郑教授和吴飒谈了很久，吴飒也听得认真。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吴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两个行李箱默默地陪着他。哥哥的床空空如也，书桌上只剩下留学前一家四口拍的全家福。

　　这感觉太熟悉了，六年前哥哥将要去英国留学，他们曾经在这里促膝长谈。他们曾经那么亲近，可现在沟通中多的是学业上的探讨，少的是兄弟之间的情谊。时间冲淡了家人间的温暖，忙碌是碍于表达的帮凶。

　　他和艾优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看看手机，艾优还是没有音信。按照计划，明天吴飒和艾优吃个饭，算是道别。但是艾优在一个礼拜前接到社里紧急调配，去昆明和丽江做实习考察。到现在也没有短信通知吴飒她回来的消息。

　　艾优何尝不是焦急呢！童娜、贺子琪和张雯雯三个星期前就去云南考察了。主要考察西双版纳，腾冲，昆明，大理和丽江的旅游景点、旅游商店、旅行社热卖产品、省内交通等等。

　　出差并不像外行人想象中那么惬意，“游山玩水”轻松自在，这是人们的误解。当“旅游”成为工作，需要你审视每一个景点，测算每一段交通状况、分析产品买点时，便会让它格外严肃。

　　连夜写报告，隔天要考察景点，雨后路滑，张雯雯一不小心就从石林的一个台阶上踩空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送到医院检查完后，被告知其尾椎骨折，需要卧床休息。贺子琪便留在昆明处理张雯雯临时就医及陪同张雯雯回京等事宜。

　　孑然一身的童娜继续工作，但是一个人的能力和时间太有限了，不得不向社里请求，派人员支配。童娜和艾优要好，社里众所周知，所以主管就派艾优过去了。

　　主管真的是个“老狐狸”，他派艾优去是有原因的。两个人干三个人的工作互相推脱是常事，艾优和童娜关系要好，内部可以消化这个问题。高强度的工作已经使童娜感到疲惫，派个知己过去还能说说悄悄话解压。

　　艾优本来是不想答应的，自己刚刚病了一场，也希望能暂时休息一下。但是主任率先出手，把这个消息先告诉了童娜。童娜果真高兴地打电话给艾优，替主管告诉了她这个决定。

　　艾优生病期间，她的工作都是童娜加班完成的。如果艾优这时候再不去，那就太“不仁不义”。临危受命的艾优果然没有辜负主任的信任，在丽江和童娜会和后，就重新调整考察玉龙雪山、束河古镇、虎跳峡、梅里雪山、泸沽湖、香格里拉等几周边少数民族文化的计划。

　　去过丽江旅游的人都知道，丽江景点之间的交通不那么发达，往往去一个景点的路程就要花费多半天。为了能赶回了送别吴飒，艾优每天都在赶行程。没有过多地停留去赞美泸沽湖的净，仰视梅里雪山的巍峨，欣赏民族文化的多姿多彩。

　　艾优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刚刚好完成任务。剩下的工作回北京再继续弄吧。现在，她还在迪庆，明天坐车回丽江，赶晚航班回北京。

　　艾优悬而未决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了，便给吴飒打了个电话。那时候，吴飒此时正在和爸妈吃晚饭，手机落在屋子里，没有听见。

　　除了春节、国庆外，吴家真的是难得坐在一起吃个饭。吴妈妈今天早早回家，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菜，土豆排骨、红烧带鱼、蒜毫炒肉、清炒菜心都是吴飒爱吃的。吴爸爸也花了心思，特意去商场给孩子买了几件新衣服，怕孩子在外面冷着。

　　毕竟都是父母，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怎么能不担心呢？虽然之前疏于照顾，但毕竟孩子在北京啊，有点什么头疼脑热，一个小时怎么也能赶到。这次要跨个太平洋，多多少少的满是挂念。

　　吴爸爸看着吴妈妈那满是忧愁的脸，给儿子加了快排骨，“小飒，多吃点，你妈特意做的，到美国后可能就不容易吃到中餐了。”

　　看着吴妈妈不怎么说话，紧接着又说“爸爸妈妈忙于工作，疏于照顾你，真的很抱歉。但是爸妈因你而骄傲，你很出色也很优秀。爸妈爱你，希望你到美国后多跟我们联络，爸妈在这边也好安心工作。”

