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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我是谁?你是谁?他们是谁?(3) 发病,按规 ...

  •   狭窄的安全通道尘土和潮湿的气味,天花板上装的是老式感应灯,一层层闻声亮起。整个行进队伍动作迅速,姿态干练,进而有序。卷毛男被裹挟在人流里,时不时就会跟人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不是,各位,咱们是不是也太冷静了?!

      无脸护士、无脸医生、错位的记忆,外加医院这个恐怖故事的高频发地——这些元素难道不值得大伙来点高声尖叫、哭天喊地、以头戗柱之类的壮举吗?哪怕是象征性地嚎两嗓子也算是基本尊重啊!

      “发什么呆呢?”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卷毛还没来得及看向说话人,后领便被人一把抓住,往边上一拽,与人交换了位置,左边贴上了墙壁。挺好,一瞬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变得礼貌了起来。卷毛男微微抬头,飞起眼尾睨了敲门男一眼,犹豫了几秒,没有道谢,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在感叹大家心理素质真高。”

      若不是每个人脸上那份警惕和对周围人的打量都真真切切,卷毛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合着全世界就他们走廊小队被扔进了精神病院,其他人都是买了门票进来体验生活的游客。

      敲门男:“心理素质高有什么用?”
      卷毛男:?
      敲门男:“偷听别人讲话,说明个人素质不高。”
      卷毛男:“......”
      他是真地听见了身后几个人的脚步迟疑地顿了顿,几声尴尬的轻咳在半空中飘了飘,甚至还有一道微弱得仿佛做了亏心事怕被班主任点名般的、气若游丝的“抱歉”。

      嗯,心理素质倍牛,个人素质堪忧!

      参与者有60人,一层20人,整栋楼的病房层只有三楼到五楼是病房。

      参与者共六十人,每层二十人,整栋楼的病房层只有三楼到五楼。楼梯间里还拥挤不堪的人流,一经涌入一楼的小操场,便立刻变得不够看。稀稀拉拉的六十号人,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或聚在门口张望,齐齐面向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景——

      小操场被五颜六色但毫无实用价值的装饰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寸地面都恨不得涂上最跳脱的颜色。简直像是某个主题乐园的儿童区被整体空投到了这里——还是那种设计师嗑了药、甲方说“我要所有颜色”的经典案例。

      围着操场一圈,摆开了各式各样的户外活动区。乒乓、台球、桌游、麻将、露天KTV...甚至沿边缘还有一条窄窄的自行车小道。中央居然挖了一个小泳池,水清见底,岸上立了几排书架,配套躺椅一字排开,活脱脱一个多巴胺小公园。甚至还有几辆小吃车——无人经营,但上至棉花糖冰激凌,下至咸豆花醋凉面应有尽有。

      为什么只有咸豆花?
      因为卷毛同学自觉无视了甜豆花选项。虽然他记得他该是爱吃甜口的,但想起豆瓣酱的咸鲜就想流口水的生理反应,欺骗不了人。

      完啦,看来他和他的搭档之间横跨着一场世界大战级别的辩论。

      警惕者有之,惊喜者有之,无论如何,全体病患总算在小操场集合完毕。

      卷毛目光在人群中跳跃。

      青春洋溢的脸庞,胶原满满的皮肤,青春洋溢的脸庞,胶原蛋白饱满的皮肤,在场的所谓“学生”大抵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别说,确实是在上学的岁数。

      清一色的条纹病号服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病弱之气,反倒在这花团锦簇的操场上,衬得众人如同一株株生机勃勃的树苗,沉着冷静,暗藏锋芒。

      黑发亮丽、面颊干净、穿着规矩,恍惚间竟让人以为走进了某所高中的课间操现场——还是有个龟毛教导主任的那种重点高中。

      卷毛站在原地没动,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众人的动向。已经有人大着胆子上去进行活动,也有不少人走到操场边缘进行探查。——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圈地为牢,将医院完整套住。

      滴答男是前者,他急着去泳池边借毛巾;诡异男和敲门男是后者。

      很快,仍留在楼门口的已不剩几人。

      黑天鹅见卷毛一直在观察,饶有兴趣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在感叹。”
      “嗯?”
      “感叹大家的头发真黑。”
      “哈?”

