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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我是谁?你是谁?他们是谁?(4) 卷毛浏览完 ...

  •   【病历单】
      -病人不吃鱼,但入院后晚餐顿顿红烧鱼;
      -病人有晨练习惯,但早晨十个闹钟都叫不醒;
      -病人自诩秋名山车神,但跨上摩托找不到在哪刹车;
      -病人生活作风精致,但曾经把方便面当干脆面嚼了;
      -病人热衷家国情怀谍战片,但某天路过活动房电视机,居然站在原地看了十分钟动画片;
      -病人...

      但但但但!
      别但了!

      前有帅哥敲门,后有广播警报。卷毛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忘记检查医生塞给他的病历单——瞧,这不是还把第二页单独撕下来,折成小船塞衣服口袋里了吗?

      幸好姜添也会折小船,不然第一个被逮捕的就是他了。

      男生一目十行地扫完自己的病历单,这其实就是一份治疗期间的“生活守则”。规则很简单:病历单上罗列的,全都是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绝对不会去做的事。若是一个不留神,因为本能或肌肉记忆,做了那些与身体原主记忆相悖的事——且不幸地恰好踩中了清单上的某一条——就会被判定为【发病】,继而遭到巡逻队的无情追杀,关进小黑屋,第二天还得参加那劳什子的劳改。

      虽然医生嘴上说着“不用担心”,但一想到刚才巡逻队那副追捕逃犯般的可怖模样,卷毛还是感觉有一股冷气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脖颈,直达天灵盖。

      直到一股热气被递到脸颊边。

      敲门男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豆花,放到了卷毛手上。

      卷毛男食之无味地舀了几口,胃是暖和了,但盯着对面敲门男手里那碗咸豆花,心里又泛起一阵凄苦——他想吃咸的啊!凭什么对方的碗里能装着他想吃的东西!

      无视对面那位凶神恶煞、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对自己的豆花碗实施强取豪夺的卷毛歹徒,敲门男镇定自若地提醒道:“快吃,还有十分钟。”

      他们俩坐在小吃车隔壁的小摊位上,若不是身上这套病号服太过出戏,这画面简直像极了大学后门那条街上,两个无所事事出来吃下午茶的普通大学生。

      经过巡逻队那一番杀鸡儆猴,放风的众人都老实了不少——要么躺椅放空,要么埋头干饭,就算非要打乒乓球的那几个都故意放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拍蚊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发什么禁忌,被黑洞直接送去面壁思过。

      同学,咱瘾真有那么大?

      至于敲门男口中的“十分钟”,是巡逻队离开前宣告的下一阶段。护士临走前用机械般不带感情的口吻撂下一句:“两点半——互助会摇号开始——你们老实待在操场上——不要乱跑哦——”那语气像是超市打折促销的广播录音,配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卷毛坐在那张没比地面高出多少的小凳子上,一边咬着豆花勺发呆,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人。诡异男、黑天鹅,以及刚刚遇见的妹妹头,纷纷选择融入集体,四处找人攀谈——想必心中都有了一定的人物画像,广撒网,找目标。

      偏偏这个人像条小尾巴一样,依旧跟着他。

      气质倒真有几分像“姜添”。卷毛开始在脑中细细描摹这个人的一切:身高、气质、处世风格...若能再多了解一点细节——

      “手伸出来。”卷毛对敲门男摊开手掌,手心朝上,标准的“要狗狗爪爪”姿势。

      敲门男不解地看过来。

      右手,”卷毛继续说,“确认点东西。不行?”

      对面男生笑得有点坏,敲门心脏跳得有些快,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了上去。

      他一定是被脑袋里那份记忆影响了,才会对皮相姣好的同性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耐心和包容。

      如愿握住那只手,卷毛笑得更坏了。他向上抓住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几乎比自己大了半倍的手掌,上下摇了摇:“嗯,真听话。”

      敲门男:......

