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制教育，再来一次》三条条

214、月考二：海滨市（58） 哟，小脸还

　　白天是横行在城中的野兽，晚上蜕下外衣就是乖巧娇嫩的小孩。姜添低头盯着手掌，克制住自己去想昨天运输小孩时到底是摸了一手毛还是一手滑腻腻的体｜液。
　　林泽听完罗争对外面的描述，上一次的月考回忆不禁一丝丝浮现。没想到那些没头没尾的故事设定还真让它们续演下去了。

　　夜风入怀，寓意着漂泊的影子即将朝巷口启程。
　　昨晚姜添和郑南帆不仅带回了煤油灯，还有四条斗篷。穿在小孩身上拖地的长度到成年人身上后只能到小腿，甚至在姜郑二人身上更短了一截，卡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稍显滑稽。
　　帽檐下的阴影遮挡不住郑南帆和罗争脸上快要挂到下巴的黑眼圈。

　　不知为何昨晚睡得相当不错的林某只瞄了一瞬就不忍地挪开眼，语气里夹着揶揄：“你们别是在隔壁打了一晚上吧？”
　　罗争脸黑得好似一口烧了二十来年的锅，想起白天那些嚣张的走兽飞禽和不解风情的某张笑脸他脑袋就嗡嗡的痛，倒不如是和老仇人打上一架。
　　与上者截然不同，睡眠不足的疲惫倒是丝毫没有影响郑南帆一贯笑盈盈的假面，收拾完所有行李后男生甚至还颇为礼貌地和前台道了声温柔的‘再见’再慢悠悠走来汇合。

　　沉浸地体验着考场环境。

　　“原来都在等我？”郑南帆自如地迎向三双齐刷刷的视线，“不好意思，是我晚了。”
　　能屈能伸，不卑不亢，连眼角弯翘的弧度都是演算好的结果的。

　　可惜他面前三个人似乎对他的精密计算不大感兴趣。
　　罗争没有什么温度地瞥了眼人就偏过头，明显不想搭话。
　　姜添没骨头似贴着林泽站在门边，脸上倒是挂着笑，不带什么好意的那种，见人来了，藏在斗篷下的手戳了戳林泽的腰。
　　林泽草稿还没在心里打完，冷不丁被戳了一下，知道姜添是提醒他发言时间到了——

　　“咳咳，那个郑同学…”林·官方发言人清了清嗓开始发表今晚的诉求，只见他眉眼一蹙下一秒挂上了一副苦恼的表情，连声音里都充满了困扰，“你知道的，海岛的夜晚风总是很大，每次赶路都吹得人头疼，更别说那些夹杂在风里的沙子，每天晚上洗脸都要多洗两遍。”

　　“更别提那些随时随地会冒出来追在屁股后面的怪物们了。”姜添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在旁适时补充：“相信郑同学也希望今晚一切能以最顺利的方式开启吧，而且我知道郑同学一定不是那种计较得失的人。”

　　林泽：“即使我们只是暂时的伙伴…”
　　姜添：“郑同学也一定会有一颗愿为集体付出的心。”
　　林泽：“即使我们曾经数次针锋相对…”
　　姜添：“郑同学也一定不会吝啬那些适宜当下的小小道具。”

　　郑南帆脸上的笑容罕见的僵硬了，主要是他未曾被这种一唱一和的互动方式扣过帽子，他怎么就不计较得失了？他怎么就要付出了？他怎么就不吝啬了？？

　　男生迟疑了几秒之后，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恨不得与他们三个彻底割席的罗争。罗争站在不远处幽幽叹了口气，他一向直来直往、有事说事。

　　“他俩嫌弃我的跑车没顶篷，发型容易被吹乱。”仔细听的话，这句话还留了一丝小小的幽怨。

　　虽说郑南帆自打昨晚在姜添面前展示了自己的珍藏大G后就代表他没有隐瞒的心思，只不过被人以“道德绑架”的形式坐上去时，心里也是没什么滋味。

　　林泽大刀阔斧地坐上后座后，心安理得地在宽大的座位上左瞧瞧右看看，酸溜溜地拍了拍同样坐上后座的姜添：“人比人气死人，你说，同样都是代步工具，怎么我们一辆四个轮子的都没遇上？”

