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11、第十一章 漂洋过海来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2013年的夏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艾优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新疆之行，终于回到了北京。虽然见识了北疆优美的风景，那不同的树、不同的山、不同的水、不同的人，但还是北京更舒服。

　　谁不说咱家乡好啊，那以往厌倦的嘈杂和拥堵，都显得北京特别有包容性。新疆显得有些挑剔，太阳都格外“毒辣”。

　　即使每天包裹严实，涂很多防晒霜，艾优还是黑了2度回来了。

　　飞机落地后，艾优就打开了手机。手机震动了很多下，来了很多信息。“姐们被求婚了，我太高兴了！”蒋艺超同时还发来了一张带着硕大的钻戒的照片。

　　艾优当然也替蒋艺超感到开心和兴奋，但是现在她急需回家眯上一会儿，便简短地回复“晚上细说，阿姨让我给你捎回来点东西。”项目一结束就搭早班机回北京，艾优身体疲惫，但是看着蒋妈妈托艾优转给女儿的满满一箱子的“爱”，还是决定今晚就得给蒋艺超送去。

　　在项目结束前，艾优还特意拜访了蒋艺超的父母。和蒋艺超一样，她的父母都是特别真诚善良的人，也和普通父母一样，惦念着在外面漂泊的子女。

　　得知蒋艺超的好朋友要去看他们，蒋艺超的父母做了一桌子饭菜，热情款待着艾优。临别的时候，还准备了一箱孩子爱吃的零食，麻烦艾优带过去。那一包沙枣、一袋巴旦木、一带馅饼都无言地表达着父母的爱。

　　艾优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便瘫在床上睡着了。等醒了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自己不知不觉睡了4个多小时。打开冰箱，只有过期的面包片和酸奶。喝了口水，给蒋艺超发了条微信，便去和她见面了。

　　父母的“礼物”是出乎意料的，蒋艺超那因为求婚而激动的心情，不免有些伤感。乌鲁木齐离北京真的太远了，想想上次回家还是两年前，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艾优见状，便说：“阿姨和叔叔过得挺好的，身体看着特别健康。他俩每天都去跳广场舞。你别挂念他们，他们说等有时间了就来北京看你。”

　　艾优摸了摸自己的脸，赶快岔开话题，“你看我是不是黑了？”

　　蒋艺超看了看艾优，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啊”，变黑了真的也变丑了。“你准是没听我的话，怎么晒得这么黑啊？新疆紫外线特别强，晒黑了就特别不容易白回来。看你现在的状况，最少明年夏天才能掰回来吧”

　　艾优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嘟囔着“反正也不是我结婚，快说说怎么就突然被求婚了？”

　　蒋艺超又兴奋了起来，搜了搜嗓子，准备娓娓道来。今天早上，她男朋友乔治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赖在床上不想上班。摸了摸乔治的头，不发烧，看着他精神状态也挺正常。

　　蒋艺超也懒得搭理他，不知道这又是要闹拿出，便去厨房做早饭。乔治等了一会儿看蒋艺超不怎么担心他，便说“帮我把抽屉里第二层的白加黑拿一下把，我吃片儿药，就去上班，方正现在你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男人撒起娇，搞病态，那语气和神情也不输林黛玉。

　　虽然蒋艺超有些愤愤，嘟囔着“抽屉就在你身边，费要我过来给你拿药”，还是过来给乔治拿药，随手把药盒扔给了他。想给他去厨房倒水。

　　乔治有点紧张说“你帮我打开啊？”。

　　蒋艺超感觉自己血压有点升高，有一肚子火没出发。怎们他脑袋生病了，手也残废了？于是就气呼呼地打开药盒，突然一枚钻戒“嗖”得滑落出来。

　　蒋艺超有点惊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求婚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八九年的感情，终于要转正了吗？

　　想想之前的彻夜难眠与疑惑“这个男人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可怎么办”；想想之前都收拾好行李，准备跟他谈判，要不结婚就不分手；想想之前每次他回美国过圣诞，自己一个人留在北京，内心的不安全感。此时都无声地化成眼泪，哗啦啦地溜了出来。

　　艾优觉得蒋艺超是具有冒险精神的，最起码在爱情上是这样的。跟一个老外谈恋爱，文化差异造成生活中很多磕磕绊绊。就靠着嘴上说的几句甜言蜜语，没有实质的爱情保证的，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恋爱谈了八九年。没有点冒险精神，肯定早就退出了。