      黑天鹅手里正绕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把玩,闻言放下手望向人群,忽然也反应过来:“不会吧——入院连头发都给人处理了?”

      “是这样的。”还没等卷毛回答,背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位留着妹妹头,眼睛圆溜溜的小男生。

      妹妹头晃了晃自己飘逸的中长发,语气中带着一股哀怨:“护士说为了疗愈身心,治疗精神疾病,保证我们每个人都以最干净、最原始的状态躺进来。”

      黑天鹅:“干净?”
      卷毛男:“原始?”

      妹妹头委屈地挤出一把辛酸泪:“毛全染黑,耳钉全摘,纹身全洗,争做当代五四好青年。”

      卷毛男:“她还给你说这些?”

      “还不懂?”妹妹头横眉竖对瞪着人,满脸意思都是——你是不是要害我?

      卷毛男举手表示无辜,懂了懂了,您老脑袋里那位是位鬼火少年。

      妹妹头忽然又眨巴眨巴眼看着卷毛的脑袋:“不过你居然没被撤造型哎。”
      卷毛这才意识到,自己顶着一头小翘毛。虽然有些角度看像是起床时睡出来的造型,但确实不那么服帖。

      不过没时间细想,敲门男和诡异男便回来了。瞧两人一路冷着脸并肩而回,活像两根移动的大冰棍,卷毛和黑天鹅便知道,怕是白忙一场。

      医院只开放了这一层楼和面前的户外区域可供探索。想要走向白雾之外,不出一步便会碰壁,是真的墙壁,白茫茫一片中能让你撞个灰头土脸。

      踩着队伍的尾巴融入逐渐热闹起来的多巴胺小操场,卷毛刚走进人堆,就对这地方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什么牌子球拍,手感巨好!”
      “嘿!有没有打牌的?来一局!手痒了!”
      “这椅子太软了,太适合睡个午觉了...”
      “我靠,这漫画居然是齐的!”

      卷毛男:......
      你们融入得也太快了吧!这到底是精神病院还是度假村?要不要给你们每人发一杯椰汁、在泳池边铺条浴巾啊?

      一般来说,当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危机越是会悄悄靠近。

      而这种定律,很快就灵验了。

      一伙人在泳池旁书架上翻书看,其中一个长相阳光、面容开朗,傻气中透着一点天真,天真中还是透了那么一点点帅气的男生翻出了一本《安徒生童话》,全英文版。

      隔壁看热闹的小姑娘,哇了一声凑上来,逗着人问:“你看得懂?”

      “小孩子读的有什么难的?”傻帅男不屑一顾,随手指了一句话便开始孔雀开屏,“She...she crept along...特特泰吹...trembling with cold and hunger — a very picture of......我靠这怎么读的来着?!”

      小姑娘一脸鄙夷。
      傻气男满头大汗。

      他是认识这些词儿的啊!他也记得啥意思啊!咋念不出来呢?就像是脑子里装了全套词典,但嘴巴和它们之间断了网。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是从男生脖子上的电击环发出的,人群顿时如鸟兽散。男生紧紧抓着脖子脸色煞白。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哒哒哒”——一队蹬着高跟鞋的雪白护士从白雾中鱼贯而出。与初见时见到的怪物如出一辙:白衣白裤,文字画脸。只是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套着一个红袖章,上面写着【巡逻队】。它们的身影在一片五彩斑斓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一群雪白的幽灵闯入了迷幻的嘉年华,艳丽与苍白的碰撞令人猝不及防。