　　摩托车主·姜添：“摩托车也不差。”
　　小电驴主·林泽：……
　　他不想说话了。

　　罗争坐在副驾驶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挡风玻璃，半晌问：“文具店，还是思品课？”
　　郑南帆转动着方向盘，神秘地笑了笑：“十八班机密。”

　　时间在平淡的闲聊中过去很快，当追寻定位找到发光的队伍之后，林泽少见得有些许紧张了。
　　“最好把保命的手段先准备好。”郑南帆一边将车收回一边说道。

　　众人提前看好了几条也许能救命的知识点，准备些许道具放在趁手的位置——比如别了一枚回形针在耳尖，借着借了队尾几位孩童手上的火点燃各自的煤油灯，然后拉上了斗篷宽大的帽子，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进。
　　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不想意外打破常规，几人格外默契地在行进过程中保持了缄默，好像真被失去神智的孩童同化成提灯的木偶。
　　光带的长度在逐渐被黑暗压缩，距离巷口越近，心里越重得喘不过气。林泽觉得身上越发的冷，明明双手间有一束火苗，却更像是捧着一块冰。他走在四人中的第二个，前面是稳步向前的姜添，比他略高的身影半遮住视线。鼻头忽然一热，林泽撞上了姜添挺立修长的脊背，听见他低声说着：“到了。”

　　肩颈的肌肉猛然绷紧，林泽缓缓吐出一口气，黑雾弥补的巷口就在前方。
　　不同于上一次骤然被控制神智，这一次他无比的清醒，甚至能察觉到黑雾扑面而来时粘在汗毛上带来的刺痒。姜添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向前，林泽眼睁睁地发现那些缭绕的雾硬生生地挤进了俩人之间本来不大的缝隙，像是无形的推手，故意把面前温热的背影向他推远。
　　更深的恐慌嘲笑一般地爬了上来，在林泽发现他快要看不见姜添时，心下一沉，加快步伐追了上去，直至身影完全被巷口吞噬……

　　“姜添？姜添？！”

　　林泽不确定自己真的发出来了声音，因为他自己没有听见，只是感到声带在震动。唯一的光源下，煤油灯的光线只能映出一片漆黑，相比线索少得可怜的视野范围，周围的声音可丰富多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野草被轻风带过的嘈杂、浅谈的石子被流水冲击冲上了桥柱…

　　为什么是桥柱呢？
　　因为林泽逐渐能看清些东西了，他，孤生一人，站在一座位于平静湖水的小石桥上。
　　而桥头立着另外一个比他瘦小的黑影…似乎是为女性。

　　林泽：……
　　他头一次如此地想要吐槽自己，想象力是如此的贫瘠。

　　耳朵上的回形针没有反应，代表他现在人身应该处于安全之中，至于眼前…大概率他可能一进来就被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力量撂倒在地做起了梦吧。所以目前的问题是，如何醒过来。

　　林泽试着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嘶——好痛！但是没醒过来。
　　很正常，疼痛也只是梦的一部分，大脑神经模拟出来的错觉而已，没有梦游的话怎么样也做不到抄起真实的手给自己一巴掌。他急需一些外界的刺激让自己醒来。

　　外界的刺激，林泽反复念着这几个字，脑袋灵活地转着。

　　仅仅一念之间，眼里燃起一丝试探的男生转身跑下了石桥，没管桥头那劳什子带人下地狱的鬼怪，半跪在水边一头扎进了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骤然被黑影破坏成发光的碎片，像是一块块艳丽的玻璃片。大脑模拟出液体入侵口鼻的恶心触感，寒冷浸入脆弱的皮肤，身体出于防御状态，下意识憋住了气。

　　不出几十秒，意识重新复于混沌，大脑敲响警钟。就在肺部的不适感愈发承重之时，耳尖传来意料之中的刺痛。一阵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风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吹来，晃荡之下，湖面下降出一截。
　　林泽是真怕一个闪失把自己憋死过去，所以理性之下只把脸埋进了水面，于是这一下子空气得以重新涌入鼻腔，胸腔一阵，压在肺部的石头碎了。然而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感受窒息解除后带来的快感，因为刚才一瞬宛若蜜蜂吻过耳尖的触感得以带他走出困境。

