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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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秋。学校里的银杏叶子也黄了。
一出校门，陆爝象猫咪一样眯起眼睛，让长长密密的睫毛挡在眼睛前面，好像能挡住风似
的。他两手插在裤袋里面，弓起了肩头。虽是秋天，但已渐冷，陆爝身上的单薄衣服不保暖。
他的睫毛被风吹着，不知是睫毛的细软还是修长，它们微微地颤着，象婴孩的胎毛被轻轻抚
弄，有一点泛黄，细致得不染尘埃，和他一头由于晒了过多的日光一样有些泛黄的头发看起来
很搭配，只不过那睫毛更自然些。朋友家人都说他的睫毛漂亮，就是有点女孩子的秀气。其实
他的双眸是会发亮的，有着男孩子的炯神，但是长睫毛一加修饰，锐气便逊了七分，怎么说一
个男孩子用“漂亮”“秀气”字眼来修饰总是不会太愉快的，陆爝不爱听，但听久了，一习惯
就不去理睬了。
陆爝这是在回家的途中，他要乘一路公交再换乘地铁，然后走上十几分钟才能到家。秋风
吹得很凉，有时会扬一点尘，陆爝的睫毛稳当地保护着他的眼睛。公交车站人很多，每个人都
探头探脑地向前张望，一会儿伸长了脖颈向左手边远处打探，一会儿又缩回脖子掩鼻背对着来
者不善的公交废气。轰隆隆的一辆来了，轰隆隆的一辆又走了。陆爝站在靠内广告牌的位置，
身后绿色橙黄色不停的滚动着，他把手环了起来，半眯的双眼还是全闭上了。陆爝有长长的睫
毛，却从没有人说那像假的一样，因为那女孩用来扮美的俏睫毛都是带着卷粗粗黑黑硬硬的，
哪有陆爝这对眼跟前这细软下垂的长睫毛来得清新自然？他把眼闭得紧紧的，眼角和眉间泛出
几条细细的纹，像热水上的几口吹气吹出的小波，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贴住了眼下
的嫩皮肤，陆爝喜欢这么闭住，就像女孩子爱长发抚背一样细致地感觉他的睫毛，只要微微地
动几下眼皮，睫毛就如同搔痒一般，在脸上拂动。只要一闭眼，陆爝似乎总能想起刚过去不久
的一些事，就比如现在，他紧闭的双眼下浮现着刚才和同学约着去唱歌的事。
唱歌这件事情本不是陆爝提出来的，是大家都想在考完试后彻底地发泄一下才产生的念
头，但因为到聚集点最早的是陆爝，召集人这个名号很顺其自然地扣到了他的头上。四男三
女，为图方便，男女都分开打的去了KTV。男生先一步到，陆爝到了包房，记了门号，询问了价
格什么的，就掏掏钱包把钱付了，再转身看，三个兄弟早就迫不及待选着歌要大现一番。陆爝
笑笑，把眼睛紧闭了一下，想到了那几个女生，就和男生打了招呼到大厅去等她们了。女生里
有个叫阮真，陆爝每次看到她都会紧闭眼睛，让睫毛抚着皮肤。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喜欢，他
喜欢这个动作，自然在喜欢的人面前做喜欢的事情。等到她们来的时候，陆爝轻轻地一闭眼又
睁开，绅士地带着她们走。路很亮，红红绿绿的灯闪闪的，有些晃眼，陆爝眯起了眼睛，似乎
想用睫毛去挡亮光。唱歌的时候，陆爝因为唱歌走调并没有唱几首，他一直坐在一边，和大家
一起笑，一起喝彩。每当阮真拿起话筒的时候，陆爝会轻咳一声，阮真就瞪他一眼，然后不去
理睬他，唱起她爱的抒情歌。陆爝听她唱的慢歌，渐渐把眼睛紧闭上了，眼角和眉间泛出几条
细细的纹，像热水上的几口吹气吹出的小波，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贴住了眼下的嫩
皮肤，陆爝喜欢这么闭住，就像女孩子爱长发抚背一样细致地感觉他的睫毛，只要微微地动几
下眼皮，睫毛就如同搔痒一般，在脸上拂动。他的睫毛好像一种药剂，让他舒服安宁。阮真的
歌不算特别好，但调子可跑不了，味道仍然是香的。陆爝感觉这个声音近了，又近了，然后歌
结束了，阮真的呼吸吹到了他眼睛上，他没有睁眼，是不敢还是不想，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觉
得安静地只有心跳了。
“你的睫毛好长，好漂亮……”阮真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眼睫毛，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爝没有说谢谢，他不爱听别人说他睫毛的漂亮，但他不生气，因为已经习惯，也不在乎
眼前这个小丫头有多天真。他还是闭着眼，细纹还是若隐若现。
“你能把它送给我吗？”阮真迅速地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陆爝只觉得她冰凉的指尖像清
凉的溪泉，飞溅出一小滴，好像浸湿了他的睫毛。
陆爝睁开了眼，睫毛轻轻抬到中间的高度：“能。”
“你舍得？”
陆爝笑了，眼里好像有水光流动，一根根睫毛像小精灵一样渐渐张开，他没有回答。他当
然舍得，但是他不可以给阮真答案，他这个年纪不能给任何的女孩暗示或是承诺，给不起的永
远不能答应。他只有笑着把好看的睫毛和有神的双眸重叠在一起，当作回答。他的言语间故意
透露着玩笑的气氛。
思绪拉回现在，陆爝睁开眼，隆隆作响、车水马龙的道路回到了眼前，他像一个回味起童
年的老人一样轻轻地笑了，长长的睫毛下，眼睛半闭半开。
“喂！”一个轻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竟然是阮真：“你在笑什么？”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娇小的身体向前倾着，脑袋歪着，好
