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29、第二十九章 鬼机灵的婆

　　吴飒父母的到访，给与了彼此充分认识的机会。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艾优那些莫名其妙的忧虑便抛到了脑后。通过这次旅行，艾优与吴飒的感情更加亲密，不知不觉他俩便过起了同居生活。

　　虽然说“男儿志在四方”，吴飒却喜欢上了居家生活。他喜欢清晨拉开窗帘，闻一闻泥土的芬芳，抚摸一缕缕阳光，为心爱的人准备早餐的问候。他喜欢夜晚看着星空的人，可以漫无目的地发呆，享受静谧的时光。买菜、做饭、画画、写论文，不争不抢地填补着时光，生活非常惬意。

　　“今天你在家做什么？”艾优换完鞋，准备出门上班。今天是伤后第一天复工，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在家陪伴吴飒，她担心吴飒一个人在家待着会觉得无聊。

　　“继续弄论文，准备毕业答辩。”吴飒拿上车钥匙，和往常一样开车送艾优上班。“随意放纵的日子不多了，掐指算算也就还有两个月。所以，还得麻烦您高抬贵手，不要把‘小的我’扫地出门啊！”

　　艾优看着吴飒的眼睛，水汪汪，甚是无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puppy’s eyes吗？

　　“高抬贵手，难道现在你寄人篱下吗？再说，我什么时候催促你找工作了？”艾优打开车门，习惯性地坐在了副驾驶。

　　打破固有的生活习惯，适应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方式。磨合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痛苦。也许，就像一个人愿意露出肩膀，一个人愿意把头轻轻地靠上。懂得主动，晓得退让。学着付出，珍惜收获。你还是人生的主宰着，只是人生中多了一个人，与你共同规划生活的轨迹。

　　坐在熟悉的办公桌旁，艾优轻轻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同事们隔三岔五地过来攀谈一会儿，慰问几句，送来几块巧克力，递过来新的便签纸。她喜欢工作的感觉，忙碌让她感到充实，压力促进成长。

　　午休时间，Angela偷偷跑过来，把艾优拉到办公室的角落，好奇地问“老实交代，Leonardo是不是几年前来办公室找你的中国男人？”

　　艾优猜到Angela早晚会想起来，不想再隐藏，便点头确认了。

　　“我的直觉一向灵敏！”Angela打了个响指，紧接着问“说说你俩的故事，我感觉肯定情节跌宕起伏。”Angela不像典型的挪威人，会与人保持距离，倒有点像北京大妈，热心得恨不得操着你的那份心。

　　“我们的故事得从十年前说起，等我说完，多半得下班了。等你不忙的时候，来我家做客，我和Leonardo款待你，谢谢你多年前的帮忙！”艾优委婉地回避了Angela的问题。

　　下班时间前，关于艾优和其“青梅竹马”男友的各种消息便在公司不胫而走。艾优不去做不必要的解释。如何定义你自己，是你脑海里的认为，还是他人嘴里的描述。我们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但又是群体性生物，这注定了任何描述都会存在偏差。不要太在意他人的想法，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

　　回到北京，吴妈妈就按照艾优留的地址，把羊绒衫给快递了。她是个主动型行动派，与艾优保持着恰当的亲密度，不显得联系过于频繁，谈话内容也不显得突然或尴尬。和艾优视频聊天，看看吴飒小时候的照片、聊聊他小时候的糗事。给艾优发些北京的照片，告诉她北京的变化。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多月，说话就四月中旬了。吴飒五月份要回美国参加博士论文答辩，艾优早早便向公司请假。答辩结束后，他俩决定回趟北京。吴妈妈得知这个消息，非常开心。她看得出来艾优和吴飒感情非常稳定，是时机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清晨早餐后，吴妈妈精心打扮，吆喝着要出门。并要求吴爸爸穿戴体面，准备两盒上等美酒。他俩又去稻香村装了一盒糕点，去吴裕泰买了两盒茶叶。看准备的差不多了，吴妈妈便给吴爸爸一个地址。

　　吴爸爸一头雾水，不知道吴妈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疑惑地问“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去看望好朋友吗？我怎么没有印象有谁住在门头沟的呢？”又看了下导航，地址非常陌生，他应该从来没有去过。

　　“我要去拜访艾优的父母。”吴妈妈不打算瞒着吴爸爸，他们得联合起来，“团结就是力量”。

　　吴爸爸看了看吴妈妈，把车慢慢停靠在路边，“你事先跟吴飒和艾优商量了吗？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你停下车来干什么呢？赶紧开车，我路上和你解释。”吴妈妈给吴爸爸使了个颜色，叫他开车。

　　“艾优总是担心父母的身体健康，她在国外不方便回来，我想代艾优看望一下她的父母。再说，早晚是亲家，我们提前联络一下感情。”虽然吴妈妈这样冠冕堂皇得解释，吴爸爸认识吴妈妈不是一天两天了。年轻的时候，就数她的鬼点子、馊主意多。别看现在快六十岁了，她思维依旧活跃。

