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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衡王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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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流光初到风沙岛那年,云涧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赵流光喂他糙米羹,给他洗凉水,带他拔山涉海,餐风露宿,可怜的小云涧被折腾得瘦如皮包骨,差点一命呜呼。
好在凉玉热心肠,主动将云涧照看在身旁,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云涧终于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三年前的灾疫,带走风沙岛半数以上的岛民,包括凉玉,那时云涧幼小,纵然伤心也眼睁睁什么都做不了。
而今如梦一般来到皇宫,他竟能接触白炤,便打了追崇的名义,试图从他身上取下一根头发一片衣角,借鬼神之力为凉玉补上生前的遗憾。
云涧激动地握紧拳头,咬牙道:“我做了很多尝试才得以靠近白炤,没想到他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千辛万苦从他身上拿到一块玉,这玉竟然怎么也烧不掉!”
男孩脸色灰白如丧考妣,委屈又愤怒。
“所以你跟我说追崇白炤,将他视为模范、榜样,都是装的,都是假的?”
“没错,都是假的!赵六,你果然没有看错,衡王不是什么英雄,他不过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我丁点也不喜欢他!”
赵流光微微噎住:“我说他是叛国权臣……倒也没说过他是卑劣无耻的小人。”
“啊?”
“算了,没什么。”
赵流光转移话题,声音从未如此温柔:“所以,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这种事告诉我就好了,我会帮你想办法,更何况凉玉那样疼你,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必然不舍得让你苦恼。”
云涧乖顺地低下头,情绪却依然有些阴鸷:“我知道了,我应该先跟你说的。”
夜风拨开窗户的一道缝隙,炉中的碳灰渐渐凉尽,半晌,云涧终于抬起头来,湿润的眼眶像林间一头小鹿,扑扑眨眼睛:“那么,赵六,这块玉我该不该还回去?”
“还回去就不必了。”赵流光不动声色地说,“既然烧不掉,你留着也无用,我收走了。”
“哦。”云涧眉头一皱,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眼眶满含沸腾的热意:“那么赵六,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凉玉姑姑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凉玉的遗愿?赵流光面色一僵,心中刮起一阵风暴,最后,他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说:“不了,这件事你不必知道。”
云涧赌气道:“赵六!凉玉姑姑临终前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对我说?要不是你不和我说,我也不必在这件事上无头苍蝇一样摸索!”
说着他蓦然打住,像抓住不可思议的灵光,愤恨道:“还是你不肯对我说,是因为想独吞她的遗愿,亲自为她实现?”
没听错罢,亲自为她实现?
赵流光呆滞了一会随后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压制火气才能不在这伤情的夜晚对云涧破口大骂:去你老母!
……
赵流光最终没能和云涧确认帮凉玉完成遗愿的方案,因为自那日不欢而散后,白炤再也没有来过皇宫。
这日下午,赵流光扔飞奏折,朝外殿大声嘶吼:“来人!”
殿外传来磨磨叽叽的说话声,走进一个宫人,折过漆彩的屏风扑通跪下。
赵流光头也不抬道:“你去衡王府帮朕问一问,朕都登基这么多天了,衡王为什么还不篡位?他是不是不爱朕的皇位了?他是不是在外头有别的志趣了?”
宫人小心翼翼跪着,脑袋快钻到地下,害怕到不敢抬起头来。那么赵流光偏要让他抬起头来,书案下出现张平平无奇的脸,不就是那日答应帮他擢升职位的宫人。
“是你。”
宫人抖声道:“是,奴才春安。”
赵流光不经意地问起:“几岁了?”
