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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致命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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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本来以为晚上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表面一派安宁。
甚至连阵妖风都没刮进来。
园丁是照常来了,笑着说放在现实绝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家都去田垄上看看吧,向日葵都很高兴呢,不过请记住: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来啊。”
不过现在可不在现实,所以这些话实在太正常了。
正常到白礼注意力一下就偏了。
任务?白礼心想,他看着莫临,问出来的却是:“他声音怎么突然变正常了?!”
莫临:“……”所以这有什么需要你注意还说出来的吗?
你告诉我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莫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礼看到莫临的眼神,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想到了大脑就忍不住发指令表达出来嘛。
好在莫临现在不说足够清楚白礼也清楚了百分之七八十,也省得他再多嘴“费力”解释。
话说回来——
根据入口的德行就是:NPC的话即使有诈也得听。
白礼和莫临淡定地走过去。
到了葵花园,白礼刚还在想园丁说那话什么意思,顺便打量一下这些奇怪的向日葵,莫临就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看。
这向日葵不对劲。
经莫临这么一提醒,白礼就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他是记得,昨天的向日葵没有那么高,更没有……
那么开心。
今天这些向日葵不仅高过了人,还带着笑。
愉悦的情绪在它们身上显得十分古怪。
像是会致命。
一点也不如中小学里语文课本里写的那样像阳光一样温暖照人。
假的拟人手法,他们活二十来年第一次体会到了。
“你觉得这是梵高的《向日葵》的几率有多大?”白礼偏头问他。
莫临看着一片黄澄澄的向日葵,沉思了一会,说:“很大。”
白礼刚要继续说,一段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路,两人顺着那边看过去。
“啊!!啊——啊啊!!”
人还在叫。
白礼心里吐槽了一声。
大概也是发现了这向日葵就像黑夜里见人就裂嘴巴的厉鬼。
NPC让他们来,必然暂时也是回不去,白礼警惕的同时索性和莫临继续聊天。
“我住回去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呢,回家之后我才打扫卫生,怕漏了点什么自己没发现也没请临时工过来帮忙,其余时间就是在医院里。”白礼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到了什么。
空空落落的,抓不住什么似的。
好像少了点东西。
以前应该是有的,他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个画面。
出去再说吧。
莫临也不知道回什么,只低低地“嗯”一句。眼神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着他的手。良久之后,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难得打岔问:“医生的手都那么……干净吗?”
是那种,一看就觉得洗过很多次的干净,和洗白的衬衫一样。
旧了一点,但是干净得要命。
白礼的手很白,没那么滑嫩,甚至可能因为时常洗手的缘故看起来有点干燥。
“我的是天生,他们是消毒水泡的。”白礼一哂,挑了挑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到。
什么叫白礼式优秀,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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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回去白礼才知道并不仅仅是一声尖叫这么简单。
那个叫方予容的男人,他扯下了一朵向日葵。
白礼替他抹了一把汗,他们都听清楚了的吧,园丁说什么来着?
你们请不要动它们一枝一叶。
“方予容,你别闹了!”方予容的领行人似乎很不耐烦。
方予容也知道自己的命坏在自己手上了,朝他大叫道:“王哥,我会死的!怎么办!”
白礼记得他介绍过,他的领行人叫王齐。
叫王齐的男人没说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写着一行大字:自己作死胆小还冲动,怪谁?
王齐心里不屑地吐槽:他真是倒霉大发了遇到方予容,小姐怎么不给他派个靠谱点的,胆小鬼顶什么用,都活该活不成。
白礼有心想帮忙也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知道自己不去看戏一样看这场闹剧大概算自己保留给这些人的体面了,只悄声和莫临说:“这王齐看上去一点都不急啊。”
“不做定论,不过他应该觉得换个人无所谓。”
“见多了吗?”白礼皱了皱眉。
莫临没回他。
白礼想了想王齐那个眼神也没再说话。
一般领行人眼里,他们算什么?