奇地瞪大了眼睛。
陆爝先是惊讶，又转为微笑：“因为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所以，就笑了。”他实在没有想
到她会出现在车站，出现在他正想到她的时候。
他又问：“你怎么会……”他要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嗳，你别问，”阮真把他的问题打断，“就当是巧合。”
“就当是巧合”这句话像迷药，陆爝不问了，却想得更多了。有的时候，男生会比女生还
会乱想。她在跟着我吗？还是故意要让我这么想？又或者她说的巧合就是纯粹的巧合？
公交车来了，他们要坐的是同一辆，车厢很挤，两个人勉强站住脚。
车子里不断的有中年妇女的抱怨声，嘴中不断的出着“啧啧”的不满声，每个人都像被绑
住的大螃蟹，动不了，只能皱眉，就差没吐点泡泡了。陆爝和阮真贴着站住，阮真背对着他，
低头露出了白白的后颈。车厢里没有再多的言语了，他们也没有说话，唯有尴尬地不去看对
方。陆爝别过头去尽量的不看她，因为衣服的单薄，他不想碰着她。如果我靠着她，她会不开
心的吧，女孩子最不爱别人碰。他这么想。每个男孩会在适时的时候做君子的。当车子一刹
车，他整个人向前倾，碰到了阮真，“对不起。”他及时地说了这句话，他看见阮真仍然低着
头，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没关系。”这时，陆爝看见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像是婴儿的胎
毛，淡淡的，软软的，贴着她后颈白白的皮肤，和他自己的长长黑黑的汗毛很不一样，这就是
女孩子和男孩的不同，女孩似乎每处都神秘地充满柔美之气，陆爝想到了自己的睫毛，也许别
人说自己的睫毛女孩子气，也是因为它柔美得不属于这个怎么也谈不上有韵味的大男孩。陆爝
很想把自己的脸贴在她颈后的绒毛上，再轻蹭一下，就像孩子喜爱毛绒玩具一般。他又闭住了
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贴住了眼下的嫩皮肤，不要瞎想了。
尽管他们在公交车里除了那两句以外就只剩缄默了，但当阮真艰难地挤向车门时，在其他
人“啧啧”声和她的一句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中，陆爝看着她娇小的身躯隐没掉，仍
觉得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走得很让他不舍，让他留恋。他闭紧了眼，让睫毛抚着脸，因为就算张
开，也看不到她了，最多只有见她渐渐地变小，远去，消失。
下了车，陆爝一直是恍惚的，连坐地铁进站的时候都掏错了卡，还不停地拿学校的饭卡在
感应处照，以为是机器失灵了。
地铁上人不少，虽然座位不多，但陆爝还是坐到了一个，他环起了双手，看着形形色色的
人。地铁虽没有轰鸣声，但轨道上的摩擦声还是钻入了陆爝的耳朵，车厢里不吵，每个面孔都
没有表情，即使是拿着电话的人也很少有笑着的。陆爝眼角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门那
里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很挺拔，但是岁月仍是很毒辣，要他皱纹满面，满头银丝。陆爝转过头
去。他怕了，他是怕他又要让出自己的座位给一个老人，而这个老人还会很不领情或是很不屑
一顾地坐下，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特别是这种有能力自己在车厢里站稳的、健康的、却是真的
年岁很大的老人，他在怕又一次像傻瓜。他再一次把眼闭得紧紧的，眼角和眉间泛出几条细细
的纹，像热水上的几口吹气吹出的小波，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贴住了眼下的嫩皮
肤，就像女孩子爱长发抚背一样细致地感觉他的睫毛，只要微微地动几下眼皮，睫毛就如同搔
痒一般，在脸上拂动。只要一闭眼，他好像可以去忽略掉现在烦心的事情。陆爝的脑中响起了
阮真的声音“你能把它送给我吗？”，话语里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好似又感觉到阮真冰
凉的指间像一滴泉水一样迅速拨动了他的睫毛，沁凉沁凉的。他又想起了阮真嫩白的脖颈上细
细软软的绒毛，好像还有奶香气，或是女孩子本身淡淡的香味，柔美得像一次童话。他睁开
眼，看见那个老人已经坐上了位子，却看不出到底是哪个好心人让出的，他只看见老人的眼直
直地看着前方，脸上尽是严肃，岁月的刀痕因为这严肃更深了些。陆爝问自己，如果阮真在边
上，或许陆爝你这个混蛋会让出个位子给他吧，唉，还是脱不了一个“假”字。
随着人流出了地铁，深秋的风吹进了陆爝的衣服里，凉得让他颤了一下。他像猫咪一样眯
起眼睛，让长长密密的睫毛挡在眼睛前面，好像能挡住风似的。他两手插在裤袋里面，弓起了
肩头。
又是回家最熟悉的路，陆爝跑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耳边的风呼呼的，梧桐树掉着叶子，他好像又想起了阮真：
“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她是喜欢我的吧……
陆爝跑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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