      还未等众人看清,它们便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来到了肇事者面前。

      “16号床病人,发病,按规矩,当日关禁闭参加明日劳改。”穿上高跟鞋足有两米高的人形怪物弯腰凝视着男生,整个身躯几乎将阴影化作有形的牢笼,势要将患者吞没。歪斜的文字怼在头顶,明明没有五官的脸庞却仿佛散发出悚然的笑意,声音干哑阴冷:“不听医嘱的坏病人——你今天的放风时间结束了哦。”

      傻帅男早已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不装这个逼了。

      宣判完毕,为首的护士伸出手臂,作势便要将他抓走。突然间,一发白色的子弹径直打在了护士的手上。那只像是用抹布包着木头做出来的假手,在冲击中被彻底打向一边。子弹爆开,白色的粘稠液体在“滋滋”声中吞噬了怪物的整只手掌。

      护士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你不跑吗!?”

      傻帅男面上还维持着吓傻了的表情,回头发现——刚才他发出警报时理应跑光的人群里,居然还站着那个让他读书的小姑娘。

      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盯着怪物,没有半分怯懦,只有警惕与锐利的审视。她手上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左轮手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第一个对这里进行试探性反抗的人。

      “坏病人!坏病人!”巡逻队暴跳如雷,整支队伍的护士身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年久的木头在错位、摩擦。

      卷毛男将刚刚同样第一时间取出的弓箭背在身后,余光中瞥见敲门男手上也缠着一条锁链。在场所有人,或近或远,都在等待着下一步的动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被女生一枪融掉手掌的护士发出“嘶嘶”的声响,愤怒至极:“好坏!好坏!攻击巡逻队——好坏!”

      傻帅男在刚才女生的怒喊中终于回了神,此刻已经跑出了老远,身上还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套铠甲穿上,颜色还怪艳丽的,与周围的多巴胺环境颇为相配:“姐!我太感动了!”

      “少说两句吧,一会又中招了!”女生持枪后退,左手转轮,准备再给怪物来一发,“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逗你。”

      然而,不等女生开出第二枪,那诡异的“咔哒”声忽然停了。巡逻队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力量压制住了一般,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以,不可以攻击好病人。”

      一边念叨,一边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所有护士的目光,整齐划一地锁定了已经跑远的目标。那动作之整齐,堪比阅兵。

      傻帅男:......
      他不过就是不会读几个单词吗?!这年头对学渣如此苛刻吗?!

      哎不对,他好像是个学霸。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可惜,好几名巡逻队护士已经越过女生,再次追到了他跟前。

      “嗖!”的一声,一根尾部划出流光的箭矢直直贯穿了一只怪物的头颅。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一条锁链飞驰而出,缠绕住另一只怪物,使其动弹不得。

      这还没完——

      几枚急速飞来的棱形飞镖封住了离男生最近的怪物的去路;一根鞭子甩过来,差点先抽了他一巴掌;一把剪刀正中怪物心口;一把折扇、一块麻布、一颗棒球、一只...呃,拖鞋;甚至还有一架无人机在往下扔臭鸡蛋...喂!谁家把狗也放出来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满世界乒乒乓乓、火花四射。总而言之,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傻帅男甚至听见有人居然还愿意为他咏读了一句技能。比起第一次只有女生一个人出手相助,这一回合,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同学们那滚烫的心、热切的情。

      只可惜,今天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儿。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份美好的同学情谊感叹一句,一块足有井盖大小的黑洞便精准无误地出现在了他脚下。

      一瞬间,人便不见了。

      全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前方那只刚刚被一拖鞋拍翻的护士,慢悠悠地直起身,回首望向愈发放肆的众病患。脸上歪扭的字符像是活了过来,发出诡异的抖动。

      它们“咔哒”“咔哒”地笑了起来:“巡逻队,最高规则——不可违背。”

      其中一位护士笑着盯上了后方两个骑着自行车追来的男生,警报声再次响起——

      “33号床、41号床病人,发病,按规矩,当日关禁闭,参加明日劳改。”

      下一秒,二人双双掉入黑洞。可喜可贺,傻帅男有了伴儿。

      众人:......
      不会骑自行车就不要硬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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