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13、第十三章 爱得深沉不

　　吴妈妈打开门，感到万分惊讶，敲门的竟然是吴飒。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吴妈妈接过吴飒手里的行李，赶紧把吴飒拉进屋。

　　“怎么突然回来啦？他爸快出来，吴飒回来了!”吴爸爸从厨房冲出来，还围着围裙。他看到吴飒，也是特别惊讶。

　　自从吴飒留学走后，吴妈妈彻底翻身，心情好就做饭，心情不好就旷工。吴爸爸刚开始还奋起抵抗，后来也无计可施，只能下厨做了家庭煮夫。

　　吴爸爸用围裙擦了擦手后，给吴飒一个大大的拥抱。原来这不是梦啊。 “哟，回来了？一会儿就吃饭啊，今儿吃炸酱面行吗？我没准备什么菜。”

　　吴妈妈给吴飒倒了杯热水，坐在吴飒旁边，“快喝点水，累了吧。怎么不提前说一下呢？怎么突然回来了呢？你爸和我还算记着，你应该十月初回来啊。”

　　吴飒喝了口水，不知道该如何与父母解释，便说了句“我想家了。”

　　这个解释，非常说不通。“想家”也没见他经常跟父母联系啊。爸妈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心照不宣。他俩猜测吴飒肯定是遇到难解的题、难过的砍儿了，否则不会这么莽撞地回来。

　　“想家就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清蒸鲈鱼。那个不用等，非常快。”妈妈使了个眼色，便和吴爸爸退回厨房。

　　“他最近有给你打电话吗？”吴妈妈问，“有没有说什么遇到什么事了？”

　　吴爸爸嘘了一下吴妈妈，“小声点，他听得见。他每次都给你打电话吧，捎带手问候一下我。你要是不清楚的事情，我就跟不可能知道。”

　　中午吃饭，一家三口都闷不作声。吴妈妈白了一眼吴爸，“真是个闷葫芦，怎么孩子都随你了。”

　　父母是吴飒最尊敬的人，如果不告诉父母此次回国的原因，不仅不尊敬父母，而且也会更让得他们任意揣测从而更加担心。

　　看着父母担心的神情，吴飒想了想，还是Dr Scott教授的提议和对艾优的情感告诉了父母。

　　信息量如此之大，吴爸爸吴妈妈一时间还消化不了。

　　吴妈妈再也吃不下去饭，放下手里的筷子。特别好奇地想知道“那艾优喜欢你吗？”

　　吴飒摇摇头，“不知道。”
　　吴妈妈后脑勺有个大大的惊叹号！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想“你这个笨蛋，女孩子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就跑回来。鼻子下面长的嘴就知道吃饭，不会问啊”。

　　吴爸爸看吴妈妈没有说话，便说“吴飒，你长大了，应该有明辨是非和把控全局的能力。教授的提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应该接受。而且我认为，你内心深处是想接受的。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没有家人朋友在身边确实比较孤独。但是你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更多人，也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要太拘泥于心在现在，目光要放得长远。”

　　吴飒皱了皱眉头，吃了两大口米饭。他当然听得懂父亲的潜台词，也清楚这个机会真的是非常诱人。但是他的感情怎么办？他真的很喜欢艾优。

　　吴妈妈踢了一下吴爸爸的腿，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吴妈妈理解这种青春的萌动，以及那纯纯的感情。吴飒本来就内向寡言，能向父母坦白自己的情感，肯定做了很多心理斗争，同时也表明吴飒对艾优那真挚的感情。

　　艾优是吴飒高中同学，两个人认识得有十年了。吴飒对艾优用情有多深，吴妈妈不好推测。仔细回想，吴妈妈好像也有了一些印象。高中时期开家长会的时候，应该有过几面之缘。也接到过几次电话，听见吴飒和一个女孩子讨论习题。

　　怎么开口，才能让儿子不抗拒父母的意见呢？吴妈妈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随时注意着吴飒的表情变化。

　　“妈妈感觉你好像很喜欢艾优，能理解你的感情。非常感谢你对父母的信任，诚实地告诉我们回来的原因。能被导师认可，获得在美国攻读博士的机会，妈妈为你骄傲。”吴妈妈看着吴飒，感觉他没有反感和抗拒，接着又说。

　　“但是，我希望你问心自问，是否能放得下这份感情。远距离恋爱不现实，五年这么长的时间会发生很多变化。让一个女孩子在这边等你五年，浪费人家大好青春。人不能太贪婪，鱼和熊掌兼得这样不现实。”吴飒抬起头，看着吴妈妈，思考着母亲的话。

