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14、第十四章 左右为难

　　第十四章左右为难

　　这注定是一宿难眠的夜，艾优辗转反侧，内心七上八下。不知不觉天亮了，阳光从窗外偷偷地溜进来。艾优摸摸头，感觉脑袋被掏空了。晃一下，头更痛了。

　　短短一夜并不能让艾优弄清楚她与吴飒的感情，确定他俩的关系，但足够能让她意识到对吴飒离开的不舍。一年变成五年，会不会五年就变成遥遥无期，没有归期不就等于永远失去吗？

　　吴飒说“喜欢他，就留他下来。”艾优不想失去吴飒，希望他能留下来。但是这种对陪伴的依赖，是“爱情”吗？如果是爱情，应该更希望对方有更广阔的空间发展，而不是束缚对方。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差点把艾优从床上吓趴下。晃神的人和专心致志的人都非常容易忽视周边环境，却又容易被“这个”或“那个”吓到。

　　还好是蒋艺超的电话，艾优松了口气。“你在哪里呢？没在家吗？”

　　“我在家啊，怎么啦？”艾优不太明白。

　　铛！铛！门外有人敲门。

　　蒋艺超又使劲地敲了几下，艾优打开门，她接着说“我都敲了多少下门了，以为你没在家呢？”艾优坐回床上，不知道蒋艺超这么早来找她究竟有什么事情。

　　“赶紧梳洗打扮一下，陪我去试婚纱吧。”蒋艺超拽起来艾优，“快点，别赖床了。”

　　艾优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点也不想站起来，“我太累了，不去行吗？”

　　蒋艺超打开衣柜，给艾优挑选着衣服，“不行！我人生中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少了你。你要是累，你不用动就在沙发上坐着、看着。”

　　艾优又躺回到床上，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蒋艺超低头看着艾优，怎么艾优看起来这么憔悴，带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搞得这么楚楚可怜？失恋了？”

　　艾优白了一眼蒋艺超，“我还没恋呢，哪来的失恋？就是出差太累了，我想休息！”

　　蒋艺超把一条牛仔裤和白T恤放在床边，催她换上，“快快，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呢？”

　　艾优非常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看看镜子里自己，头发炸楞着，眼袋耷拉到嘴角了。艾优没力气花费时间打扮，戴上渔夫帽罩住全脸，便和蒋艺超出门看婚纱了。

　　艾优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看着蒋艺超一条一条的挑着裙子。

　　“下摆要鱼尾的，腰要收紧，上面最好是抹胸加蕾丝。头纱要有设计感，稍微长一点，但是别太长。

　　“这条不行，鱼尾太复杂了，感觉脚底下趟着一堆堆，特别乱。走起来不优美。”

　　“这条上面是我想要的，但是抹胸和蕾丝连贯不好，而且后背漏的太多了。”

　　六七排婚纱架，蒋艺超来来回回挑了两遍。终于找到几条稍微满意的，便去试衣间试衣服了。

　　虽然身体没有动，但是艾优的脑袋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虽然吴飒不在身边，但他一直占据艾优的思绪。看着蒋艺超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艾优觉得更加眼花缭乱。

　　准备婚礼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尤其对方是一个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艾优愤愤不平地说，“乔治对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灯泡坏了都你换。平时也就算了，准备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参与。你就不生气吗？”

　　蒋艺超调整着裙子，看了眼艾优，解释道“他加班，忙？”

　　“今天是周日，加什么班？这个借口，也就你信。他肯定是躲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悠哉游哉呢。男朋友跟个隐形人一样，什么都帮不上忙。要他有什么用！”

　　蒋艺超仔细看了看艾优，察觉到她今天格外爱抱怨。平时，她非常少去评价乔治和别人的私生活。感觉到艾优心情不好，蒋艺超坐到艾优身边，便问“你今天怎么了？”

　　艾优发自内心地想知道“你觉得乔治爱你吗？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什么是爱？”蒋艺超重复了两遍，也思考着这个问题。“电视剧里演绎的那些轰轰烈烈和鸡毛蒜皮吗？都不是，最起码对我来说不是。爱终究是平平淡淡，是一种陪伴和信任。不计得失，也不必强求。就比如非要让乔治来看婚纱，他的直男眼光只会添倒忙，还不如挑自己喜欢的，给他个惊喜。”

　　艾优抱着蒋艺超，爱情对她来说是个难题。“艺超，我要怎么办呢？”于是艾优把对吴飒的感觉和吴飒突然回国告白的经过告诉了蒋艺超。

　　“看来我们艾小姐，长大了。”蒋艺超戏虐地说，“我认为吴飒是非常喜欢你的。不喜欢你，不会特意跑回来；不爱你，便不会记住你点点滴滴。同时，我认为你不敢承认也喜欢吴飒。不喜欢他，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这样纠结。”

