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6、月考二:海滨市(60) 说了也拔不 ...
-
光影重重叠叠穿梭在林中,四人始终保持着离提灯孩童大部队二十米以上的距离,周围也有像他们一样三三俩俩落在后面的小孩,四处游离倒也不算扎眼。
渐渐庞大的队伍依旧朝一个既定方向前进着,但是相对之前慢了不少,像是进入了集会阶段,抱团中的一些碎语逆流落进耳里,如果不是心里满是树上长出的人,可得让四个人往前摸几步,好好偷听一番。
林泽一手拉着姜添,一手提着弓箭,神色复杂,仰头凝视着某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做了正确的确定。
——嚯,还真给他找着了!
今天你输我五百明天我输你一千,一来一往,谁都不咋吃亏的金钱交易往往伴随着革命友谊的诞生。板寸头和莫西干头一人占领一棵树,各被细密的蚕丝五花大绑,恰好面对面,跟对望似的。俩赌棍面色惨白,鼻头皱起,昏迷不醒中情绪极度不安稳。不知为何,林泽瞧二人如出一辙苦大仇深的睡梦脸,他都能猜到是梦到了些什么。
“咳,我联系一下他们。”林泽趁机顺势松开了姜添的手腕,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牵着人,本来只是想稍稍将人拽走,可就这么一路牵过来了。林泽也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找不到时机放下。
姜添一脸要笑不笑地盯着人,仿佛树上两张痛苦的脸都没有眼前人一连串僵硬的动作吸引人。林泽扛着探究的目光从虚空中掏出一个纸杯,纸杯底部中央打了个小孔,其中穿出一根细细的毛线。毛线荡在空中,末端渐进透明,像是融入了空气中。
罗争临走前从百宝箱里选出来扔过来的。是的,经过几天相处,林泽已经单方面将罗争的文具盒升级一番。开玩笑,那啥都能变出的玩意能和他们手上的文具盒是一个等级??
纸杯电话,百米以内的简易对讲机。
“喂喂。”林泽扯了扯毛线,率先开口。很快纸杯里传来“滋啦滋啦”的信号连接声,姜添将耳朵贴过去,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几秒后,罗争的声音传来,一向平静的声线翻出许多焦躁的波澜,“我找到杜最和邓颖儿了。”
姜添沉思片刻,还是叹了口气,道:“果然。”失联的下场果然是这样。
“状况不妙,那些黑丝已经快把他们嘴巴封上了。”罗争说话更急了一点。
“应该是按照被抓进来的时间。”姜添推测,“可能我们分开后不久,就被抓进来了。”
眼睁睁看见自己亲近的朋友身陷囹圄,只有胸膛微弱的起落,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能作证人还活着,罗争少见地维持不住冷静,压在嗓子里的担忧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他们身上的蚕丝不知道利器割不割得断?如果把人救下来他们能算考试成功吗?我不觉得划开这些恶心的蚕丝就算完…我直觉后果一定严重,林泽如果我动手后出问题你们先走…”
林泽认识罗争一来第一次听人说那么多,那么长的话,积累下来的,酷拽寡言小帅哥的形象一时坍塌了不说,他听得脑子嗡嗡根本找不到缝隙插话。
“阿争,冷静。”混乱中,郑南帆裹着凉意的声音轻却坚定地插入对话之中,宛若一把小巧的重锤敲击冰面,坚厚的冰层瞬间破碎。
罗争噤了声,纸杯里只留下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半晌后他找回了神智:“抱歉林泽、姜添,我有些急了。”
“不…没事…”幸好小破纸杯只有个通话功能,不然林泽面上五颜六色,非得把罗争给染成个七彩娃娃。郑南帆那把锤子是把罗争敲醒了,可也把他敲傻了啊!
有没有人来和他解释一下,那亲昵的昵称、那仿佛相处多年的稔熟语气、那迅若疾风的镇定速度…不是,罗争究竟凭什么会因为四个字就恢复情绪啊?是什么传音类的知识点吗啊啊?
