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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带你去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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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库府后,灼灼烈日悬在头顶,赵流光想着自己在白炤身上碰的壁,愈发地心浮气躁。
赵流光未顾忌宫人的目光,一边摘掉皇冠一边脱下厚重的龙袍,春安亦步亦趋跟着在后头,捡起一件一件落在地上的衣物,迟疑不决地想,该如何委婉地劝这位新皇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得赤/裸裸,不要太放荡。
赵流光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转过身,赶在人出声前吓唬道:“你在想什么?朕让人割了你的舌头,挖掉你的眼珠子!”
春安嘤地一声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从通往花苑深处的长廊路过时,瞥见周从钰打湖边路过,颜如白玉,与湖中莲花一般清雅,交相辉映。
“周御史。”赵流光叫住他。
周从钰闻声环顾,瞧见从廊下走来的人,诧异地变了声调,“陛下?”
赵流光开门见山问:“周御史,可有空?”
“臣自然是……”话音还未落下,周从钰的表情竟僵住了,脸色由红转青。
“周御史,朕需要你,想必无论你有空或没空,都会为了朕空出时间,对吗?”
不料周从钰不但没接上话,还仓促后退几步与人拉开距离,恭声道:“启禀陛下,微臣家中还有急事,先行告退!”
“有什么急事,比我还重要?”赵流光拉住他不满道。
周从钰倏一下抬头,身体抖了抖道:“陛下有何要紧事不如在这说,臣必定会为陛下分忧解难。”
赵流光摇一摇头去抓他的手,周从钰眼疾手快将手藏在背后,赵流光抓了一个空只好放弃,温声道:“有些事需周御史与我两个人单独细说。”
说完后径直向前走几步,转头见人还愣在原地,赵流光亲切地招手:“周御史,你来,你过来。”
周从钰原地不动,赵流光笑笑道:“周御史,不必怕,你跟我过来。”
“过来,你快过来呀~”
赵流光身上的衣裳脱得所剩无几,曝露在外的皮肤竟意外的白嫩丝滑,脸上的面布也一直未拆,像个氓流贼子般露出只眼睛,还挤眉弄笑——当真是,分外猥琐。
但他哪里还能想到这件事,现在他没有时间想任何事,因为书房里那一堆东西兵临城下、十万火急。
赵流光半诱半哄,周从钰半推半就,两人龟速挪到御书房门口。
最后,赵流光扭头朝周从钰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希望对方能心领神会自己的意图。
哪里晓得周从钰不但不领会,还红着脸抖着脖子撇过了头去。
但当赵流光走进御书房,左脚迈进去,右脚顿住了,他困惑地擦眼睛,确定眼前的景象并非幻觉。
云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出来,坐在雕花的漆案后认真地批折子,见人走进,咧开一个纯洁无瑕的笑,举起毫笔高兴道:“奏折就这一些,都在这里?我批完了,现在总可以陪我去逛一逛各处的宫殿?”
男孩说话的神情十分明朗,落日穿透纱窗为他镀上圣洁的光,赵流光看在眼里,心肝都抖上三抖。
他像猛嗑了一剂猛药狂点头,把好奇探进头来的周从钰一脚踢出门外,喜不自禁道:“父王答应你,好好好,逛逛逛!”
“云涧。”赵流光走过去,柔声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
因为了却心头一桩大事,答应陪云涧逛遍皇宫,立刻就身体力行。但问云涧想去看什么,云涧摸摸脑袋说不出所以然,只要有赵六陪着,哪里都好看。赵流光笑笑,那好,父王做主,带你去看一件大宝贝!
半个时辰后,云涧从一面铜镜旁路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害羞地垂下眼睛:“赵六,你说的大宝贝,该不会就是我……”
“没错,这面青铜龙虎镜,确实是难得的宝贝!”赵流光摸摸光滑的镜面,洋洋得意地说,“云涧,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库房里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宝贝?”
云涧望向青铜龙虎镜后琳琅满目的器具,原来赵六带他来库府,真的是看宝贝。他踢一脚柜子,郁郁寡欢地说,“好吧,所以呢?”
赵流光委婉问,有没有想过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求而不得,待之如何?
“求而不得,立地成佛。”云涧握起拳道,似乎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赵流光痛恨云涧悟性不高,不懂得随机应变,点醒道:“我以前确实那样教你,不过迫于生计,情非得已。现今非昔比我再教你一遍——求而不得,强取豪夺!”
云涧后脑勺一撮头毛抖了抖,睁大眼睛:“豪取抢夺……说真的吗?”
“还诓你不成?”
是时,尾随的宫人被勒令等在门外,库府内的管事也都被遣走了,只有零星几个侍卫在门口把守。
赵流光卷起袖子便是一副鼓舞的样子,他将宝贝们通通塞进云涧的衣襟囊袋,暗想,就算衡王早就相中又如何?先握在他手上的东西,就是他的!
