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217、月考二：海滨市（61） 这么重要的

　　林泽手上又浮现出刚刚箭刃划破蚕丝时的感觉，柔软的、顺滑的、不费吹灰之力的，那些断裂的残絮粘在皮肤上，像是滚满了海水的沙砾，黏腻发痒、叫人难受却甩不掉。
　　郑南帆说，他们在故意等着人来，他现在也这样觉得。
　　“喂..林..这里…出事了…”落在地上的纸杯里依稀传来罗争的声音，可惜林泽和姜添甚至都没有时间将它放回文具盒里。
　　嗖的一声，黑影划破低矮的枝重直冲二人飞来！
　　林泽和姜添各一个滚地侧翻避开攻击，同时抬眼瞧见了熟悉的老朋友——三股手铐。旧友相会把酒言欢，这位旧友能不把他们给按在酒罐子里就不错了！
　　趁着敌人抽回手铐蓄发第二次攻击时，林泽迅速起身，抽空重新掏出弓箭，语气颇有些黯然：“我是真不知道这些，额、数字能给他那么大的心理阴影…”

　　姜添也半蹲在了地上，顺手取回一边的煤油灯，将林泽的也扔了回去，火光映亮他的眼瞳，里面倒映出已成型的【噩梦】，“我还在奇怪明明叫做【永夜圈】怎么会没有外面那些怪物，原来都藏在了树上。”
　　数学课的考官几乎1:1复原出来，壮实的橡胶四肢、张牙舞爪的姿态、甩得噼啪作响的铁链，除了被板寸头私自幻想出来的，嵌在“零”头顶的一套嚣张款眉眼。
　　“…”
　　林泽觉得有必要重新检测一下，他怎么觉得比起害怕，板寸头想揍这位的心情更多呢？？
　　大概是质疑的眼神让人不悦了，二人朝着两个方向滚开后，【噩梦】的第二次攻击锁链果断优先定位了林泽，三股手铐化作猛兽的尖爪样自上而下扑向人。
　　攻击手段变化，林泽果断低吟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召出保护罩，把飞来的手铐弹到了隔壁的树上。
　　虚惊一场，林泽喘了口气，“我们被动躲避迟早会消耗完体力和道具。”
　　“我手榴弹刷新好了，能用。”姜添眉头紧锁，对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前提是，只要能在将它锁在原地。”
　　话音刚落，数字零向前一个大跨步，竟然直接越过满地残枝落叶高举三股手铐朝二人砸去。姜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擦着飞来的其中一股铁链瞬间侧身，抬手捏住了手铐柄端，动作如同按住蛇的两腮，而另一只手青筋凸起，反握住墨水钢笔，平手一挥，斩断了另外一股。
　　另一边林泽也用弓径直将攻击过来的铐链击打出去。
　　哐的一声，数字零又悻悻收手，一副为断掉的锁链痛心的模样。

　　“另外一个在哪？”面前的这家伙是从板寸头身上飘出去的，而莫西干头那边的不见踪影。
　　空气变得湿热，看不见的危险却令人背脊里钻进了些许凉气。
　　林泽抬手摸出圆规，他想去找另外一个，可下一秒就被姜添按了下去。
　　“别着急，你留着它可以去找塔。”
　　姜添点了点面前懊恼的怪物，“能对付吧？”
　　边问，他边退到林泽身后，两人背对着背，“我去找另外那个，你专注眼前的。”
　　“熟能生巧，小意思。”林泽底气十足，搞笑呢，他已经历练好几天了。

　　很快姜添的身影就消失在树林深处，背后的热气消散，林泽心中一空，努力调动紧张情绪专注当下的战场。面对武器破损、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敌人，林泽知道它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即便是对面仍像个泼妇一般对他狂甩铁链。
　　男生身姿轻盈，在攻势中灵活地穿梭躲避，每一次转身都能迅速从背后抽出一支木箭，一支支箭矢划破昏暗的夜射向数字零的四肢。
　　破坏掉手铐无法判定为击败。
　　利器刺穿腿脚限制住部分行动无法判定为击败。
　　思维在脑中疯狂跳跃着，如何清理噩梦只有做梦的人最明白。
　　他们那节课…这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是怎么消失的来着？

