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230、我是谁？你是谁？他们是谁？（2） 但是这种默

　　“笃、笃、笃。”
　　在门外之人第二次锲而不舍地叩响门板后，卷毛男生终于踩着室内拖鞋，不紧不慢地踱到了门口。门板上没有猫眼，外面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一概无从知晓。按他平素的作风，他是断然不会开门的。然而，隔着那扇不算厚的门板，当他听见脚步声似乎有离开的打算时——
　　“咔哒” ，门弹开了一条缝。
　　万幸，看起来是个人。
　　那人去而复返，回头冲开了条门缝的小卷毛挑了挑眉，俊朗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意外：“你是第一个开门的。”
　　来者比男生高出半个头，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医院统一配发的浅蓝条纹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竟衬出了几分奢牌家居套装的质感。碎发微微遮掩住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眸，但脸上挂着的礼貌笑意，稍稍冲淡了周身的距离感。
　　卷毛男生盯着对方的面容，有片刻的出神。
　　嗯……确认过眼神，是遇上爱的脸。

　　嗯？嗯嗯？
　　果然不对劲吧！他记忆中可从来不曾……这样去注意过其他人的外表。何况还是个男生。

　　嗯...男生...吗？

　　即将在本能与回忆的交锋中悟出些什么之际，卷毛男生急忙刹住那快要一泻千里的思绪，将心神拉回眼前的境况——敲门男说，他是第一个开门的？

　　走廊的环境一目了然，放眼望去他们所在的大楼是再简单不过的建筑设计：一廊贯通，左右两端各一台直升电梯，电梯上放墙壁贴了金属字【5F】。中间是安全通道，将病房分为左区和右区。每边十个房间，交错分布在走廊两侧。

　　卷毛男隔壁的隔壁的门是半开着的，面前这个调头回来的人是03房患者。

　　“有事？”卷毛男警惕心不减，小心翼翼地把握着门开的幅度，只露出半张脸，像一只探出头来观察陌生环境的小狗。

　　能有什么事？

　　这还不明白吗——这一层关着的，怕都是和他一样被强行扣上“精神病”帽子的倒霉蛋！之所以还要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是因为他好像就该是这样的人啊！

　　内心在咆哮，外在表现却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姿态：“医生刚走，你就在外面乱晃？”

　　敲门男索性就这么当起了门神。他好似对卷毛男的戒备姿态并不意外，耐着性子解释道：“邮件……也就是那个面板上说了，可以交友、聊天、散步。所以我想我们的行动应该不受限制，就出来找人聊聊。敲了几扇门，目前就你开了。”

　　语气真诚，态度友善，外貌满分。

　　所谓礼尚往来，卷毛男也决定真心以待：“你动作太快了，信息量有点大，怕是都还没自我消化完，又出现陌生的状况...都会按兵不动的。”

　　敲门男：“可是你开了。”
　　卷毛男：“因为我善。”
　　敲门男：“你也没消化完？”
　　卷毛男：“不然呢？我刚看完邮件就来给你开门了。”
　　敲门男：“嘶，那你们是挺慢的。”
　　卷毛男：“......”
　　啊，突然好想揍人。

　　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能看见凭空出现的高科技光幕后，卷毛男已经将对方划入己方阵营了。于是思考片刻后还是走到门外，和敲门男并肩站在走廊里聊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维持在“可以随时撤回门内”的安全范围，却又足以表明诚意。

　　那个莫名奇妙的课堂纪律规矩挺多，即使都明白这里有猫腻，俩人也只先简单碰了碰当下所处的情况。很明显，他们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掳到了这里，正在——好吧，姑且借用邮件里的措辞——正在上哲学课。而想要离开，得等五天之后，且在此期间他们需要完成一个课堂任务。

　　至于这个课堂任务嘛...？

　　“自我介绍？”敲门男试探性地问道。
　　“有必要？”卷毛男意有所指。
　　“那怎么称呼？”
　　“...”

　　卷毛男：“我叫姜添，姜子牙的姜，三点水的添。”
　　敲门男：“我叫林泽，林则徐的林，三点水的泽。”

　　走廊静悄悄，似有落叶打着转儿，悠悠飘过。

　　嗯，很好，完全不认识。
　　但是这种默契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啊！

　　“说说面板吧。”敲门男主动打破沉默，“我刚刚确认过，邮件退出来后，我们能打开的只剩下【文件夹】和【文具盒】。”

　　敲门男教会卷毛男如何共享自己的面板，而后在他的指导下，小卷毛一步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容易理解里面的东西，大概是属于他们的“技能”和“道具”。男生打开【文具盒】，排在第一个的方格金光闪闪，明显与其它不是一个level。

　　【灯塔的窥视者】，拥有者——*……*……。

　　卷毛男：......
　　这也太严防死守了！

　　不过这条信息至关重要。自从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之后，就一直在思考——【姜添】这个人，究竟是这份记忆，还是这具身体？
　　他究竟是魂穿了、鸠占鹊巢，还是被人强行灌入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眼下有答案了，面板不肯告诉他拥有者的名字，代表【窥视者】属于他，属于真实的他。而安静睡在物品格里的武器，是一把弓。