　　“那你是否应该先给艾优父母打个电话，省得一会儿扑个空门。”吴爸爸知道自己拗不过吴妈妈，就顺着她办事作主张、爱搞神秘这一套。

　　我妈妈戴上眼镜，从手机里翻出了艾妈妈的电话号码，拨通后简单地解释说“是艾优的朋友，今天想去拜访一下。”

　　冬天过去了，春天马上就要来了。艾爸爸艾妈妈在家里正在整理衣服。北京春天很短暂，可能就四个礼拜，但是人们迎接春天的心情依旧高涨。收拾起厚厚的棉衣，掸去寒冷，感谢冬日里温暖的陪伴。晾衣架上挂起单衣长褂的衣服，晒晒太阳，沐浴阳光。

　　艾妈妈挂了电话，感到非常纳闷。昨天还和艾优打电话，没听她说有同事会来拜访啊。而且从她说话的声音和速度判断，对方应该年纪不小。

　　艾妈妈吩咐艾爸爸做壶热水，沏点茶水。自己则简单地收拾了下屋子，在茶几上摆放好招待客人的果盘和坚果盘。

　　看了看表，估摸着客人快到了，艾妈妈便出门，站在家门口迎接着客人。

　　远处缓缓地驶来一辆黑色小轿车。

　　艾妈妈招招手，笑着上前去迎接。看着走下车来的是一位年龄相当的女士，艾妈妈有点尴尬，不知道如何称呼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吴妈妈走近，握住艾妈妈的手，主动介绍“您就是艾优的妈妈吧？我是刚才跟您通话的艾优的朋友，吴飒的妈妈。”

　　与此同时，吴爸爸也下了车，双手拎着准备的礼物。接着吴妈妈的话，解释说“我是吴飒的爸爸。”

　　真是“丈二和尚”，艾妈妈摸不清头脑。连忙点头，“是的，我是艾优的妈妈。快进来，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说完，艾妈妈便领着吴爸爸吴妈妈进门。

　　这是一个小型四合院，跨过院门，便能看见坐北朝南的主房，两侧分别是东西厢房。庭院中间放着一个底座雕着莲花的石桌子，旁边还放着四把木制椅子。厢房的窗台上摆着一些盆栽，修剪得非常整齐。

　　主房大门开着，挂着布门帘。门两边整齐的排列着高低不同的盆栽，有铁观音、绿箩、发财树。晾衣杆上整齐地晾着长短不一的衣服，让小院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院内陈设看得出主人生活得简朴，但是很有情调。

　　艾爸爸听见脚步声和谈话声，便出来迎接。看见吴爸爸吴妈妈，又看看艾妈妈。真是棒子面煮葫芦，他也感到糊里糊涂啊。

　　四个人里最清楚拜访来意是吴妈妈，所以当仁不让，她坐下来便开始寒暄“艾妈妈，您还记得我吗？艾优和吴飒是高中同学，我是吴飒的妈妈。高中家长会，我有参加。咱们可能见过面。”

　　吴妈妈当然知道艾妈妈不记得自己，谁会记得十多年前的“一面之缘”呢？只是这样说，方便她接下来解释清楚艾优和吴飒现在的关系。

　　艾妈妈用力地回忆着，还是摇了摇头，“真抱歉啊，我老了，记性不太好。”

　　吴妈妈接着说“高中的时候，吴飒和艾优关系就非常要好，上大学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后来吴飒去美国求学，艾优去挪威工作，两个人分开了几年。但是，现在吴飒搬到了挪威，和艾优正在认真的交往。”

　　听吴妈妈解释完艾优和吴飒的关系，艾爸爸艾妈妈大概弄清楚了屋里四个人的关系。

　　在简单地描述了艾优和吴飒的感情状况后，吴妈妈便道出了来访的目的，“这次拜访是我自己的主意，艾优和吴飒都不清楚。艾优非常牵挂你俩，我也想看望、相互认识一下。孩子们不在国内，要是他俩有什么需要，咱们四个人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下。”

　　吴妈妈说得委婉，但是艾妈妈也听得明白。她为艾优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还没来得及见见未来的女婿，却先见了她未来的公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艾妈妈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随便找了个话题，“吴飒在美国留学，怎么去挪威了呢？”

　　无心地问题，却“一击即中”问到点子上。艾优的精明可能遗传她的妈妈。这个问题打开了吴妈妈的话匣子，她把知道的、不知道就编的关于吴飒学习经历、追寻艾优的过程、放弃一切搬去奥斯陆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大家听。