　　蒋艺超看艾优没有否定，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接着说“如果他不告诉你有美国读博士的事情，你可能自己想几天，想通后就认真交往了。但是，现在你知道吴飒可以再美国继续深造，便觉得继续深造对他来说更重要。你纠结的关键点是你要是承认喜欢他，他就会留下来；同时意味着他失去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而你又想让他能继续深造。”

　　蒋艺超摇摇头，怎么爱情小白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这种问题呢？蒋艺超不知道该不该说，便问：“我能再说一点我自己的想法吗？”

　　艾优点点头，“你说吧。”

　　“其实，你也考虑过远距离恋爱吧，但是对五年的异地恋没有信心。担心吴飒在花花世界变了心，辜负了你的大好青春。其实，你也在花花世界啊，中国男人条件也很优秀，为甚么你不能变心，非要单恋一枝花呢？对自己自信一点好吗？”

　　艾优内心深处的自卑，快被蒋艺超看得清楚一清二楚。吴飒长相清秀，儒雅谦逊，家庭学业优异。与吴飒相比，艾优感到相形见绌。也许吴飒喜欢她是因为他认识得女孩子太少，她觉得吴飒在人才济济地美国很容易遇到知己，便忘记自己。

　　周一上班，艾优仍然是无精打采的。怎么做对她和吴飒是最好的选择呢？她喜欢吴飒，不想让他离开。但是，她不想用“情感”捆绑吴飒，使他失去深造机会，阻碍他追逐梦想地脚步。

　　童娜走过来，看着发呆的艾优，用文件夹拍了一下艾优的办公桌，“嘿，想什么呢？经理找你。”

　　“经理找我？为什么啊？”艾优问道，难道自己犯错误了？那也应该是主任找我谈话啊，怎么经理直接找我谈话呢？

　　艾优知道自己状态确实很差，可能无意中犯错了。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几下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去后发现主任也在经理办公室里，艾优向经理和主任分别打过招呼，便坐了下来。

　　总经理直奔主题，不拐弯抹角，“集团今年有个外派工作地机会，在挪威奥斯陆，预计两年。这种机会一般给主任级别的职员，但是李主任推荐了你。我看了你的工作项目记录，侧面了解了你的工作表现。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选，工作能力不错，没有成家适合到外面闯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艾优还没有从爱情选择题中回过神来，就又被工作调动这个馅饼砸到脑袋，一切都这么突然。“经理，谢谢您能信任我，这是对我工作的肯定。但是太突然，我能想想嘛？”

　　经理点了点头，“这周五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出了总经理办公室，李主任把艾优拉到自己的办公室。“艾优，这个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知道多少人排在我屁护后面，阿谀奉承，就为了我能推荐一下吗？你要是错过了，一辈子都会后悔的。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呢？外派工作，工资翻好几翻，还解决你食宿问题。“

　　李主任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又接着说，“年纪轻轻的，在外面多锻炼锻炼，见识下外面的大千世界。别让我失望。”这番话听起来有点急促，实际上是语重心长的劝说。

　　童娟看着艾优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又进了主任办公室。回来后，艾优便还蔫头耷脑的坐在工位旁，一言不发。童娜感觉事情不妙，便小声地问“怎么啦？报告被毕了？你说句话啊？”

　　童娟用手指点了点艾优的后背。

　　艾优要从何说起啊，现在全乱了，全乱了。脑袋里有好几个声音在吵着架“我回来是为了你，我喜欢你”、“喜欢我，我就留下来”、“美国读博士，机会难得啊”、“你内心矛盾，不像阻碍他发展”、“外派工作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抓住啊”……..

　　突然就在这一刻，她觉得和吴飒心灵相同，明白吴飒突然回国时的心情。

　　当面临重大诱惑但又有悖初衷时，内心摇摆不定、极度煎熬。举足无措和意识混乱驱使你本能地扎进安全区域。想得到片刻地宁静，去理清答案。

　　她渐渐明白吴飒为什么要告诉她“继续深造”的机会，因为内心不自觉地想要抓住它。只是他还想要她的一个答案。吴飒想要“飞翔”，又想抓紧她，让他“停靠”。

　　多少人能给得起承诺，又违背承诺呢？多少人信誓旦旦要在一起，最后却哭着说分离。我们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却渐渐地被现实吞噬，输得一败涂地。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这时候哪里有力气和心思去和推销诈骗的周旋，艾优没有理会便挂断了。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同一个号码。

　　这年头“电话销售”都这么有职业精神。艾优接通了但没有说话，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艾优吗？”吴妈妈也是试着打的这两通电话。

　　觉得不像是诈骗电话，感觉对方应该上了年纪，艾优赶紧回复“我是，请问您是谁？”

　　“你好，我是吴飒的妈妈。很冒昧给你打电话，请问你方便接电话吗？”吴妈妈内心害怕艾优拒绝通话，只是礼貌问一下。

　　“阿姨，您说吧，我现在下班了，在家。”艾优坐了起来，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刚才那么懒散。

