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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中的A大 他温暖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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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爝到家门口已经八点了,天色暗了下来,给深秋再加了一点凉意,他一路上踏着尚未被秋风吞噬的青草走向他家那座古朴的红砖房,房子是他外公的遗产,留给了外婆,而外婆怕寂寞,便和孩子一起住,几对儿女里愿意一起住的只有陆爝一家三口。房前的青草是陆爝儿时玩耍的基地,也是外婆的宝贝,每个月外婆都请人修理草坪,要是枯了黄了就不惜代价再买来种。陆爝这会儿抬头看,就能见到窗户,它们只是简单的六格,虽然看上去古旧,但是纤尘不染,只要是雨后,必要清理一番。这时二楼的窗里透出昏黄静谧的灯光,隔着麦色的窗帘,像是诉说着一个温暖的梦。每当陆爝这么抬头看,看到暗夜里的柔和的、家的光亮,总会想起亲爱的外婆。
陆爝掏出钥匙,打开门,在门口的红格子地毯上蹭了蹭,“啪”地把拖鞋往地上一放。这时楼上有人缓慢地迈着步子走下来。
陆爝急忙把脚丫子往拖鞋里一搓,跑到楼梯边。面前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老人,岁月的刀痕再深刻,也没挡住她慈爱的目光。陆爝说:“外婆,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还没睡呢,我要给阿往送杯水去。”陆爝这才注意到外婆微微晃动的右手正紧握着一杯水。
“外婆,你怎么又让阿往随便进来了,他打游戏要吵着你的。”他边说,边把外婆手里的水拿过来,放到课堂的餐桌上。
外婆走下楼梯来,微微一皱眉:“小爝,你不能这么小气的,阿往是你的朋友,外婆我当然要欢迎的。他来了,还可以给我解解闷。”
陆爝平时功课忙,这阵子父母又不在家里,最寂寞的就是外婆了,外公早逝,他很明白外婆就是有了乐观的心境才生活得不错,所以他也可以理解外婆对阿往的欢迎。至于外婆口中的阿往,全名曾一往,是处于高二的陆爝的死党兼同班同学兼损友。
“好好,你早点睡,明天不是约了几个阿婆跳扇子舞的吗?水我帮你给他。”
外婆拍了一下前额,突然醒悟的样子:“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我得早点睡,”转身便要上楼,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小爝,你要好好招待阿往啊。”
“知道了。”
外婆这才放心地回她的房间。
陆爝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水杯,向一楼灯光最亮的那个房间走去。一开门,见到一半裸的男人正坐在他的电脑前,双手猛按键盘和鼠标,左腿盘在座椅上,右腿弓起,右脚踩在坐垫上,微黑的肤色加上因全神贯注而向前倾的后背使他看上去更加瘦长。
“曾一往,你可以别玩了吗?”陆爝很大声,以防他听不见。
那边传来夹杂着网游“叮叮”声的几个微弱的“等等”。
陆爝把水往电脑边一放,丝毫没引起阿往的任何注意。陆爝妙计一生,身体环在阿往身后,双手撑着电脑桌的边缘,把嘴凑到他耳边,轻声但吐字清晰地说:
“我带了一个美眉回来。”
曾一往“噌”地回头看向门口,除了一扇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有,等他再回头,电脑正发出清脆的关机音乐声。
“靠!你小子耍我!”曾一往跳起来,此时的陆爝刚走到一旁要换衣服,“我差一点点就能闯完这关了!”
陆爝脱掉上衣,露出白白的皮肤,下身也换上了花睡裤,他很明白,曾一往的游戏瘾在电脑关机的那刻就能结束,无论他怎么抱怨都不会自己再主动去开机了:“阿往,我发现游戏和女人,你还是偏爱后者。”
“错,只有漂亮的女人我才偏爱。”阿往煞有其事地把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空中顿了顿,“而且对我来说,漂亮女人一定要有修长的腿,大眼睛,瓜子脸。”
“要求太高了吧。”
“不高点怎么为将来做准备啊?!”
此时陆爝已经坐到自己的床上,他抬头问阿往:“你今天下午干嘛不来唱K?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打游戏。”
“嘿嘿,”曾一往一脸坏笑,右嘴角上扬着,突然扑到陆的边上,两个男生,一个清瘦白皙,一个细长微黑,都靠着墙坐着,“我今天去A大了。”
“去A大做什么?”
“为未来做准备。”
“高考?”
“肤浅!A大可不是高考考进去那么简单的梦想,这个学校可是A市最牛的学校,在里面就意味着最好的机遇,最不可知的挑战。我不是小女生,成天为了点分数斤斤计较,考个好大学去攀比。”曾一往一脸傲气,但在豪言壮志的话语里仍是脱不了十七岁孩子的稚气。
“好,那你说说,你都见到什么鼓舞人心的了?”