带着“他俩一定有猫腻的”表情,林泽回头想要在姜添的目光里寻求共鸣。
于是他看见姜添一副吃瓜样地朝他挤眉弄眼。
别说,媚眼眨得还挺好看。
很好,以毒攻毒果真是至高的治疗方子。
怎么一打岔,林泽果断把刚才自己和姜添之间,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抛之脑后,一心只有即将开展的救援计划。男人太难猜,说不定还是救人简单。
而且他们面对的板寸头和莫西干头情况良好,起码还能看见点肩膀和皱巴的运动服。
“既然人是活着的,那说明学院给了机会。”见人恢复神智,郑南帆继续道:“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设计是故意等着人来呢。”
姜添眯了眯眼,表示赞同:“确实,明确的出局大可不必如此拖泥带水。”
郑南帆浅浅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丝轻蔑:“况且永夜圈这条路如果比起火车还轻松可说不过去,我们之前所经历的不在月考的水平上。”
林泽沉重地吐出口气,他想起上一次月考的最后发难,越临近尾声就越危险。郑南帆分析的很在理,进入永夜圈的学生定会发现被困在树上的同学,选择无视——道德性、同理心、乃至人性都会收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谴责、选择救人——指不定自己就赔进去了。
这是月考故意留下的大题。
万幸此时此刻他们四个人之间没有分歧。
“如果救人会出事,救一个救多个应该也没多大区别。”林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不如一次性解决,不如我们四个人同一时间割开黑蛹看看效果?”
罗争:“我要救两个人。”
林泽:“…你手长或者手速够快也可以…”
罗争:“我只是和你说一下。”
林泽:“好的…”
看样子人是真没事了!
树不算高,表皮粗糙,林泽稍微一蹬,再借着手臂力量很轻松就攀上了最低的枝桠。站稳脚后林泽低头,问仍站在原地的姜添需不需要把“刀”。本因为体术对抗太拉垮才重金购入的弓箭套装,林泽现在可是爱惨了,别人随身带的利器可能就一把,他可是真的能拿出来“一把”。
姜添摇摇头,一个闪身爬上另外一棵树,甩手亮出手里的东西——墨蓝色的钢笔。林泽睁大了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什么情况?”他上次在考试里看见这支笔时,姜添还在拿他写字。
姜添将用大拇指推开笔帽,将其重新扔回文具盒里,金属的笔尖在光下反射出炽热的金光。林泽被其吸引的视线,金色的光芒逐渐凝聚在最锋利的尖端,那是落笔、出墨的地方,此刻却好像下一秒就能扎穿他的眼球,涌出鲜红的墨水。
“注意听口令。”姜添点点人的耳朵。“出去后我和你解释。”
林泽将煤油灯挂在腰上,右手持箭,左手保持和罗郑二人的联络。
知道人卖关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林泽假意撇了撇嘴,淡淡回了句:“可别敷衍我。”
说完二人继续往上爬,很快就找到了最佳的动手位置。缠绕在枝桠的黑丝面对外人者的行动犹如死物,一心一意只有怀里裹着的猎物。
林泽动作中避无可避,摸着了成蛛网一般穿插在空中的蚕丝,和印象中细软的触感截然不同,入手竟然是一片湿滑的触感,犹如裹着稀泥的泥鳅,恶心的够呛。忍着不适,林泽在树枝上稳住身型,几秒后纸杯里传来二人的声音。
罗争:“我准备好了。”
郑南帆:“我也。”
林泽抬头,见姜添也冲自己比了个手势,便也回复确认。
罗争言简意赅:“好,数三秒一起行动,如果在将人救出来前出问题,下树,先走。”
林泽紧抓箭柄。
箭柄坚硬,箭头锋利,他这几天徒手用过很多次木箭,心里也算有底。
罗争在纸杯里开始倒数,林泽跟着念出来好让姜添听见。“三、二…一!”随着话音落下,林泽狠狠将箭头刺入蚕丝网与蛹的连接处,手臂绷紧,极快地向另一端划拉。
预想中韧性阻力压根不存在,在刺入的一瞬间林泽就觉得大事不妙,可是手上的动作来不及停下,他就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切断了相连处,而崩断的声音也诡异之极,竟然发出了滑腻的咕噜水声,像是死鱼在淤泥里苟延残喘地吐着泡泡。
感觉被什么黏腻肮脏的东西沾上了。
可状况根本没给林泽感受不适的时间,轻松斩断的蚕丝带来的后果是蚕蛹径直向下的滚落。林泽都没想明白自己哪来的反应速度,回过神时他已经往下扑了过去,上半身几乎悬空,一手拉住胸腹下的枝干,一手拽住了板寸头的衣领。
纸杯落了下去,伴随着的还有从侧额滚落的冷汗。
“林泽,放手!”