　　“吴飒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电话号码也是我偷偷看到的。所以，阿姨这是自发行为，请你不要责怪吴飒。”吴妈妈躲在自己屋子里，压低了声音。

　　“阿姨，您别这么说。应该是重要的事情，否则您也不会给我打电话。”艾优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吴飒已经跟我们说了回国的原因，坦白了对你的感情。吴飒是一个不怎会表达和传递感情的人，但是阿姨感觉到他对你的真诚与信任。阿姨很开心你能给与吴飒温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没有权利让你告诉我。但是我相信，我们都是爱吴飒的。”

　　吴妈妈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如果你也喜欢吴飒，那就留他在你身边吧。阿姨对他没有更多的要求，只要他快乐就好。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让他去美国继续学习吧。吴飒这两天一直关在屋子里，我们问他什么回美国，他说不回去了。但是，即便回来，也得把美国学校那边手续办完。在家这么待着，美国学校那边不出示完课证明，回北京了也无法继续学习啊。”

　　艾优没有打断吴阿姨的话，她理解作为一个母亲，打这通电话是需要勇气的。“阿姨，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有做好，才造成这样的问题，我会和吴飒好好沟通的。”

　　“谢谢你！阿姨希望以后可以正式的见见你。”又寒暄了几句，吴妈妈便挂断了电话。

　　如果爱一个人，怎么做对他是好的，对自己也是有益的呢？

　　艾优向公司请了假，周四在家休息。她希望今天能理出个头绪，关于感情和吴飒说清楚，关于工作跟经理和主任有个交代。

　　不像吴飒会向父母坦白，艾优没有把工作调动的事情告诉父母。做决定时，她喜欢尽量排除干扰因素，倾听内心的想法

　　童娜看艾优没来上班，发微信问“怎么回事？问题这么大！都不来上班了？”

　　艾优回了个鬼脸。

　　艾优剪掉了长发，花了600块钱烫了个微卷的发波波头。形象一下子变得万分可爱。

　　画上淡妆，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来到了她大学学校。吴飒早早就到了门口等她，看着缓缓走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吴飒感到她已经有了决定。

　　“这个花园，是我晨读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好小啊。”艾优和吴飒并肩走着，回忆着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你看那个是我们的图书馆，你还记得在那里帮我做PPT吗？”

　　他们走到图书馆前的操场，艾优停了下来，看着吴飒，便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吗？”

　　吴飒摇摇头，等艾优给他答案。

　　“还记得2010年7月2日那个夜晚，我放弃保研。这个决定，我一直后悔到今天。我拼命的工作，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这样就可以弥补自己的遗憾。吴飒，我不希望你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不希望你以后像我一样后悔。”

　　吴飒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你，我才会后悔。”

　　艾优笑了笑，看着吴飒，认真地看着他：“吴飒，我了解你。你是想继续深造的，这个你骗不了我。但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我们的感情驱使你回来，想要我给你一个答案。”

　　吴飒隐藏的想法被艾优看得清清楚楚，他无法否认。

　　“给与我审视我们感情的时间太短了，我无法给予你明确的答复。但是我知道，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甚至崇拜你。但是这到底是不是爱情，我没有办法确定。我希望时间给与我们答案。”

　　吴飒有点激动，“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我要怎么证明？”

　　“面对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没有欣然接受，反而跑回来向我告白，这足以说明我很重要。”艾优看着吴飒的眼睛，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惆怅。

　　艾优第一次拉起吴飒的手，漫步在草坪上。“周一的时候，总经理和主任找我谈话，想外派我到挪威工作。我突然明白了你得到深造机会的心情。

　　吴飒被艾优看透，感到惭愧，懊恼着说“对不起，我承认我很想在美国继续学习。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我们渐行渐远，那我只能放弃。”

　　艾优很开心吴飒能承认自己的想法，“不用抱歉，我理解你。希望你变得越来越好。请你也给我机会，让我变得更好。这样我和你走在一起，才能更有自信。”

　　吴飒拉着艾优的手，脑海里仔细品味着艾优说过的话，“那就是说你是要接受外派工作？”

　　艾优点了点头。看着吴飒说“我们订下五年之约吧。用五年证明弄清楚我们的感情，用五年让我们变成更好的自己。如果五年后，我们感情历久弥坚，就在一起。如果我们任何一方变了，就各自安好。”

　　吴飒没有办法拒绝艾优的提议，他不想艾优因为他失去更好的发展机会。

　　艾优从包里，拿出来一根钢笔。这是第一次工作报告通过，艾优花了半个月奖金买的幸运之笔。周三的时候，艾优特意去激光刻印了“艾优”在笔杆上。

　　“这根笔对于我来说意义重大，我送给你。希望能伴你左右。”

　　吴飒接过笔，看着艾优，“我能抱一下你吗？”

　　艾优主动抱住吴飒：“希望你学业有成！”

　　吴飒低头在艾优耳边说：“我永远会记得这一天2013年9月16日。一切都随着时间在变化，但是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