　　吴妈妈还是闷不作声，眼中噙着泪水。“小飒，妈妈为你高兴。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爸爸妈妈有时间就去看你。”

　　吴妈妈潸然泪下，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以后便更加孤单了。中国式父母总是吝啬表达对子女的爱，内心深处可能早已波涛汹涌，但表面拿捏得那么云淡风轻。

　　吴飒回到房间里，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个未接来电，便回拨给艾优。

　　“你在做什么？”艾优在酒店里刚洗完澡，准备再看一下文件。

　　“刚才和父母吃饭，现在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一下。你呢？”吴飒躺在哥哥的床上，看着自己的床，一天以后它便也“歇业”了。

　　“我现在在泸沽湖，明天早上坐车回丽江，然后做晚班航班回北京。”艾优边说边打开电脑，确认一下司机师傅电话和航班信息，“第二天见面应该没有问题。”

　　“你这样会不会很累？”吴飒问，但是那句“不来送我也可以”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在走之前再和艾优聚一下，看看她身体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没事，平时工作比这个更累。你知道我在那里吗吗？” 还没等吴飒回复，便接着说“我在泸沽湖畔的一个小寨子里，女儿国！这边湖水很蓝很静，天空很低云很软，人们走路也慢悠悠，跟北京相比真的太大了。”

　　“真的有那么好吗？我也想去看看了。”其实吴飒是土生土长得北京小伙，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北京上学，记忆中没怎么离开过北京。吴飒有点不舍得离开了。中国那么大，有很多地方自己都没有游玩过。

　　为上传到空间里很多照片，你去看看。他俩聊了很久很久，只要吴飒询问某张照片，艾优便把旅途中得趣事，娓娓道来。有时候她描述得很夸张，绘声绘色，吴飒也不质疑，只是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

　　语速变慢，声音变小，直到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吴飒知道艾优可能睡着了，便挂了电话。跟艾优聊天是吴飒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可以完全放松不去，思考深奥的问题。

　　艾优觉得自己刚睡下就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潜意识里有种不妙的感觉。下雨下雪对于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甚至异常烂漫。但对于在外奔波之人那是噩耗，行程会拖延，航班会取消。

　　艾优翻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短信“明早八点，准时出发。”看了看天气预报，显示阵雨。还是觉得情况不好，心里感觉有点慌。看看表才四点半，但再也睡不着了。

　　艾优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呆呆地坐在床上，看了看表才五点半。打开电脑，看看文件打发时间吧。但是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站起来看外面地雨势，或者一直刷新天气预报，她无法集中精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艾优看着雨势，心里一直在打鼓，“老天爷，求求您！让雨赶快停了吧。”可能去年艾优没有去寺庙添香油钱，老天爷没能听见她的祈求。雨势并没有减退的趋势。

　　虽然司机师傅准时来寨子接她，却不愿意出车。司机师傅用蹩脚的普通话，非常诚恳地说“山路危险，雨天路滑，视线模糊，很容易出事情。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

　　这个师傅是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开车三四十年了。对于自己的车技是非常有信心的，但对于这边的天气却表示无能为力。

　　“师傅，谢谢您能准时来。今天我必须得回丽江，晚上9点的航班回北京。明天我最好的朋友就要出国了，我们约好了，我得送他离开。”艾优看着师傅的眼睛，真切地恳求着。

　　“我们再等等看看，这边的雨下不长，我感觉在中午前会停。”看这艾优地架势，司机无法拒绝，便坐在一旁抽起了烟。

　　艾优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探头看看雨势，一会儿又询问司机意见。本来屋子就不是很大，她焦躁心情和坐立难安的状态，弄得司机师傅也异常闹心。

　　司机师傅本来是想告诉艾优今天不出车了，明天再送她吧。但是看到艾优要走的决心不减，司机抬头看看天，小声地嘟囔着“这雨快点停吧。要是停不了，小一点也可以。”

　　也许她的虔诚打动了老天，也许是司机师傅经验丰富，雨在晌午前停了。艾优没浪费一秒钟，跳到车上，示意司机马上开车，前往丽江。

　　雨虽然在晌午前停了，但是山路变得更加泥泞。车子打滑很严重，司机车开得很慢很慢，生怕一个不小心，车子就摔进沟里。就这样五个小时车程的路，足足开了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艾优如坐针毡，不停地看手表，摇下车窗看路况。她总是问司机“还有多久，还有多久”，认为这样边能催促司机车开快一点。