春安道:“三、三十。”
拿笔的手倏然顿住,赵流光诧异地打量他,此人样貌平平过目既忘,却有一身细皮嫩肉,瞧着还以为是个孩童,没想到今年三十了。
不过,其人都已三十而立,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缩瑟样,不如十三岁孩子来得稳重。赵流光嗤笑道:“春安?怕什么,朕又不会把你吃了。”
春安顺从地低下头,没有吭声。
“下去,下去。”赵流光挥手驱赶,像赶走恼人的飞虫。
成为新皇之后,皇宫中每一日都煎熬似度日如年,朝堂上大臣的纷争,他尚能装腔作势得过且过,御书房高摞的奏折,只让人胸闷气短坐立不安。
烦躁地抓乱头发,云涧好比一阵旋风狂奔进来,神情快活不已。对他来说,皇宫到处都是稀奇物,入宫便如蛟龙得水,遍地宝藏。
云涧在屋中转一圈,抓住赵流光的手腕道:“你陪我去皇宫四处逛逛呗。”
赵流光推开他,不耐烦地说:“别来烦我,皇宫这么大,自有人上赶着陪你去。”
云涧不气馁,紧巴巴地贴上去:“我知道有很多人上赶着陪我,但我就想你陪。”
赵流光哐一下放下手中的奏折,看过去,男孩漆亮的眼睛睁得浑圆,巴巴望着好像一只摇尾乞食的小奶狗。他瞬间明了,云涧这副情态,是雏鸟依人、幼兽情结。
而后,赵流光不假思索朝外头吼道:“来人,将皇子给朕拖出去!随便关在哪里,两个时辰之内不准放出来!”
这次宫人速度很快,轰轰烈烈冲进来,挟制住云涧的手脚,风风火火将人拉了出去。
耳旁终于清静了,赵流光哼笑一声,翻开漆案上的奏折,奏折上头记载新皇登基后各国族贡品的详要。
好不稀奇地浏览了一番,心想自己大可去库房转转,赵流光扔下毫笔走书房,春安紧跟在后。
走进皇宫库府,满室的奇珍异宝,绚丽逼人。
礼部司事傅央恭迎上前,傅央年逾五十,身长五尺,长了张人善可欺的脸,说起话来也低声软语。
赵流光好像一只得势的公鸡,昂首阔步在库府内走动,绕过柜中的美玉珠宝,在蒙尘的古籍中找到一册太乙孤本。饶有兴致打开翻阅,不多想就扔进春安怀中,打算之后带回宫中继续研读。
余光瞥见傅央欲言又止,赵流光横眉扫他,勒令他有话直说。傅央停顿一会,斟酌好词措,恭敬道:“启禀陛下,这太乙孤本……衡王殿下不久前挑中了。”
赵流光用眼神杀他,沉声问:“爱卿,你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华聿的新皇?”
傅央退后半步,低低垂下头,默默不吭声。
“春安,把书放回去。”赵流光嗤了声道,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走到库府另一头掀开箱子,捞起一颗赤色的血珠子。
丝丝凉意从掌心穿入,缓解人夏日的躁郁,赵流光爱不释手地把玩,傅央迟疑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陛下,这随侯珠,衡、衡王殿下也挑中了。”
赵流光眼皮一跳,将随侯珠扔回去:“朕才看不上这种破烂玩意。”
往库房里头走,角落放了个不起眼的铁笼,铁笼竟关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云鹤。赵流光伸过手去,抚摸云鹤光滑的羽毛,傅央在后头幽幽道:“启禀陛下,这云鹤……衡王殿下也挑中了。”
“朕只是随便摸摸,要你管!”
但赵流光身为新皇,今日若空手而归岂不是颜面扫地?是以,他又不信邪挑了好半会,无一例外都被提醒为衡王挑中的东西。
赵流光吹胡子瞪眼,按捺心里的火气不将这库房给砸了,他知晓衡王权势滔天,也仰仗着衡王来日篡权让他有机会逃出皇宫,重获自由之身。
但今日在下臣面前屡次三番被横刀夺爱,任谁脸上都摆不出好脸色,赵流光咬牙切齿对傅央道:“你说清楚,哪些东西是衡王挑中的,朕避开就是了!”
傅央满头大汗,长长吁出一口气,快速翻阅手上的册子,良久,松下紧绷的肩膀,如释重负道:“启禀陛下,以上就是衡王挑的全部——”
话未说完蓦然打住,缓慢地抬头看来,表情犹如被雷劈中。
新皇竟百发百中挑选了衡王的喜好!
这这这……
傅央抖手摸腕上的佛珠,暗自道苦,这傀儡皇帝如若大发雷霆降他的罪,不晓得让下臣快马加鞭通知衡王来不来得及。
以及,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入夜回去之后,少不了抄上几百篇“子不语怪力乱神”。
新皇竟百发百中挑选了衡王的喜好!
这这这……
怎么可能?
其人发愣的间隙,赵流光失去说话的耐性,板下脸向库房外走去,与傅央擦肩时发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为皇的尊严早就丢尽了,只能在气势上压他一个吓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