　　卷毛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内侧，那里留有一道浅褐色的细疤——这是射箭时若没戴护臂、或护臂没包严实，会留下的痕迹。

　　嗯，被弓弦抽的。

　　所以，显而易见。他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但是记忆被偷梁换柱了。

　　“你看文件夹。”敲门男继续撺掇。

　　【文件夹】与【文具盒】截然不同，一列列排下来全是...虽然不懂是何意，但是卷毛男不自觉地微微张嘴，喉头震颤——九年义务教育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根本压抑不住啊！

　　“先不要！”

　　“别念。”

　　同一时间，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地打断了卷毛男即将脱口而出的朗读冲动。

　　两个人站在07房的门口，齐齐向右扭头——05号房门已然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正滴滴答答地站在走廊里。

　　如果不是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不住地往下淌水、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只想给他递条毛巾。他这副尊容倒很适合充当医院恐怖片里的NPC——可惜湿得太透彻，恐怖气息被狼狈劲儿冲淡了大半。

　　至于为什么不看左边——那个声音更加年轻的阻止者？卷毛男、敲门男以及滴水男齐齐抬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只见09号房门上方，一个缝缝补补的洋娃娃探出了脑袋。两颗纽扣做成的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底下的三人，针线缝合而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念，会浪费。”

　　虽然语气不如上一声那般激昂，但是听起来是个善良的好心人。
　　但是场面未免太诡异了吧！

　　不等最先走出房间的两位对此做出反应，05房湿漉漉的长发男生冷静地继续道：“这就是文件夹里的技能，你念出来就会生效。”

　　仿佛很满意就地找到了现场资料。

　　卷毛男一愣，旋即猛地回头，若目光有实质，敲门男已经被钉天花板上了。这个家伙刚刚看见了他文件夹置顶的那条金色技能，他是故意的！

　　敲门男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用眼神传递着迟来的歉意：抱歉，看见你可以刷新，所以想先让你试试。

　　美色无法治疗心灵的创伤，卷毛的眼刀逐渐锋利，后知后觉——他自己好像是乖乖把面板共享了，可对方确没给他看过！

　　他不仅毫无警惕之心，居然还......十分习惯这样做。

　　两人正劈里啪啦地进行着目光交锋，火花四溅，几乎要将白漆墙电出焦痕。旁边忽然悠悠飘来一声叹息——

　　“失策了，就不应该试验那个。”

　　试验？

　　对局暂时打平。两人闻言，将目光转移到隔壁那位已经快把07房门口滴成小水塘的男生身上。只见那张布满水珠的脸上，弥漫上一层懊恼之色。

　　卷毛、敲门：......
　　原来你这鬼样子是自己弄的啊...

　　很快，见卷毛男放弃了试验技能的念头，09号房门幽幽地打开了。一个个子只比敲门男矮一点点、但气质更为青涩、眉眼更加素净的小帅哥走了出来。

　　小帅哥先是努力尝试向他们扬起了一个友好的“灿烂微笑”，然后不到一秒就放弃了，继续维持刚出门时的面无表情。

　　卷毛、敲门：......
　　好诡异！比他的洋娃娃还诡异！

　　“不好意思，刚刚一直在偷听。”诡异男有些抱歉：“但是我必须先确定你们不是和那些怪物一伙的。”

　　卷毛男表示理解，并且对这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并精准使用技能的能力表示佩服。

　　诡异男谦虚摇头：“运气好。”
　　滴水男：“嗯对，我运气差。”
　　卷毛男：“你刚不说自己是失策吗！”

　　至此，愿意走到走廊进行坦诚交流的人已增至四位。敲门男环顾一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过整条走廊的墙面、门板和地板——既然诡异男能用技能偷听，那就意味着这层楼里默默围观的恐怕不在少数。

　　“刚刚听你们没怎么聊课堂任务。”滴水男主动挑起话题，“我想先说一下我的判断，既然你们都愿意走出来，那就代表我们对目前情况有初步共识，我们...”

　　男生忽然停顿，垂眸凝视着半空。卷毛猜他在浏览邮件，确认接下来的话是否违反规定。

　　“我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很快，滴水男接上了话。

　　很好。课堂纪律只强调了“病情”与“过去”是违禁点，看样子这个“过去”指的是他们脑袋里发生过的事。而这种“我们被抓住改造了记忆”的半猜半赌式的推断——反正不记得发生过，那就不算在“过去”的范畴内。

　　不愧是那位能一给自己浇水、二顶着这副狼狈模样面不改色开门的滴水男！

　　“以上是我之前的初步推断。”滴水男还在继续：“刚才我听你们闲聊时，又看了眼任务表单，我觉得我们应该是，一对一互换了记忆。”

　　滴水男结束发言，微微扬起下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但是真有的——想要他人赞叹的小骄傲。然而对面的三张脸，仅仅报以赞同的微微颔首。