　　司机尽了最大能力赶到丽江机场，但时间已经8点45了。艾优抱着侥幸心理跑进了机场，没准天气不好航班延迟起飞了。但是看到大屏幕上显示飞机已经按照原计划时间8：30起飞。

　　“旅客您好，您的飞机已经起飞了，麻烦您改签下一趟航班吧” 地勤输入了艾优的身份证和原航班信息，查看了现有航班座位情况，“抱歉，今晚没有座位了，您看明早6点半起飞的航班，可以吗？”

　　“可以！麻烦马上给我改签。”艾优没有再犹豫。如果不听司机的劝告，按照计划时间出发，就不会错过航班，那么这时候她已经到北京而不是困在丽江。艾优脑子里一片空白，责怪自己太”优柔寡断。”

　　能见面的时候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推脱，现在天各一方便想尽办法见面。人啊，什么时候能看清自己、看透人生呢？

　　“吴飒，我没有赶上航班，怎么办呢？”艾优话因未落，便又说“我做明天最早的航班到北京也要10点多了，是不是还能见你一面呢？”

　　“没事的，我航班下午1点半起飞，最晚12点半进安检。”吴飒安慰着艾优，感觉她有点焦躁，“我刚才翻看了一下高中毕业册，感觉大家变化好大啊。李望，就是那个200斤的大胖子，为了女友减肥，现在都快成健身达人了；于鑫磊竟然成为了机长……”吴飒故意挑开话题，试图转移艾优的情绪。

　　“其实你变化也挺大，工作累瘦了，省了买减肥药的钱。”玩笑话下，隐藏的是心疼。

　　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晚，旅客越来越少。艾优一个人坐在机场候机室，机场保安催了好几次让她回酒店休息。可艾优决定在机场过夜，以免误了早上的飞机。

　　艾优蜷缩在机场，就这样过了一夜。终于等到飞机起飞离开跑道，她才感到心踏实了。安心地闭上眼睛，让自己休息一会儿吧。这一路上艾优睡的很香，感觉就像一瞬间飞机就落地了。

　　飞机落地了，看看表10点半，时间还来的急。艾优不等听到安全指示，便起身收拾行李。飞机停稳后，她打算第一个冲出去，然后拿上行李，从T2坐机场快轨到T3。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在11点半到达T3的国际、港澳台离京口

　　此时此刻，吴爸爸吴妈妈已经送吴飒到了机场。虽然在来的路上，他们俩就没完没了地嘱咐。到了机场，又开始重复着刚才的话。

　　吴爸爸说“记得按时吃完。”吴妈妈说“平是多带件衣服，比冻着自己。”

　　吴爸爸说“要注意身体，国外看病比较麻烦。”吴妈妈说“太晚了就不要一个人出去走动。”
　　吴爸爸说“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吴妈妈说“到了美国，多交一些朋友，免得孤单。”

　　吴飒记忆中爸妈不是这种唠叨的性格，今天感觉他俩一直说个不停。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别人说了什么。过了好久好久，吴爸妈才和吴飒拥抱做了最后的道别。

　　吴飒一个人在安检口，仔细地搜索着艾优的身影。艾优已经发短信给他，告诉吴飒她已经落地了，马上过来。但是为什么迟迟不出现呢？机场人流攒动，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转身错过了。

　　艾优回京航班停靠在远机位，需要等同机旅客都坐满巴士，再开车到航站楼。这就耽误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跑道行李口，自己的行李却迟迟没有出来。

　　你没穿鞋，这路上石子就越多，搁得你的脚越疼。你越赶时间，便有点“意外”跟你作对。这样每过一秒，艾优都觉得心脏都停拍一次。

　　“算了，不拿了，一会儿再想办法吧。”顾不上托运的行李，艾优直奔T2轻轨等候区。

　　艾优赶到T3的时候，已经12点了。艾优一边跑，一边大声的讲着电话，“我在T3了，你在那里，我怎么没看见你呢？”。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你不呐喊出来，就会被吞噬。

　　“我看见你了！”吴飒目视前方，挥了挥手。人群中早就看到了那个披着头发、脚步凌乱慌张的艾优。

　　在见到你之前，我有千言万语；等我看到你，却不知从何说起。“还好…….”艾优还没有说出来“赶上了”，吴飒变把艾优拥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