      “哎哎,开玩笑的。”瞧人脸黑了几分,卷毛见好就收,赶忙握紧那只手,状似不经意地摩挲过虎口与食指。

      与他所想一致——茧点状分布,完美契合。

      虽面色不善,敲门男却始终未抽回手。见卷毛收敛了嬉皮笑脸,换上认真神色,他便轻轻挠了挠人的手心,示意他回神:“确认完了?”

      “嗯?嗯嗯!”像是被小鸟的羽毛轻轻戳了一下,卷毛男被挠得心中一悸,急忙将人的手规规矩矩摆放了回去,“行了行了!借用完毕,归还原主。”

      敲门男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一种不自觉的熟稔。

      卷毛又何尝不是?他简直没想到对方能如此配合——甚至有些轻浮。

      这一点,又与“姜添”大相径庭。
      “所以结果呢?”敲门男问,“我是你要找的人吗?”
      “样本不足,仍需观察。”卷毛答道。
      “是吗?”敲门男垂下眼睫,目光缓缓落在那只刚被握过的右手上,“我倒快有答案了。”

      “什么答案?”卷毛讶然抬头。

      敲门男言简意赅:“我们俩认识。”

      卷毛男皱眉:“依据。”

      敲门男点了点脚下的地:“凭我至今尚未掉下去。”

      卷毛一怔,旋即恍然——这大约是敲门男病历单上的某条线索。
      不过会是什么呢?
      该不是什么“病人对陌生人崆峒”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卷毛男又觉得手心泛起一阵痒意。

      若是相识之人,“姜添”也会这般做吗?

      不等卷毛从那层迷雾般的记忆中扒拉出答案,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硬朗高个帅哥,忽然走过来问他们边上空的板凳有没有人坐,声音低沉,符合外表,挺好听的,语气却放的很轻,宛如服务业从业者惯有的亲切口吻——开口便是“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的温驯感,与他那副硬汉长相形成微妙的错位。

      “没人,你用吧。”

      卷毛顺手递过塑料小凳,顺势打量来者。

      第一眼,心下感叹——幸好医院未丧心病狂至给人接发,这颗寸头倒成了显著的辨识标志。

      第二眼,暗自纳罕——好端端一个硬朗男儿,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矫揉造作。身段扭捏,连递个眼神都带着三分娇嗔七分表演。

      第三眼,赫然一震——这张脸,好生眼熟!

      和妹妹头几乎有六成相像。剩下那四成,只会让人感叹:你们真是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基因分配得明明白白。

      察觉卷毛的注视,硬朗男亦是一愣。半晌后直接就地坐下,丝滑融入二人的小世界:“你......认识我?”

      卷毛男默默叹了口气,心说:你这样问不是给我挖坑吗?不论回答是还是否,都很容易被课堂纪律第二条带走。

      “咳,我刚刚在那边一楼门口,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你的男生,还以为他找过来了。”瞧人不太聪明的模样,卷毛男只好自己答非所问,跳题回答,力求营造出一种“我绝对规则”的好学生形象。

      “好吧~”硬朗男环抱双臂,一手轻抚唇边,低笑一声:“哼~真是老土的搭讪~”

      眼眸流转,脸上似有羞色。

      卷毛男:......
      哇,他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和脑子里的姜添合二为一了。

      敲门男则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确认频率正常,方才安心。

      别看硬朗男一副浮夸的做派、刻意的扭捏、满身的戏瘾,反应却不是一般的快。瞥见卷毛捏紧拳头,他立刻加大火力,居然捏着嗓子娇嗔道:“瞧那隔壁的桌子又小又脏,两位就当盘护花使者,让我拼个桌如何~”

      假声肉麻,声调婉转,反差感堪称一绝。
      这兄弟怕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敲门男率先反应过来,朝人释放眼神信号:“你...是女生?”

      硬朗男得到信号,娇羞地飞了二人一眼,“眼瞎?”

