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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身体的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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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艾优睁开双眼,感觉视线模糊,眩晕感一股股地冲击着脑袋。艾优嘲笑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加了三天班、熬了两次夜,自己身体马上怠工。艾优挣扎着起来,感觉双腿酸软无力,视线忽远忽近,眼睛不对焦。
然后艾优就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自己从来没有晕倒过,身体一直很健康,突如起来的晕倒也吓坏了艾优。
我一定是低血糖了,一定是!赶紧吃了块糖,艾优又躺到床上,闭着眼睛休息。今天不能请假,还有报告要交。自己在家,晕倒了也没有人发现。如果在单位晕倒了,最起码同事会送她去医院。
挣扎着再次做起来,感觉好多了,简单洗漱了一下,艾优便去上班了。
工作并没有因为艾优身体欠佳而放慢节奏,部门会议如期而至。艾优强撑着身体,尽量表现得一如往常。会议室里,主任正在和同事讨论工作中的常见问题,以及新上线的旅游产品。
然后他便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艾优一块接着一块的往嘴里放糖,希望自己乏力的身体可以尽快恢复过来。童娜盯着艾优,觉得她今天格外奇怪,示意艾优“我也需要一块糖”。会议有点闲,生活需要甜。艾优偷偷地塞到她手里一块。
午餐后,艾优并没有觉得身体有好转,便把早上晕倒的事情告诉坐在身旁的童娜。童娜是个武汉妹子,有着武汉人热情。她跟童娜是同时期来到公司实习,有分配到同一部门,并且工位还挨着。两个人性格又十分相像,变得亲密便理所应当。
童娜担心地看着艾优,说“那你还不请假?最好尽快去医院看看,要不就回家休息。”
艾优想了想,便说“那全勤奖肯定就没戏了。”公司每年会额外给没有迟到、请假的员工颁发“全勤奖”,奖金1000元。
童娜竖起了大拇指,对艾优真的是“钦佩”啊,“亲,你要是累垮了,看病就不是1000块能解决的了,身体是一切革命的本钱。”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艾优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报告,“我的报告还没写完呢?你说主任会同意我请假吗?”
童娜拿过艾优的文件夹,“你剩下的工作我来帮你做!”
主任是非常喜欢艾优的,为人诚恳,工作认真。看看她脸色确实也不好,肯定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便准了艾优的病假,并叮嘱她回家好好休息。要是不见好转,最好去医院看看。
艾优回到家里,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人生病的时候,特别容易悲观。就好像平时隐藏很好的悲伤、孤独、恐慌、还有脆弱都被赋予了魔力,群起而攻之,打你个措手不及。
艾优做起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被它们打败。她要做点吃的,先喂饱自己的胃,这样才有力气与“恶魔”作斗争。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袋方便面,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大把菠菜,切了一段火腿肠,做了一大碗面。这是她的拿手菜,适合独居女性。简单,但又营养丰富。
打开电脑里最喜欢看的《friends》,就着欢声笑语,筷子挑起的是面条,咽下的确是炙热的痛。不知不觉地吃了一大碗面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想想这么小的屋子唯一的好处就是:伸手便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云雾会被太阳驱散,雨后会有迷人的彩虹。不要纠结现在的得失,往前看,往前看,一切都会明朗的。
艾优打算吃饱了就美美的睡一觉,身体明天可能就恢复好了。记忆中,这应该是艾优睡的最久的一次吧。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她眨眨眼睛,视线很清晰。摇了摇脑袋,也不晕了。