　　算法成立的话可行…可显然板寸头不会喜欢这个结局。那么就还有另外一个答案。
　　出路近在咫尺，林泽就快要找到时，头顶的枝叶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林泽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茂密的树冠之中，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玩味地注视着他。
　　另一只数字零大剌剌甩着三股手铐趴在上面。
　　林泽：……
　　姜添这家伙不是去找它了吗？！

　　很显然前有狼后有虎，这会上树的老虎还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哇哦，反正他是逃不掉。

　　两股手铐带着呼啸之声从两个方向直逼林泽手腕而来，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凉风。然而，下一秒，手铐并未如预期般将他束缚，反而在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道。林泽瞪大了眼睛，身体本能反应，借着下一股手铐袭来之前，轻轻一跃离开了前后夹击的位置。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一圈圈的金属跟只小野猫似的，禁不起逗弄，直接扑上了侧面横空飞来的磁铁。
　　而姜添提着煤油灯在晕光中现身，向林泽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再好的教养也拦不住林泽现在的嘴了——“我靠，你特么拿我当诱饵？？”
　　林泽话语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刚才就知道另外一个在附近。”

　　“他们有智慧，我没办法先跟你说。”姜添解释的声音很急躁，舌头下意识地扫过下嘴唇，表情中藏着心虚，“不落单的话无法引出另外一个。”
　　瞧见人一张帅脸拧成了花卷，林泽霎时飙上心头的怒气散了一半，但他选择继续佯装生气，冲人挑了挑眉，“让我一个人面对刺激，你可真信任我。”
　　姜添继续翻出了几块磁铁，道：“我没离开过，不会让你出事的。”
　　“哦，那就是不相信我能一个打两个。”
　　“…”听出来人开始无理取闹了，姜添嘴角抽了抽：“原谅了？”
　　“一半一半吧。”林泽眼珠子打转，他有个法子，但是需要某人挺身而出一下。“你手榴弹还没刷新好？”
　　“没，但是有复制品。”
　　“能借我点个火就行…可能得麻烦你把他们赶到一起。”
　　姜添一眼瞧出不妙：“你算盘打得一环以外的人都听到了。”
　　林泽笑得温柔：“哥，一环外早就淹成一片汪洋了…别着急，你能对付。”
　　姜添觉得这回旋镖扎回来得有点快。

　　随着姜添的身影步入战场，空气中涌动出更强烈的躁动，两只怪物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抓小猫似的攻击方式，转而以一种默契姿态各自锁定了目标，直接将断裂、破损的锁链当作锋利的武器展开凶猛的攻势。闪烁寒光的金属越来越快得扎入泥土，划破树干，一次又一次砸得地面尘土飞扬。林泽双脚瞪离地面，如同离弦之箭向后弹射而出，紧接着伴随半空传来轻飘飘一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一回“独自”留在原地的变成了姜添。
　　若继续让两只怪物分散作战，不仅难以逐一击破，林泽与姜添的配合会一直被攻击干扰，更可能让战局陷入被动——主要是林泽需要两只怪物“齐心协力”。