      卷毛男一时语塞:“兄...闺蜜,挺不容易。”
      男换男、女换女都好说。若是醒来直面一个性别认知障碍,怕是人都是傻的。那病例单恐怕是在走钢丝。唯一的好处是,硬汉男找搭档要容易许多。

      黑天鹅的设想成立了,医院动不了他们的性别记忆。

      硬朗男听见安慰笑得比哭难看:“没事,醒来时难过了一会现在逐渐接受现实了...话说,真有人和我长得很像?”

      “一会儿带你去认识。”卷毛两口吞完甜豆花,脑中又浮现出妹妹头的脸。像,当真像——只是那位交换对象是个鬼火少年,这位却是与女生完成组队。

      若真是亲戚组团被拉进来,竟不组一队,莫非是过年红包分赃不均,就此结下梁子?

      硬朗男屁股尚未坐热,操场中央便传来一阵骚动。三人循声望去,广播适时响起滴滴答答的报点声——

      两点半了。

      泳池中央的水面缓缓下降,如浴缸拔去塞子。水位愈退愈低,露出一座圆形平台,宛如水底升起的小岛。平台上摆着一只彩票用的摇号箱,透明箱体内,十颗标着数字的小球正上下翻腾。摇号箱旁,一名白衣护士腰背挺直、端庄肃立,充当开奖员。

      无人看清她是何时出现的——圆盘升起时,她便已腰背挺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

      “噗——”,顷刻间,摇号机吐出一颗粉色小球。

      护士弯腰拾起,高举过头,朗声宣布:“今日幸运尾号——3。”

      “最好的心灵疗愈,是同类的港湾。”

      “请房间号尾号为3的患者,即刻前往二楼活动室,担任房主,开展互助小组活动。”

      三人行至泳池边时,恰好目睹护士掏出那颗写着“3”的小球。卷毛立刻扭头看向敲门男——此人正是03号房。

      “第一天就被抽中?果真幸运。”

      敲门男眯了眯眼,一幅兴致盎然的模样。

      卷毛不置可否,念及敲门男仍高居自己的怀疑榜首,还是低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护士的宣报声与男生好听的声音同时落下,交织在一起。

      “一会来找我?”

      “嗯?”

      卷毛正欲追问“找什么找”,一个与先前如出一辙的黑洞便出现在敲门男脚下。

      “嗖”一声,人已不见踪影。

      卷毛男:......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吐槽那个仿佛患有分离焦虑症的敲门男更离谱,还是该吐槽这家医院“即刻”二字执行得如此彻底更离谱。

      幸运尾号的患者悉数遁地后,抽奖护士功成身退。操场上躁动的众人清点一番,突然发现一件事——他们竟然只剩四十九人了。

      犯病者三人,被黑洞带走的则是03、13、23、33、43、53号房患者,共计六人。

      “还有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是04房那位阳光运动系帅哥,龇着一口整齐白牙,乐呵呵地道,“我刚下楼时就点过人头了。”

      众人:......
      那你不觉得你实在邀功邀得太晚了吗?!

      怎么会凭空少了两人,从哪里少的?难不成真有傻子开头就犯了课堂纪律。

      虽说疑惑,可惜阳光男说得着实太晚,时机也不对。眼下哪有工夫搜寻那两位失踪人口——二楼活动室已然准备就绪。

      一道讯息自动弹出:【互助小组已开放选房,有意参加者,请前往二楼按要求加入。】

      仿佛欢迎放风的病人重归室内怀抱,医院一楼大门“嘎吱”一声敞开。不明所以的众人带着满脑子浆糊,再次走进那条熟悉的安全通道。不料抵达二楼后,这脑子更糊了。

      二楼的活动室分布于楼梯间右侧,左右各三间,恰好六间。每扇门上都挂着一面小白板,白板内容由里至外依次为——

      【被狗咬过的,请进——】
      【绝对不吃香菜的!请进——】
      【会开摩托的,请进——】
      【旱鸭子,请进——】
      【分得清东西南北的,请进——】
      【学金融的,请进——】

      一个人的沉默或许是偏见,一群人的沉默则必定意味着——这事儿确实值得沉默。

      卷毛浏览完六条规则,不免有些忧郁。

      敲门男让他去找自己。这下可真要看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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