云涧被赵流光塞成一个十月怀胎的孕妇,却杵在原地一声不吭,直到赵流光从角落搜出一把青铜宝剑时,他才突然有了兴致,拿在手上把玩一会,高举着问:“赵六,我能把这个带走吗?”
赵流光心情好极了,痛快点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云涧的情绪便如夏日的暴风雨,蓦地振奋起来,他高举剑,摩拳擦掌的心情亟不可待,像一个真正的剑客,快活地四处挥舞,颠倒错乱地念叨术语。
哪个男人年轻时不做几个英雄梦,但英雄绝不会像他这样,须臾间就乐极生悲,一剑劈中墙上的货架,牵一发而动全身,殿内轰然响起坍塌声,扬起铺天盖地的粉尘。
云涧被榔头重重锤晕了,保持一个劈剑的姿势,呆若木鸡地咬舌问:“赵、赵六,我,我都干了什么?”
赵流光拭去鼻头上的飞灰,不以为意道:“怕什么?如今不但这皇宫,这天下还不都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真,真的吗?”
“还诓你不成?”
云涧僵硬的肩膀一寸一寸松下,突地指向门口:“不好,有人进来了!”
“不好,快逃!”
赵流光大惊失色,抓起云涧的手撒丫子就跑,他们从西侧窗口逃出,外头是翠色/欲流的花苑,云涧奔跑在前,像一道春天的闪电,口袋也咣当咣当作响。
赵流光跑了一会就觉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停下来扶膝盖,云涧不知他什么状况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张望。赵流光挥手示意他不必顾虑自己的安危,带着宝贝赶紧离开。
小道上隐约走着一群人,察觉这边的动静走来,赵流光暗自捏了一把汗,喊道:“阿涧,你先走,不要管我——保护好我们的——”
宝贝!
话还没说完,脚底踩中一颗碎石,踉跄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刹时间,满嘴泥土的腥气,齁得人发不出声,只觉得天地失色、眼冒金星。
赵流光缓了缓神,用手撑地尝试站起来,然而身体又一次支撑不住狼狈倒下了。
人上了年纪,摔倒就不容易站起来,他悲愤捶地,生出密密绵绵无奈的悲哀。
没过一会眼皮底下探入一只白皙苍劲的手,示意要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赵流光松松将人握住,抬起头来,竟见眼前是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没想到那人瞧见他,亦愣住了,像触及可怕的毒蛇怪物,冷不丁将人松开。
赵流光怪叫一声再次摔在地,“陛下!”春安大惊失色赶来。
赵流光吐出一片枯草,垂着眼睛一副死相,心想白炤不吱一声,怎么又到皇宫里来?
……他来做什么?
被春安扶站起来,赵流光的视野被散落的头发挡住一半,但还是能看清皇宫各部的管事宫人在近处站成一排,看够热闹终于想起来行大礼。
倒是白炤一如既往够狂妄,并不顾旁人正行着大礼,也丝毫没有将新皇摔了的愧意,站得像一尊冰封的雕像,神情诡谲又神秘。
难道还在为两天前的事情怄气?
这人怎就如此小气?
赵流光率先露出一个不计前嫌的笑容:“衡王,两日未见,别来无恙。”
等了会没等到反应,赵流光用咳嗽掩饰尴尬,转而问其他人:“各位在此,所为何事?”
为首之人当是内务府的总管,恭敬地拱一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衡王殿下两日前在宫中丢了枚玉佩,命下臣们前来寻找。”
玉佩……
赵流光的心脏突突狂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拧起眉头沉思道:“玉佩……找到了吗?”
“尚未找到。”
赵流光点头做了然状,抬步就要走:“好罢,你们慢慢找,朕还有事,先行半步。”
言毕,不想给人反悔的余地,举步就要离开。
“陛下留步!”
身后有人高喝,赵流光头皮一紧,无奈之下回头看去。
只见一宫人快步走过来,站定在新皇面前展开手,奉上拿在手中的宝贝,是块殷红的血玉。
赵流光不明所以看了两眼,伸手接过后,抬步又要离开。
“陛下留步!”紧接着走来第二个人,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宫人,皱如靴皮的手递来一把镶珠的匕首。
“陛下留步!”然后又走上第三人,这次是一个镂空的象牙球。
还有第四人,一对犀牛角杯。
第五人……
第六人……
赵流光面色青白,暗道一声失策,竟然没有瞧见宫人们什么时候捡起一地的宝物,这些宝物皆是云涧身上塞不下他塞在自个身上的贡品,逃离库府时大步狂奔,不慎将宝贝悉数抖落在地上,没想到会落在他们手上,成了借殷勤之口行嘲笑之事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