　　蒋艺超坚持不退出，笃定自己能赢得这场爱情拉锯战。无论你怎么闹，我就在一旁陪着你；不管你走多远爬多高，赌你离不开他。虽然表面上，蒋艺超辞去工作，靠老公养着。实际上，蒋艺超无声无息的控制了乔治的生活。除了工作，乔治在生活上就是个“巨婴，几乎处于不能自理的状态。

　　事实证明，蒋艺超是个高手。虽然没有事业，蒋艺超的爱情结出了令人羡慕的果实。

　　艾优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蒋艺超，真心地羡慕她。当然也告诫自己不能着急，有花才能结果，无花莫强求。她的真命天子正在赶往和她相见的路上。

　　等回到家的时候，都块十一点了。艾优大字型躺在床上，连动动脚的欲望都没有。明天也无法休息，马上就得上班。此刻她全身累的酸软无力，好想能有个人给她揉揉肩。

　　手机响了，艾优眼皮也懒得动一下。电话非常执着，响个不停，这么晚了到底是谁还不放过她啊。艾优不情愿地翻了一下身，“喂？”接通了电话。

　　知道艾优结束新疆考察今天回京，吴飒惦记她便打来了电话，却不知道要聊那些话题。吴飒有时候很自卑，觉得自己蛮无聊的。除了学习成绩不错，自己在与人交往上总是很被动。

　　“你现在回北京了吗？”吴飒明知故问。

　　“嗯。”艾优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你是不是生气了？”吴飒觉得艾优和往常不一样，感觉她都不怎么说话。

　　艾优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不说话就是生气了呢？难道我必须每时每刻情绪高涨吗你这么理解我，我倒是很不开心。”

　　吴飒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是对的。“我这个人比较无聊。如果我在你的身边，就可以更好的安慰你，不会误会你，也不会让你误会我。”

　　艾优懒得去想怎么措辞，懒得去顾及别人感受，随口就说“是啊，我这么累了，还得安慰你。”此刻她只想放纵一下。

　　吴飒以为自己很坚强，为了一个数据可以查几十个甚至几百个paper report；为了一个论文可以熬上几个通宵。但是艾优的回答，他便开始自我反省。

　　首先，自己最近生活很单调，就是学习，画画，学习，睡觉。没有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单调就是主旋律。

　　其次，自己不懂如何轻松的聊天。探讨学术问题还行，确实不懂如何和他人聊天建立亲密关系。想想李立伟总能和女生扯上几句，Edward简直就是妇女之友，自己确实少了些幽默风趣。

　　有些话对于局外人，听起来稀松平常。但是对于情窦初开的局内人，那可能是致命打击。艾优几句牢骚，吴飒铭记于心。心情也渐渐灰暗起来，他要怎么办呢？

　　课间，吴飒一直观察着Edward和其他男生，仔细琢磨他们如何沟通。“你昨天去哪里吃饭了，看你Facebook上发照片了，挺不错的。”这个可以借鉴，从朋友圈下手。昨天如果能问一下新疆的风景，会不会就不会让艾优生气呢？

　　“你今天裙子真漂亮，是不是有约会？”吴飒拍了下手，那个女生不在乎自己的仪容仪表。要多夸赞服饰，这个得记下来。

　　“嘿，吴飒，你在看什么？”Edward看吴飒盯着自己半天也不出声，心里觉得怪怪的。

　　吴飒摇了摇脑袋，“没看什么。”

　　“吴飒，欢迎你加入东亚研究小组，我以为你想避嫌，不加入呢？”Edward没想到吴飒会加入这个项目，跑到吴飒身边低声说，“Ashely喜欢你，你知道吗？”

　　吴飒“咳咳”咳了两声，“避什么嫌，还有不要乱说。

　　Edward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我早就看出来啦！要不我帮你们一把？“

　　吴飒看着Edward，“你别这么盯着我啊”。

　　Edward仔细打量了一下吴飒，黑眼圈有点精神状态也不好，“你最近烦心事可不少啊！”

　　不知道Edward什么时候有了先知的本事，但是吴飒最近烦心事果真不少。今年是他硕博连读的第四年了，回国后开学便是第五年，就是最后一年了。最后一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撰写博士论文。

　　但是，参加东亚研究小组后，Dr Scott博士非常喜欢吴飒，欣赏他的研究能力。想留吴飒在小组里继续做研究，推荐他来Berkeley来读博士。有他的推荐，吴飒可以不用面试直接就读。这对研究生来说真是天大的一个好消息。