　　“再说，你现在都不知道女方的态度，是不是应该先告白再来烦恼其他问题呢？”吴妈妈看着吴飒理解了自己的相仿，接着说“妈妈当然希望你们两情相悦，但是如果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话，那岂不是……”

　　吴飒点了点头，“我晚上约她出来，和她谈一谈。”

　　吴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就为了一个想法便亲自回来，看来吴飒对这个女孩用心用情。

　　艾优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睡了六个多小时。真想就这样在家懒散地过一天，难道这很奢侈吗？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便给吴飒发微信“我睡醒了，晚上哪里见？”

　　午饭后，吴飒便一直琢磨着如何开口、如何过渡、如何表白，稿子改了又改，现在已经熟读于心。但是收到艾优短信，他还是有点紧张。

　　吴飒回复说“去北新桥那个日料店吧，你上传的食物照片看起来很好吃。”

　　两个人碰面后，便进店坐下。艾优递给吴飒一份菜单，指着菜单说“我们经常点鳗鱼饭，香煎牛舌，牛油果寿司。没吃过生鱼片和生牛肉，这些不能给你建议。你想要吃什么？”

　　吴飒看了看菜单，“那就点两份鳗鱼饭，一份金枪鱼沙拉和天妇罗，再来一壶清酒。”

　　艾优做了个okay的手势，随即叫来了服务员，点了菜。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艾优给吴飒倒了杯茶，“感觉你到美国变化有点大啊！”

　　吴飒喝了口茶，“经常在一起非常容易忽视对方，感受不到对方的变化。分开一段时间，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不同。你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漂亮了。”

　　面对吴飒猝不及防地夸赞，艾优有点害羞。用手捂住嘴，笑着问“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Berkeley的Dr Scott教授建议我留在美国，推荐我继续攻读博士。”吴飒特意停顿，仔细观察着艾优的表情，她先开心地说了句“哇，你真的是太棒了！读博士耶！”然后又有点失落地问“那你要在美国呆很久吗？”

　　饭菜陆陆续续放到了桌子上，艾优先递给吴飒筷子，吴飒便夹了块寿司给她。他喝了口茶，接着说“最少要五年，但是我并不打算接受这个机会。”

　　艾优赶紧嚼了几下嘴里地寿司，甚是不解便问，“为什么？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吴飒，你还是别放弃这个机会。”

　　吴飒给艾优夹了一些沙拉，自己吃了口鳗鱼饭，此刻再美味的鳗鱼也品尝不出什么味道，于是又喝了口清酒。接着说“你问我为什么突然回国，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分开五年对我们来说太长了，我不能离开她。”

　　艾优连忙喝了口茶水，顺下那口梗在自己的喉咙里的鳗鱼饭。哇，艾优有点想拍手叫绝。
　　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这么深情的男人？

　　“分开后，我才意识到她的重要性。才体会到枯燥乏味的生活会因为她而变得有所不同。和她在一起我感受到快乐，觉得自己是鲜活的人。我不想和她分开，思念折磨着我，无尽的等待让我抓狂。”

　　艾优看吴飒有点激动，连忙摆了一下手，“打断一下，这个人我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我认识她吗？”

　　艾优虽然与吴飒联系不那么频繁，但是吴飒谈恋爱自己不应该不知道啊。看着一脸茫然的艾优，吴飒有些生气。艾优怎么就没有听明白呢？自己刚才的表白都打水漂了吗？

　　吴飒捋了一下头发，平缓一下心情。认认真真地看着艾优，清清楚楚地说“我回国就只告诉了你，就只想见到你，你说我喜欢的人她是谁？”

　　艾优看着吴飒，感受到了他的认真。那微红的眼角，微抖的嘴角，还有微湿的双手。艾优手捂着嘴，十分惊讶地意识到“所以你这次回来是向我告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艾优更加不明白吴飒谈话的目的。

　　“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就留下来。”吴飒攥紧艾优的手，不让她再逃避问题。

　　艾优脑海里，显现着吴飒曾经发送的信息“那些经济学家、那些诺贝尔奖获得者就坐在离我5米远的办公室，课本里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好开心啊。”

　　艾优才明白，吴飒是否读博士取决于自己的是否喜欢吴飒。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艾优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吴飒，但是她不希望自己影响吴飒的判断。

　　艾优看了看吴飒说“吴飒，我们认识得有十年了。十年间，我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我一直欣赏你、敬佩你。你出国留学后，我们沟通见面的机会少了，大部分时候是用微信联络，偶尔打个电话问候。我理解你在美国的孤单寂寞，但是不要混淆了孤独和爱情，它们不一样。”