艾优心情变得好了一些,告诫自己以后再也加班熬夜了。可欢喜还没有从大脑传输到嘴角,她又发现身体的异样。她好像动不了了,腰好像断了一样。
这要比昨天的晕倒更加吓人。她躺在床上,试图做起来,但是试了两三次,还是没有成功。她要马上去医院,好害怕呀。
父母住在郊区,打车过来也得2个小时。况且艾优不敢告诉父母生病的消息,她更怕父母着急。但是现在自己连床都起不来,一个人去医院是不可能的。
童娜昨天已经帮自己写报告了,不能再麻烦她今天请假带自己去医院。艾优拨通了电话,“童娜,我今天要去趟医院。麻烦帮我看一下邮件,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帮我处理一下啊。刚才给主任打电话,没有接通。我发短信请假了,麻烦你再跟他说一下情况”
童娜看艾优没来上班,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好的,主任去开会了。身体还不舒服吗?情况严重吗?你怎么去医院呢?”艾优没有告诉童娜她现在的情况,免得多一个担心。
她不知道吴飒是否正在上课,便给吴飒发了短信。吴飒是她现在最优的选择。如果吴飒不能来,她就只能打120救命了。
等待吴飒回复的时候,艾优内心是焦急的,但有点复杂。她不想让吴飒看见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人有时候很奇怪,可以尽情展现脆弱的、悲伤的、无所畏惧的、兴奋的自己给陌生人,却要掩饰的好好的面对自己重要的人。
吴飒收到艾优短信,便非常生气。艾优这个傻子,总是说自己小题大做,过度消耗自己身体,还满不在乎。他低头跟旁边地李立伟,悄悄地说“我有急事,得先走了。麻烦课间向郑教授给我请个假。还有帮我把书包和电脑带回宿舍。”说完,就匆匆地从课上溜了出来
李立伟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吴飒就溜走了。飒哥从来不逃课,这次可能遇到大事儿了。
不到两分钟,吴飒就打来了电话。艾优把这两天身体状况,很诚实地告诉了吴飒。吴飒生气地质问“为什么昨天不去医院?我马上就过去。”艾优以为吴飒会先安慰她,生病又生气。
“吴飒,我现在没力气跟你解释,你能不能不跟我作对啊”艾优觉得更加委屈了,给吴飒打电话可能是个错解。我们习惯把礼貌留给陌生人,把坏脾气发泄给家人。因为家人不会走远,也不会离我们而去。
艾优抬了一下脑袋,伸了一下胳膊和腿,她确定问题出在腰腹部。卯足力气慢慢地坐起来,准备换套衣服,总不能穿着睡衣出去吧。
吴飒在来的路上想了几十种疾病,半身不遂、血栓、腰间盘突出,反正听说的都想到了,越想越担心和害怕。但看见艾优的时候,那些担心和害怕便变得烟消云散,她的样子反而有些让他苦笑不得。
凌乱的刘海,小辫子也歪着;衣服一半扎在裤子里,一般耷拉在外面;艾优一手叉着腰,一手倚着树,颤颤巍巍的向他打着招呼。活像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住进了花季少女的身体,姿态是岌岌可危的,面容是姣好的。
“你怎么下楼了?不躺着等我。你这样子会不会造成二度损伤啊?”吴飒搀着艾优往小区门外走去,那边更容易打到车。
“就你那几句话,能拔死人气活了。我还好意思躺着吗?”艾优有力气开玩笑,说明问题不是很严重。
“我来的时候还想,是一会儿背你下楼,还是抱你下楼呢?看来我也逃过一劫。”吴飒看了看艾优,估摸她怎么也有100斤吧。
正巧来了辆出租车,吴飒扶着艾优坐上了车。很快的,他俩就到了最近的医院。吴飒先安顿艾优在骨科科室的等候区坐下,自己便去挂号和排队了
说来也奇怪,骨科的病人清一色都是白发斑斑的老年人,不是腰酸背痛,就是腿脚不得劲。艾优坐在这一群人中间,不免有点格格不入。老人们都偷偷看两眼艾优,琢磨着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身体怎么这么早就有什么问题。
记忆中等了好久才轮到艾优。真可谓候诊2小时,看病10分钟,医生摸了摸脊椎,问了问情况,便开出几张单子,去拍个片吧,感觉第六节和第五节脊椎有些错位。
艾优也不敢质疑医生,10分钟就断定自己脊椎错位了?我就轻轻晕倒一次啊?生命原来这么脆弱,健康真是分外可贵啊!
在吴飒的搀扶下,艾优慢慢地、忧心忡忡地移步放射室。从早上起来,腰疼难耐,艾优都无法自如上厕所、穿衣服。人啊,总是在失去了才学会珍惜。
拍完片子,拿给医生看,医生指着X光下地片子 “小姑娘,你看这里这两根脊椎错位了,互相压迫,得做牵引。” 然后又开了单子,“下午两点之前能做,过了两点就得等明天了,你先预约一下吧。”
吴飒探着身子,轻声问了句“医生,这牵引要做多少次,才能治好她这个错位呢?她病情严重吗?”如果情况发生在现在,我们可能选择问百度。但是在2012年,iphone 4S及触屏手机还没有完全展露它们的优越性,按键手机还统治着通信市场,网络还是GPRS。对于未知事物,人们更多的是听专家的话。如果能先百度一下,艾优可能选择的是“跑”!