结果过了一晚上也没发生什么事。
又是这样。
白礼隐隐地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个场景让人猜不透又好像很容易理解,因为处处昭示着:正常就是不正常,不平常之上再加点乱七八糟你猜不到的东西才让你出乎意料。
要数起来,唯一的异相应该就是今天下雨,园丁还偏生爱雪上加霜催他们出去面对他们的“爱花”。
他说:“向日葵不高兴了,你们也得出去陪它们。”
他也没提向日葵被摘了一朵的事,就是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这么“它们不高兴了”,根本没有解释“为什么”“怎么做”的迹象。
但是吩咐的还是很明确:你们必须出去。
没人想试一下这里的雨会不会引起感冒,会不会带来伤害,所以大家一致赞同要找伞。
可是一眼望去根本没有看到伞。
众人找了很久,从一楼到三楼,没有发现伞或者类似可以当伞的物品。
可以说很奇怪,你要说一个普通盘子都可以挡一下头的事情,在这里丁点都解决不了。
总不能把唯一的桌子掀起来大伙儿一同扛脑门顶出去吧?
这就比较愁人。
一来这雨有没有毛病他们不知道,毕竟以前这个鬼地方有过雨淋在人身上或者淋多了出问题的情况,再是园丁说必须出去,还说不陪它们六天之后向日葵状态不好就不能收获。
昨天折了一朵,今天只是不高兴,说不准今天不出去,向日葵明天能愤怒地拔地而起,来抽死他们。
最后还是方予容破罐子破摔、想着反正自己大概率没救了随便脱了外套盖头上狂奔出去才给了他们灵感。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这么跟着出去了。
白礼的外套足够宽松,他脱了外套,看着莫临面无表情地站着,笑了。
一般这种时候的天气他们都会选择穿个不算薄不算厚的外套出门,也就大多数人都有得出去。
可是总有例外的。
比如,莫临依旧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
白礼逗他:“要不你变一件出来我看看?”
莫临看着他,意思明显。
他不会变。
白礼被他盯也不恼,笑着凑过去揽住他的腰,哄他去拿另一边的衣领。
莫临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白礼就赚了,在莫临进来之后这快满三十的“少男心”里有一种感觉就油然而生。
满足。
衣服下面的世界,是他们两个人的,没有其他人了。
白礼时不时偏头看他,嘴唇就擦着他的眼睑,偶尔还会亲到他的那颗小黑痣。
莫临一直不敢看他,耳尖微微有些泛红,他知道白礼是故意的,因为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像调戏良家子的村/霸/流/氓。
还有点自得的幼稚。
他的余光不差,把白礼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生出不满、厌恶这一类的情绪。
只是……
忍了很久,莫临偏头亲了他一下,说:“别撩了。”
白礼为他的主动笑得如沐春风,然后收敛了一点停住问他:“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撩你吗?”
莫临的表情告诉白礼:他知道,因为他此时……感同身受。
两个人凑这么近——就真的好热好热。
白礼看到他表情,又忍不住正经凑过去亲了亲他鼻尖,冲他坏笑道:“没事儿,我就说说,然后撩你过过瘾,在这种地方我可做不出逼良为娼的事情,我可以等,等我们出去了,或者——在造镜里。”
当然,白医生他这句话也带着开玩笑的语气。
但是莫临就挺紧张的,他怕白礼又突然不正经,毕竟揣着不定时、炸、弹。
白礼没想着干其他的,挨挨蹭蹭这种小动作也没停下,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问他:“怎么办,我觉得我不是在入口,不是在玩命,是在度假。”
莫临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要是怕,就来鬼了。
平日里应该也就坐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私人办公桌面前可以严肃正经起来——毕竟被病人投诉或者以玩笑对待可治不好人家病。
白礼对他的笑没什么抵抗力,而且上一次因为莫临的紧张放过他了,所以这次他……好吧,还是只能继续上次吧,白礼心里笑了笑。
他就是有种错觉,和莫临呆在一起,就是面对这些乱七八糟,他也觉得比在外面什么事不做躺着睡觉要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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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想不到的再次复刻了一遍——今天向日葵依旧是正经向日葵花。所以他们就在雨底下单调地呆完了一天,除了脑袋,其他地方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很多。
还好这雨除了格外冷,泛着寒气,没什么异常。
只是据接触到皮肤的人反映,好像自己有一点点莫名的不高兴,闷闷的。
影响倒是不大。
第三天的时候白礼以为还会下雨,但是天气又出奇的晴朗,而且远远看过去,向日葵没有疯长,没有瘆人的笑脸。
好奇怪。
然而园丁的话一说完,大家不安的情绪也就终于翻涌上来了。
他说,“享受今天吧,大家会满意的。”
众人直觉他口里的不是他们“享受”,他们是要命,是向日葵享受。
没有人再发出哪怕安慰同伴的笑声,也没有人因此放松,最危险的是明知道有危险却看不出来。
白礼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就没再带开玩笑的轻松了,开始从内而外地整个人都认真起来。
田垄的位置变了。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但是白礼就是觉得位置不一样了。
他微微偏头,问:“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动了?”