　　吴飒摇了摇头，苦笑着，“你觉得我笨到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事孤独吗？我当然知道。你不了解我吗？没有百分百确定，我是不会特意从美国回来向你表白的。”

　　教授的推荐是一种夸奖，证明吴飒一直是那么优秀。“那你喜欢我什么？”艾优垂下眼脸，不敢直视吴飒的眼睛。与吴飒相比，自己一点也不优秀，门不当户不对。“和你相比，我什么都不是啊。”艾优有点难过，不想再说下去了。

　　“你就是你，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只要你在，哪怕就静静地呆着，我便觉得安心。”吴飒描述的这种感觉，艾优同样也感受得到。

　　吴飒接着问“那你喜欢我吗？”

　　艾优第一次需要回答这么直接的告白。她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作为朋友，艾优当然是喜欢的，这毋庸置疑。但她没有考虑过吴飒会喜欢她。

　　“那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讨厌！”艾优脱口而出。

　　吴飒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便说“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在没有得到你的答案前，我是不会回美国的。”

　　在艾优和吴飒见面的时候，吴妈妈偷偷溜进吴飒的房间，在书架上寻觅着什么东西。妈妈对孩子的爱，可以唤醒她们身上所有的触点。让他们能记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吴飒有本高中同学册放在书架上，红色的，厚皮册子。不负众望，吴妈妈在书架第二层最右侧找到了这本同学录。

　　吴妈妈从吴飒房间里溜了出来又溜进书房，挥了挥手中的册子，对吴爸说“我找到了！”迅速地翻着册子，仔细地打量每一个小圆脸。

　　“这个！这个就是艾优，快来看！”吴爸爸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吴妈妈身旁。

　　吴爸爸戴上眼睛，仔细看着：“看着是个倔强的姑娘，娇滴滴的不好。吴飒不是那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人。”

　　吴妈妈自认为了解儿子，便说“咱们意见不重要，儿子喜欢就好。记得上高中的时候，吴飒就经常和这个女孩打电话讨论作业。你说咱儿子不会高中就暗恋人家吧？”

　　“你往后翻翻，看看有没有其他照片”吴爸爸催促着吴妈妈，别再整回忆杀了。赶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照片。

　　“有！你看这些都是单人两寸照片，这是咱儿子，怎么这么清秀啊！”吴妈继续翻，终于翻出了艾优的名字，但看照片早已经被拿掉了。

　　吴爸吴妈对视，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吴飒回到家之前，吴妈妈就偷偷地又把纪念册放回到书架上。

　　书架都落土了。

　　“吴飒回来了？和艾优见面聊得怎么样？”吴飒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吴妈妈走过来，坐下来，握着吴飒的手说：“事发突然，你得给艾优反应时间。爱情或者任何感情，都不是一头热就能行得通。”

　　吴飒睁开眼睛看着妈妈，“这些我都知道，在得到答案前，我是不会回美国的。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吴妈妈看着吴飒，这孩子比她想象得还要认真。要是艾优不喜欢他，他能接受的了吗？看见吴飒拿着浴巾去洗澡了。吴妈妈经过了五分钟激烈地心理斗争，又一次潜入吴飒的房间。

　　吴飒的手机放在床边，吴妈妈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她想找到艾优的联系方式，也许会有用。翻开通讯录，滑了半天，都没有“艾优”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再从头查一遍。突然看到“LOVEU”，这会不会是艾优？吴妈拿手机拍下了手机号码，便把手机放回到床边，溜回客厅。

　　看着“LOVEU”，吴妈妈思绪万千、心乱如麻。吴飒爱得深沉不自觉啊！

　　和吴妈妈一样，艾优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回到家，她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袋却疯狂地思考着自己和吴飒到底的关系。“自己是否喜欢吴飒”艾优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艾优并没有很多亲密的异性朋友，吴飒是唯一一个维系了长达十年友谊的异性。她看吴飒的表情便知道他的想法，他听见她打个喷嚏便会给她披上衣服。

　　两人之间的默契，不是常人能够理解。艾优脑海中回忆着他们的点点滴滴，从高中前后桌谁也不搭理谁到午间自习艾优问吴飒物理题；从大学军训累到哭着打电话抱怨到大二一起去颐和园划船；从公园里因考研问题哭泣到教室里陪伴改论文；从去医院看腰伤到机场送别。

　　吴飒一直陪伴着她，即使是远隔重洋，也没有断了联系。她不是不喜欢吴飒，人总是以为自卑而变得脆弱。害怕会失珍惜的东西，害怕迷失自己。

　　吴飒的话“没有你，我读书有什么意义”、“我喜欢你，胜过一切。”艾优摸了摸头，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