　　卷毛男面露细微赞许，敲门男面露细微兴致，诡异男...好吧，诡异男继续面无表情。

　　滴水男：“原来你们都想到了。”
　　诡异男：“第一个问答框里是【我是谁？】【你是谁？】，其它问也是一组一组出现的。”
　　敲门男：“纪律最后一条点明我们有小组。”
　　卷毛男：“如果第一道题答对了组内就不用遵守前面的纪律，说明只要找到‘我’和‘你’，尊不遵守都不影响其他人任务，那可不就是互换吗！”

　　滴水男：......
　　这地方的聪明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啊。

　　“咔哒”又是一声门开了。不过这次令四个人有些意外，02房走出来一个女生，一头黑长直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走动时微微摇曳，仿佛一只黑天鹅悠然涉水而来。

　　“反正你们知道我在偷听，我就先不解释了。”黑天鹅一般的女生走到众人旁边，眉梢微扬，说起话来很是直接，“但是我想排除一件事。”

　　说罢，她一一扫过四张面孔，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卷毛男身上：“你是男生？”

　　卷毛男：？
　　黑天鹅：“你确定，你是男生吗？”

　　感受到女生的咬字，小卷毛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他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顾——嗯，从小到大，他绝对是被当作一个男孩养大的，尤其是在军区大院，糙得很；再接着，不论是更衣室还是卫生间，他进的绝对都是带男性标识的。好吧，回忆里有些私密的内容居然被打上了马赛克，嘶，有点可惜……至于镜子里的自己，则像是蒙了几层磨砂贴，不过仅从轮廓上判断，他绝对是个男生，这点毋庸置疑。

　　“我确定。”卷毛斩钉截铁：“性别不会错。”

　　黑天鹅点了点头，严肃的神情放松了几分：“明白了。”

　　卷毛男：“我有问题。”
　　黑天鹅：“什么？”
　　卷毛男：“为什么问我。”
　　黑天鹅：“看你可爱。”
　　卷毛男：“哦...”

　　反正在他的回忆里，他从未从女生嘴里得到过这样的评价。但可怕的是，他的躯壳对此似乎分外习惯啊！

　　敲门男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滴水男也看懂了黑天鹅想要确认的事情，提醒道：“样本不够。得找到一个有性别认知错乱的人，才能证明在这上面，它们动不了手脚。”

　　黑天鹅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表示认同。

　　都聊到这份上了，若再不做个自我介绍，一直靠眼神默契来称呼彼此，未免有些不礼貌。

　　卷毛男：“姜添。”
　　敲门男：“林泽。”
　　黑天鹅：“熊可人。”
　　滴水男：“郑南帆。”
　　诡异男：“丁乐乐。”
　　敲门男：？

　　似乎是接收到了来自旁边那道灼热而审视的目光，诡异男终于有了几分与稚嫩脸庞相匹配的生机，他眼中浮出一层笑意：“怎么？想问我为什么听见你的名字没反应？”

　　敲门男静静地看了一眼这位没比自己矮多少，但是年龄恐怕不大的小男生，也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笑：“也对，反正也不是我们。”

　　诡异男：“或者说，居然是我们。”

　　敲门男点点头：“是啊，真好奇，怎么会是我们呢？”

　　卷毛左看看右看看特别想抗议，能不能不要大庭广众的打哑谜，会对排挤在外的同学造成伤害啊！但是又想起自己回忆里绝对不是一个贪恋团体氛围的人，不由得又顺着思考下来。

　　其实，他开门见到敲门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对方聊聊了。回忆里把自己的某些身体特征都做了模糊化处理——比如胎记、痣、发型之类，统统想不起来，最多只能记得自己没进过理发店找托尼烫个小卷毛。所以，能够辅助他在视觉上判断记忆原主的，只有身高。

　　一米八五左右的男性——六十个人的话，应该能缩小不少范围吧。
　　正当卷毛男在琢磨究竟是诡异男更像他、还是敲门男更像他时，没有任何预兆地，医院的广播声响起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五分。请全体患者到一楼小操场放风。三分钟之内未到者，将被纳入本周劳改队伍。”
　　话音刚落，整条走廊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哗啦——”“砰——”“咔哒咔哒咔哒——”
　　刹那间，十几扇门几乎同时弹开。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巨石，涟漪瞬间扩散至每一个角落。那些方才还躲在门后观望的、犹豫不决的、暗自权衡的——此刻统统顾不上什么安不安全、偷不偷听了。所有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身影齐刷刷地出现在走廊里，不约而同地看向安全通道。

　　废话！三分钟！电梯慢点哪赶得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快步走向安全通道口。卷毛男也借此机会，一一看清了这一层楼尚未谋面的病友们——

　　01房，一个高个寸头大美男。利落的板寸丝毫遮不住那张标致的面容，五官深邃，艳光四射。

　　04房，一个阳光运动系帅哥，身高也差不多在一米八五上下，笑容爽朗，活力四射，浑身上下散发着“啊！我好健康”的别样气息。

　　06房，一个略带阴郁气质的爱豆系高个美男。嗯……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再定睛一看，又觉得十分陌生，像是一张明明见过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

　　08房，嗯，中长发高个男。
　　11房，好吧，黑皮高个男，
　　12房...高。
　　17房...20房...

　　不是？！
　　这层楼的营养是不是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