　　“滋滋——”，回形针灼烧着耳尖，幻境破碎了。

　　身体的不适是实打实的，林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然睁开双眼，冒着晕黄微光的煤油灯正竖立在自己耳畔。他半躺在杂草上，背后倚着粗糙的树干，运动服的衣领正被一只手紧紧抓着，让他上半身的重心晃在空中。

　　双眼重新聚焦，林泽难受得眨了眨眼，目光跟随领口的手上移，然后看到了嘴角绷紧的罗争，以及脏辫男孩正高举着的另一只手。

　　林泽：……
　　罗争：……
　　林泽诚实道：“见面礼有点隆重，我承受不起。”
　　“醒了就好。”罗争放开林泽的衣领，撑着膝盖站起来。林泽这会才看见郑南帆目光阴沉地站在罗争背后，在地板上煤油灯的照耀下，右脸有一清晰的红色巴掌印，可见下手之重、怨气之深、个人主义之严重…

　　都不用过脑子就知道罗争是怎么喊醒郑南帆的。林泽后知后觉地抖了抖，幸好自食其力清醒了，不然这烙印怕是下一秒也落在他脸上了。

　　话说回来…姜添呢？

　　“来吧，最后一个人。”罗争揉了揉手腕换了棵树蹲下来。
　　林泽提起煤油灯跟过去，发现姜添用蜷缩的姿势睡在不远处。看来进入巷口后四人就齐齐倒了下去，没有分散，倒是万幸。

　　姜添仍然陷在噩梦之中，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只见他用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睡着，面容已不复往日冷静，眉头紧锁，像是落下了打不开的绳结，紧闭的双眼上细长的睫毛颤动着，血色从双颊消退，连带着平日有着俏丽粉色的唇也陷入了病理的白。
　　姜添不是柔和的长相，眉眼锐利，鼻梁高挺。
　　细长上挑的眼尾在皮肤上落下深痕，像是笔峰苍劲之人干脆利落却又蕴含大气的收笔，真心实意笑起来的话，总是一副恣意又潇洒的模样。
　　五官中唯有唇是柔的。
　　林泽还记得揭下脸谱时的场景，他看见了一张因负面情绪而抿紧的双唇。唇形薄而精致，线条是柔软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在不爽之中不得不承认姜添下半张脸也很顺眼时，他还在回忆这人在飞机上什么时候涂过带色的唇膏。后续发现，原来这叫天生丽质。

　　而眼下这双唇中抖落着听不清的细微呓语，宛若抖落下了一些常年负重在身上的钢筋枷锁。林泽蹲下来才发现，姜添的耳发已经被细汗浸湿了，他心中闷堵着——他究竟梦见了什么。

　　罗争也是才发现姜添反应巨大，时间不允许一拖再拖，直接将人半拖起来靠上树干，对着林泽道：“快，你来动手。”

　　“啊？”林泽惊愕抬头，半晌发现确实他来合适，罗争和姜添可不算熟，况且让其他班班长打自家的，他也不太愿意。眼瞅姜添脸色愈发苍白，林泽心中滑跪一轮，大不了出去后自费上好的一套护肤品给班长大人养养，相信人一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

　　没做多少心理建设，林泽一咬牙，不算特别有心理负担地给了姜添一巴掌。
　　清脆的“啪”一声过后，姜添脸偏到了一边。
　　呦，小脸还挺软。
　　罗争强忍着视线不落在林泽那有一点暗爽的嘴角，观察姜添的反应，发现人没有醒，但是紧锁的眉头倒是展开了。“行了，应该脱离了，我们…”

　　“怎么没醒？”林泽忧虑地打断罗争说话，“不然我再来一下吧。”
　　罗争闻言心中翻了个白眼，也没阻止人。

　　不过林泽第二下“救人之掌”没有落下去，因为那只手被姜添抓了个正着。
　　男生包含怒意地睁开眼，咬牙切齿地念出面前人的名字— “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