姜添的怒吼从对面树上传来,可林泽现在做不到抬头观察他的神情。
“下面有树枝缓冲,地是软泥土,还过着蚕丝,这个高度摔不死现在的他们!”
闻言林泽终于松开手,看着板寸头一顿一顿地滚下去,摔进松软的泥土地才回身后撤。然而刚才往前扑那下行动太猛,剩下的枝干忽然间折了半杆。林泽身体还没有直起来,整个人突然头重脚轻,一头连带着枝干往下栽!
“我靠!”失重来得太突然,林泽下意识地用脚死死扣住还未完全断掉的树干尾部,双手抱着可能就两根手臂粗的树梢,整个人成倒挂式晃在空中。
这样的姿态可能也维持不了多久,因为他已经听见脚下枝干逐渐撕裂的声音了。
“姜添!把你那个什么锁链扔给我!”林泽没空手去文具盒里翻找合适的道具,脑子糊成一片也想不到有啥知识点。
“跳下来!我接住你!”姜添已经跑到了林泽对着的空地上:“等你学会操作,树干早断了!”
林泽抿紧唇,心也跟着身体晃来晃去。
如果不是头朝下他根本不需要人在下面护着,如果他刚才没去抓人他现在早就下树了,如果刚才姜添没说后半句他会更感动一点,如果…
哎呦,人生那有那么多如果,他松手跳下去算了!
眼一闭、脚一松、手一张,在枝干彻底断裂之前林泽选择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姜添先接住了落下的煤油灯,随手一扔,再下一秒一个大活人就掉了下来。林泽只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然后那怀抱就跟纸糊似的,往后一仰,倒下去了,还附赠了一句吃痛的闷哼。
林泽:“……”
姜添:“嘶……”
背后锢着两条手臂,手掌在紧张的状态下死死按在后腰上,林泽就这么跟着姜添躺在地上滚了三圈,直到两个人的斗篷上沾满了落叶才停下来。
林泽被姜添环着趴在上面,耳朵贴在底下起伏的胸膛上。全程没感受到什么电影里那种刺激的浪漫,浑身上下只剩下疼了,哦,还有一点粘在脸上的泥巴。
果然电影都是骗人的。
林泽撑着手臂直起身,看见姜添侧脸也滚得一塌糊涂时,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姜添收下巴抬头,看见人脸上笑出了朵花,疑惑道:“很好玩?”
林泽的桃花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那倒没有,疼死我了。”
“知道疼下次做事前考虑清楚。”姜添轻轻地拍了拍人腰,示意人起来:“不过,我觉得挺帅的。”
“你别是在说自己吧…”林泽起身后,也将姜添从地上拽起来,顺便拍掉了点人身上的落叶。
姜添微微低头,弯着眼,盯着对面人脸上的泥巴块看,“不然呢,你觉得我在说摔下来那位?”
呵呵。
林泽懒得跟孔雀开屏的人多说什么,说了也拔不下几根毛,不如省着力气。
“好好好,你最帅。”林泽扒拉开眼前的人,共情力作祟,他想去看看刚刚和他一样掉下去的二位同学怎么样。他倒是让板寸头正正方方“滚”下去的,莫西干头可不知是被咋扔地上的。
“…你特么的,怎么连人身上裹着的东西都刮掉了…”林泽倒抽了口气。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莫西干头倒在树下,身上只有一套百杠黑运动服,“光秃秃”的,“干净”得吓人。姜添闻声回头,也被消失得蛹壳惊在原地,而此刻林泽紧急去观望板寸头的情况,正好瞧见最后一缕黑色的蚕丝如同消散的黑雾一样,从白色的运动鞋上溜走。
溜走的蚕丝在空中扭曲、绕行,像是条油滑的蛇,带着从树顶飘下来的其余蚕丝向某一处迅速地汇聚,正在形成一个庞大的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