牵引,就是把你固定在床上,身上绑好带子。医生根据你的病情采取不同的牵引速度和牵引重量达到治疗的效果。
不晓得健康人做牵引会不会难受,但是腰痛欲断之人,那疼痛是撕心裂肺的。这时候哭喊都没有用,只能忍着。艾优咬紧了牙关,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医生小哥错误理解,以为病人接受度可以,又稍稍加了一点重量。
你有没有摔过跟头?如果你摔得足够重,第一反应是蒙,然后才会意识到疼。虽然只加了一点点重量,但是艾优一下子就蒙了。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下床,又怎么走出治疗室的。
但是吴飒清楚地记得,艾优从治疗室出来便一直傻笑着走近吴飒,鼻子不知不觉地流了鼻血。艾优不知道那股热流是什么?因为二十多年不流鼻血的人来说,早就不记得流鼻血是什么感觉了。
吴飒递过纸巾,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流鼻血了,擦一下吧。”艾优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流鼻血,用手指一抹,那真的是血。
身体是最诚实的朋友,你若负它,它定要你偿还。想想自己长期饮食不规律,加班熬夜,久坐缺乏锻炼,“身体你还好吗?”艾优扪心自问。
在艾优做治疗的时候,吴飒出去买了麦当劳和矿泉水。两个人忙了大半天,都忘记吃饭。他没想到看病需要这么久,否则就提前买好水和食物。饿了一大天,正常人身体都吃不消,更何况这还有个病人。
两个人在医院旁边的小公园坐下,闷不作声,终于得空休息一下了。艾优觉得这麦当劳的汉堡格外好吃,边吃了一大口。咀嚼了很长时间,她便说“我不做牵引了,太疼了,我一个人来吃不消!”
“我陪你吧,下次什么时候来医院?”吴飒仔细打量着艾优的脸庞。
艾优摸了摸鼻子,鼻血不流了。又挺一下腰,左右扭动两下,确实感觉好多了。“我最近太丧了,产品策划书改了又改,身体抱恙又晕倒又错位,大姨妈出走鼻血到来访!嗨,最近RP(人品)太差,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否则传染给你。”
吴飒知道艾优是怕影响他学习,“我可能要提早去美国了,提前去适应一下环境。离开时间还没有定,所以就还没告诉你呢。最近也不怎么忙了,可能到美国后,就不能常见面了。”喝了口可乐,怎么感觉有点苦,“这冥冥之中是不是老天的安排呢?让我陪你来医院吧。”
艾优有点走神,没有听清楚吴飒后面说了什么。她的思绪还停留在 “吴飒要走”。她感到突然,即使是在情理之中。老天真的要在她跌倒谷底的时候,再补上一脚,夺走自己的好友吗?
俗话说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波峰波谷组成的,看来这次可能是人生中的最低点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什么安排?”艾优追问,吴飒也不知道说什么再去解释。用谎言去掩盖真实,只能演绎一次,因为谎言会不攻自破,那句“我想多陪陪你”是否心知肚明,却都在自欺欺人。
在回家的路上,艾优思绪万千乱成一团,情绪莫名的失落。也许是身心疲惫,她特别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长期以来,对待自己太严格了。生活的现实和工作的忙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团,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对自己好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等我身体恢复了,我就搬家。算是饯行礼物吧,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给我发短信。回复国际短信更贵,1块钱30个字。”生活和工作为了什么?不应该是苟且。现在的自己一点也不快乐。对自己好的第一步便是换个居住环境,她烦透了这对房东夫妇。
吴飒点了点头,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看来这场病来得还是有点益处的。
回校的路上,坐在出租车上,忙碌的一天即将落下帷幕。吴飒打开手机,里面又两个未接电话和三封未读短信,发件人都是李立伟。
“飒哥,你那边情况什么情况?郑教授问我,我说你家里有点事,别说溜嘴了啊。”
“飒哥,我把你书包电脑带回宿舍了,放心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飒哥,我睡了,不等你了。门没锁啊。”
原来,李立伟还是蛮体贴的。吴飒看着窗外的霓虹,这是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越发惆怅。
夜晚,寂静,明月和霓虹灯交相呼应。长安街,北京最重要最繁华的街道,故宫显得如此肃穆,天安门竟然更加辉煌,西单依旧喧闹。此时此刻,吴飒才认识到是它是如此迷人。
回到宿舍,打开一盏台灯,吴飒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着即将失去的现属于他的一切:铺满衣物的行李箱是哥哥送的礼物;凌乱的书桌的竟然缺了一个桌角;睡了2年的床,床板上有留言;那已经进入梦乡的同窗,睡觉也抱着书本。
我们总是认为“拥有”理所应当,淡化其重要性,蓦然回首才发现,我不能带你离开。吴飒取下李立伟手中的书,吴□□的《激荡三十年》,帮他拽了下被角,脑海里突然闪了句柳永的“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