　　视线中的猎物又变回一个，数字零的脑子无法跟上变化，只能凭借本能改变袭击状态。姜添的体术可比林泽这个懒鬼好上许多，他逐渐摸透了攻击规律，右手甩开飞索抓住头顶粗壮的树枝，在碎木飞溅的空中借着翻滚的力道不断调整姿态躲避攻击，来不及时，随手甩出一块磁铁，遛着背后的锁链拐弯玩。
　　姿态优美、神情轻松，总而言之，滑得跟个泥鳅似的。两只数字零气得牙痒痒，终于在愤怒之下彼此越靠越近，两条锁链拧成一股绳，妄图用合二为一的强大力道将姜添死死锤进泥地之中！
　　而姜添一直追随的、小得像是无辜被吹上半空残叶似的护身符，也在此刻停住了继续兜圈的步子。
　　“山门圮于河，二石兽并沉焉！”林泽大喊出声。
　　拧成巨绳的锁链虽快，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它狠狠砸在了姜添原本落地的位置，下一刻，深墨色的水泥由地面向上攀爬将之牢牢禁锢在原地。锁链缠绕大大缩短了其原本的长度，两只贴在一起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松手，双脚就已踏进知识点的效果范围，同样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头顶是未经破坏还郁郁葱葱的茂密树冠，靠近圈外缘，没有抓住什么可怜的倒霉虫，周围也相对空旷，干干净净，看上去是上好的——柴火。趁人拖延之际，林泽早就在这里布好了一堆堆木枝枯叶，现在他接过姜添扔过来的复制墨囊，眼睛眨都不带眨地朝地面摔去。
　　“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响起，是火焰与枯叶碰撞出的交响乐，火光如同被唤醒般瞬间窜腾而起，将小小的空间照应得通红一片。
　　林泽接触隐身效果，站在火堆前，望着瑟缩的怪物发笑。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还不够…
　　乘胜追击，林泽迅速抽出备好的木箭，用扑腾的火苗点燃尖端。火焰蔓延，形成一支火箭。接着，林泽拉满弓弦，目光如炬，瞄准了茂密的树冠，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支又一支箭将熊熊大火带上怪物们的头顶。
　　数学课上他们唯一的休息时间是白天，太阳升起，数字零就会消失。
　　如果永夜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梦魇，那他就自己为【噩梦】创造出照亮一切的白日。
　　茂密的树冠越烧越旺，在昏暗的树林里像是降落了一轮太阳，驱散了笼罩土地的阴冷。【噩梦】的身影狼狈不堪，徒劳的挣扎之中，慢慢化为一捧尘土，消散在原地。

　　场景壮阔而绚丽，林泽仰头，看着自己造作出来的景象，不免都有些呆愣。
　　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姜添走上前，瞥了眼头顶的“天光乍亮”，问：“要扑灭吗？”
　　林泽咽了口口水：“也，来不及了。”
　　大半夜凌晨三点你在万籁俱寂的住宅区放串巨响的窜天猴，你看会有多少户窗门大开对你破口大骂！

　　果不其然，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中心沉浸在集会氛围中的孩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细微的笑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和好奇交织的嘈杂。他们纷纷朝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像是受到无形的召唤，开始不由自主地朝这方涌过来，一片片亮光逐渐汇聚成一股危险的力量，慢慢朝林泽和姜添的位置逼近。
　　姜添毫不犹豫地拉起林泽的手，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利用黑暗作为掩护岔开路往深处跑。林泽用空着的手拿出沾满泥土的纸杯，语气里透露着股心虚：“喂喂…罗争，郑南帆…听得见吗？”
　　两人齐齐没有回复，大概率陷入了激战，而且罗争那边可是一个人面对两个。

　　在大多数孩童被牵引着靠近外缘时，俩人的处境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人群聚集、无法靠近的中心空旷了许多，这无疑为他们的行为提供了更大的便利。姜添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果断拉着人从刚才被孩童霸占的区域穿梭，往四人分开的老地方跑。
　　集会地只零星留下了几个小团队，要躲过他们的视线很简单。风声擦过耳尖，奔跑的恍惚之中林泽好像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但只是一刹那，还未等画像在脑海中缓慢成型时，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变得异常起来。
　　原来清新的林木气逐渐被一种潮湿、霉变的气息所取代。两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林泽刚想开口同姜添说句话，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从侧面蹿出来的一个人，还被什么甩在空中的东西扇了个巴掌。
　　被脏辫甩了一脸的林泽：“……”
　　表情不算好的罗争：“……”
　　林泽：“这点…个性是一定要留着吗？”
　　罗争：“…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会考虑的。”
　　林泽：“？”

　　林泽依然没有拿到说话的机会，因为下一刻郑南帆从罗争背后蹿了上来，短发已被汗水打湿，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外套也不见踪影，只留下抹着泥巴块的白色短袖。

　　姜添：“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我们狼狈呢？”
　　林泽：“不用觉得。”
　　罗争：“……”这种话是能够面对面直接说出来的吗？！
　　虽然满身都是汗水和污渍，但是郑南帆依然绷着一张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巍然不动的脸，用精致深邃的眉眼上上下下把林泽和姜添打量了个遍。
　　半晌后，他道：“算了，快逃。”

　　林泽：“……”
　　这人刚才究竟在脑袋里做了什么会令人心情不好的心理斗争…
　　顺便这么重要的两个字能不能一出场就立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