“环境,学术氛围……”
“才一个下午就体会出学术氛围了?”陆爝说。
“别打断我,关键啊是人。”
陆爝手指交错,把头枕在手上,向后靠了靠:“只要有关人,那一定是女人。”
“你怎么知道?”
“呵,”陆爝冷笑一声,认识阿往只一年多,但是细心的陆爝早已摸清他的脾性,正如阿往同样了解他一样,“猜的。怎么你找到符合你标准的女人了?”
“标准样样符合,关键是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而且绝对是内在的。”
陆爝觉得标准样样符合倒是不一定,但是有什么“气质”的一定有那么回事儿,他也有点兴致,问:“怎么个气质法?”
曾一往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通,虽然绘声绘色,但陆爝听的云里雾里,也就嗯啊哈地应了几句,有时还转了心思想着自己的事情,莫名其妙地笑笑。
阿往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异样,简短明快地叫了他一声:“爝!”
“要是她也能这么叫我多好。”
“滚,”阿往朝他肩头一推,露出觉得恶心的表情,“你不会是被我说着说着喜欢上那个A大美女了吧!我跟你说,你是哥们,借给你看两眼可以,其他免谈啊!”
陆爝转过身,往床上一趴:“胡扯什么呀。”
“哦~”曾一往半眯起眼睛,露出右嘴角的坏笑,“我知道了,你不是说那美女,是今天和阮真有戏吧!我想你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一回来就耍我玩,原来是爱情的滋润啊!”
“什么有戏没戏,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虽然想着白天那些零碎却暗藏悸动的片段,陆爝还是觉得那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我可听说,阮真也要考A大。”
“嗯。”
陆爝的回答短得出乎阿往的意料,“就‘嗯’啊,你不说点什么吗?我还想拉拢你一块儿考A大呢……”
陆爝转身看看床头柜上的钟,和阿往聊着聊着已经十点半了。
“明天有早读,早点睡吧。”
“你猪啊,这么早睡。”
“谁让你住我家的?住了就得和我同步。”
阿往无奈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哦,那我去沙发上睡。”
“等等,”陆爝抓起自己床上另一条被子向曾一往扔去,阿往被被子蒙住了头,他把被子抽下来时,头发乱的像鸡窝。
接着,陆爝又把曾一往扔在他床上的长袖衣服掷了过去:“客厅里冷,别打赤膊睡,我外婆见了一定说我虐待你。”
阿往微微一笑:“你细心得跟娘们似的。”
“你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阿往转身,开门时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外婆真的贼可爱!”
“什么意思?”
“今天她跟我说她要和我一起打游戏。”
“哈哈,那你怎么说?”
“我说游戏有年龄限制,电脑有探测年龄的功能,过了七十就不让玩了。”
“然后?”
“然后她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晚出生个两年。说真的,你外婆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老人,怪不得她外孙也那么细心。好了,哥们,晚安。”
“晚安。”
随后房门轻轻的扣上了。
陆爝熄了灯,仰天躺着,月光淡淡地洒进来,在他迟迟没有闭上的眼眸上涂了一层晶亮的光泽。A大,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是片梦想的乐土?那里真的有那么多的机遇?如果真考上A大,很可能和阮真同校,一种良好的副作用。
呵,何乐而不为呢?就算是为未来找一片试验田吧。
陆爝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贴着他眼下的肌肤,在月光的轻抚中安静下去……
不同于陆爝的是,阮真回到家,是另一番情景。
白天的愉悦显然挂在她的脸上,踏进那个狭小潮湿的家的时候,她轻叹了口气,吹灭了大半的好心情。没关系,至少十点爸爸会准时和另一位出租车司机换班然后回到家,轻轻地抱我一下,嗯,好像这个家只剩这个拥抱还值得留恋吧……
一进门,一双人造皮的豹纹高跟鞋杵在鞋柜边上,完全不入周围简陋的调子,阮真皱起眉头:“哼。”她俯身脱鞋,一阵人造皮革的熏人怪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阮真撇过头,避开难闻的味道,迅速换好拖鞋。
客厅很小,四四方方,餐桌坐落于窗口,桌上已经丢满了十几支烟头。一个染着棕黄色头发的中年女人脸正对着窗外,右手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细细长长的烟,一身黑色短裙,袒露出已经明显发福的大半背部。听见有人进来,急忙转身,当但见到阮真时有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浓厚的烟熏妆像是要遮住那随岁月流逝的皱褶,却挡不住被世俗淹没的眼神。
而阮真却好似这个人不存在,不站在近在咫尺的餐桌边,没有出现在她的家里。她眼光一毫秒都没停留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拖起自己的背包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等!”女人叫住阮真。
可阮真没有停下来,她走进房间,把书包往一块木板上一放。那是她的书桌,简陋但却记录了她无数次的伏案疾书。
女人走了进来,走到阮真边上,手里的烟头随意地掐灭在那块木板上,木板上霎时多了一个黑印,一小股焦味绕在阮真狭小的房间里。
“真真,你见到妈妈也不问候一声?”
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