　　吴飒可以采用小组中的研究成果撰写相关数据，作为国内大学博士论文的资料。这个提议是非常诱人，但是美国读博士最少需要五年。想想五年要在外漂泊，他便有很多不安。

　　他和艾优说过一年就过去，难道自己要爽约吗？刚才与艾优聊天的距离感、无助感，还历历在目。五年会发生很多事情，他不在艾优身边，他们的感情会变吗？但是他又不想放弃这诱人的机会。站在学术最前沿，最好的导师和教授知道自己，自己的学业会更上几层楼。

　　他真的要好好的想一想。

　　周六下午，和往常一样，吴飒来到画室。本来想专心画画，来消遣内心的烦闷。谁知道烦闷却不肯放过自己

　　“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Jamie看着吴飒的画，与以往平静的画感不同，今天格外草率。

　　吴飒不想和一个外人谈及过多自己的生活，便笑了笑，摇摇头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你不会愿意听的？”。

　　Jamie怎么能不明白，能让一个男孩子心烦意乱的事情无非就是工作或者爱情。“有些问题是这样：当你局限在画布上看，就是杂乱无章的点点，但是走远点、放开点，你便能看清它的真实面貌。有些感情也是这样，太近的时候，它就是一个点，离开了，它确是一朵花。”

　　“那我今天就出去走走吧。”吴飒收拾起画笔和颜料，确实连画画的心情都没有。

　　走在路上，看着远处的公园，趴在路上休息的狗，蓝蓝的天，几朵圆滚滚又蓬松的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安详。可是自己为什么无暇欣赏这里的美景呢？他想念着北京的喧闹嘈杂，想念那拥堵的交通状况，想念喜欢的人在身边即使不说话。

　　他要忘却这思念，解决这烦恼，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家。

　　对！回家。我想家了！想念北京早晨的鸡蛋灌饼，晌午的宫保鸡丁，晚上的烤串，想念北京早晨的喧闹和夜晚的宁静，想念妈妈偶尔的叨唠，想念朋友的拥抱和微笑。在这边他一刻也体会不到家的味道。

　　吴飒回忆起这段，也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跳脱、最莽撞的一次任性。但是他不后悔，没有此刻不顾后果的决定，也无法成就日后的他。

　　吴飒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看了看课程安排，马上订了张周五凌晨回国的机票。那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对于艾优的感情，这是一种超越喜欢的舒适，超越信任的依赖。他害怕失去这种感觉，变得迷失。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害怕，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吗？那么自己太脆弱了。仔细想想，那是无法自拨的亲切的怀念。

　　隔天早上，吴飒便早早的给Jamie打电话，拜托他帮忙表一下那副《日出东方》。这是一幅55x46的风景画，吴飒临摹了很久。原图是艾优出差去黄山时，发给吴飒的图片。早上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抹去等待中的疲惫和寒冷，和艾优说她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温暖。

　　周三课前，吴飒便向Dr Scott请假，汇报了项目的进展情况，提交了项目所需资料，整理了项目涉及的数据和分析。Dr Scott拿着吴飒提供的U盘，批准了吴飒的请求。“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感觉应该是重要的事情。交换期要结束了，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能够好好考虑是否要继续留在美国学习。”

　　吴飒点了点头。

　　“吴飒，为什么这么突然回家？”她不明白还有两个星期这学期就结束了，为什么突然要回家，难道是家里出事情？

　　吴飒讽刺地笑了笑自己，说“如果我说我想家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可笑？”

　　Ashely看着吴飒，有点理解他，又有点怀疑。她也想家，也想回家，但是她不会这么冲动。在期末前回家，这是十分重要的关键时刻。这期间论文要评定，导师如果质疑某个观点，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给与书面解释。而且有些项目正在进展中，缺了他便缺少了一个帮手。

　　Ashley看着吴飒的眼睛，更加确信了他眼里没有看到过她。在那淡淡忧伤的眼睛里，始终闪耀着另一个背影。

　　那是每逢课间，就不自觉打开她的微信朋友圈，看她PO的状态，给她留言。是下午三点多，总会有点分神，看着手机屏幕踌躇满志，打个电话却可以喜出望外。她想见识一下那个人，看自己比她差在哪里。

　　周四下了课，吴飒赶到了画室，取回了那副油画。油画外面用气泡袋已经包装好了，但是吴飒又用衣服包在油画外面，怕旅途奔波弄破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宿舍，处理了冰箱里的食物。装上了简单的衣物，拿上了电脑和一些资料，便出发去了机场。

　　登机之前，他发了微信给艾优“明天到家！航班CA984。”飘洋过海，飞大半个地球，就为了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