　　听完，艾妈妈握着吴妈妈的手，“艾优什么都没说过，真为难吴飒了。他俩都三十多了，应该考虑结婚的问题了，您说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吴飒父母走后，艾爸爸艾妈妈看着桌子上的礼物，复杂的心情终于不用掩饰了。开心中夹杂着一些些忧虑：开心是因为艾优终于找到了对象，忧虑是老俩没有见过未来女婿，不晓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是否能照顾好艾优。

　　虽然艾爸爸安慰艾妈妈，说“未来婆婆是大学教授，未来公公是报社主编，他们的儿子肯定也非常优秀。咱俩的担忧有点多余。”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艾妈妈还是想亲眼见一下吴飒。下午四点多，艾妈妈给艾优发了个微信，“不忙的时候，给我回电话。”

　　看到微信，艾优以为家里出事了，马上给妈妈拨打了视频电话。艾妈妈没有质问艾优为什么不提前告诉父母交男朋友的事情，这不利于女儿袒露心声；也没有讲吴飒父母来访的经过，这不利于日后她与公婆相处。

　　艾妈妈希望艾优能够主动告诉自己她的状况，闲聊说“我和你爸收到了你寄的羊毛衫，非常好看。街坊邻居都夸我衣服好看。”

　　知道家里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艾优便一边吃早饭，一边和妈妈聊着家常。今天吴飒早起修车，自己起得也早，时间相对充裕。

　　吴飒不清楚屋内发生的事情，正在屋外测着胎压。昨天行车时，他感觉车有些跑偏。刹车时，车跑偏更明显。女孩子对这些车辆细微变化，不如男生敏感。为了确保驾驶安全，吴飒正在室外调整着车辆胎压。

　　“那就好，早就想寄给你俩。但有事耽误，转眼就忘了。”艾优并没有告诉母亲她受伤住院的事情，免得让他们担心。

　　“你最近怎么样啊？”艾妈妈没有挑明白，她还是希望女儿能主动告诉她。

　　“我还是老样子。您和爸爸身体还好吗？”艾优有点想念爸爸妈妈，“我计划五月份回趟国。”艾优想等他俩回国后，当着父母的面介绍吴飒给他们。

　　吴飒推开门，没有注意到艾优正在打着电话，“艾优，吃完了吗？车修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艾优想“嘘”一下吴飒，结果晚了一步。

　　艾妈妈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楚，故作镇定地问“这个男孩子的声音洪亮、很清澈，他是谁啊？”虽然早就知道那就是吴飒，但是艾妈妈选择不说破，留给女儿倾诉感情的主动权。

　　“妈妈，我上班快迟到了，午休的时候再给您打电话吧？”艾优说完便紧张地挂了电话。

　　上班的路上，看艾优沉默不语，吴飒也没有搭话。艾优思考如何向母亲解释，是撒谎还是如实陈述。虽然可以找个借口搪塞母亲，但是任何借口都禁不起推敲，很容易被拆穿。如是如实陈述，告诉父母自己和吴飒同居的事情，传统的爸爸妈妈可以接受吗？

　　“到公司了，艾优，艾优。”吴飒唤了几次艾优，她才缓过神来。“想什么呢？”

　　“我没有告诉我爸妈咱俩的事情，刚才也没有介绍你和妈妈认识，你生气吗？”艾优刚才慌乱地挂断电话，感到吴飒有些难过。

　　“可能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

　　吴飒这么说就代表他有一些介意，艾优连忙解释说“我怕父母对咱俩同居有偏见，对你有不好的印象。还有，还有…….我也不好意思跟爸妈说我们同居的事情。”

　　吴飒看着艾优，“我爱你！”

　　虽然听吴飒说过好多遍“我爱你”，但是这次她觉得格外温暖，“我也爱你！”

　　吴飒亲了一下艾优的脸颊，“其实，你不要总是想太多。有时候很多困难、障碍，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现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吴飒指了指手表，“不过现在不下车，你就会迟到了。”

　　艾优松开安全带，拿上手提包，挥手道别。一个礼拜后要休三个星期年假，领导也没有给艾优安排她出差的任务或者高投入的项目计划。她有大把的时间思考和母亲的沟通方式。

　　回到家里，吴飒便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再过一个多星期，他就要回美国参加论文答辩了。不过这次，他不再孑然一身。

　　虽然感到尴尬，艾优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诚实地告诉了父母她的感情状况，也介绍了吴飒的基本情况。

　　“妈妈，对不起这么晚才告诉您。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那天我和吴飒又分开了，您和我爸空欢喜一场。”这话的时候，艾优感到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痒。

　　吴飒家庭条件那么好，女儿患得患失也很正常。做父母的怎么会不理解和体谅儿女呢？艾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小优，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如果你现在过得幸福，父母还奢望什么呢？。”

　　挂了电话，坐在一旁偷听电话的艾爸爸便拉着艾妈妈，让她一字一句重复艾优的话，给他介绍下吴飒的具体情况。看起来老两口对吴飒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