莫临刚刚有点走神,听到这句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向向日葵,但是因为刚刚自己没有注意,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只是摇摇头。
白礼也没有非要他回答,他就是感觉他们一直在走,平常早就应该到了的地方不见了,这田垄没完没了,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看到一片向日葵围成的半弧。
没有路了。
等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后面也很快就没有了。
他们刚到这个半弧里面,来的路上就悄无声息地长满了向日葵。
他们被完全包围起来了。
白礼皱眉:“他们怎么瞬移就算了,还悄没声息……”
莫临也如临大敌地和白礼背靠背,看着四周环过来的黄色大花。
出不去,强行过这片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林可能会踩倒一片。
这样的风险大到几乎无人敢承担。
莫临一直在观察向日葵,却没有看到身边人的变化。
白礼在看到身后向日葵死寂般地涌上来的那瞬间感到一股热浪从脑袋翻涌而下。
好热。
那种很难受的燥热。
而且作为医生,他几乎第一下就清楚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感觉。
不过除了自身的感觉,他的其他感觉就像被放大放小了让让抓不住。
他很快就看不到向日葵了。
围着他的是莫临,各种各样,在真正的莫临身上不会出现的动作在他面前的乱境里出现了出现了好多。
好多好多的莫临,好多的……乱七八糟……
这让他觉得一股无名的火气上头。
——它们在玷污莫临。
怎么敢?!
白礼想努力控制住眩晕感,但还是忍不住喘了口气。
他稳住自己的胸廓起伏,有些发抖地慢慢吸了一口很长的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该死的,白礼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仅仅骂入口,更是本性。
毕竟,人很多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讨厌不清醒的感觉,讨厌一切恶意的控制。
这种感觉,虽然他不记得了,但凭着这么多年学医还是能很快就明白。
所以他尽量放轻呼吸,不想让莫临发现。
但是不可避免地莫临听见了。
伴随着知觉,他看到白礼的眼眶忍得发红,修整、干净的手指攥得泛紫,颈部的血管肌肉格外突出也格外狰狞。
白礼知道自己的意识在脱离,根本不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就是他再用力再努力也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不可控化。
他几乎难以坚持,恨不得打破这些来玷污他家莫小临的肮脏东西撕个粉碎,就在他意志终于快被愤怒冲破刚要抬腿向围着他的那群乱七八糟走过去的时候,一双手箍住了他的腰。
很用力。
莫临强行让他转了个身,猛地吻了上去。
白礼一愣,很快就偏了头,发力咬破了舌尖。
莫临心疼得直皱眉,厉声道:“白礼!你——”
“别说话,”白礼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嘴上却气力不足地打断他,“我暂时还清楚。”
他总想,能忍住就忍住吧。
莫临哑声道:“这个时候逞强不了多久的,你连声音也都这样了……我们才刚来,还要在这里至少待到太阳下山……情况根本不会缓解!我们、我们去造镜好吗。”莫临看着他唇缝间的那抹鲜红色,发颤地伸出一只手摸他的唇,替他抹去了嘴边的血,再次问他,“好不好?”
我可以让你不那么拼命去忍,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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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莫临的造镜,白礼就清醒了很多,舌尖的疼痛也猛地泛上大脑皮层。
莫临不肯放过他,也知道他身上受的影响可能在向日葵潮平息之前不做点什么根本退却不了。于是他还是抱住白礼,轻声问:“你还难受么,你……要不要我?”
白礼忍得脑袋一抽,脑海里就突然浮现一双手。
那双修长但略显年轻的手也是这样从后面环住他,对他说:“你还有男朋友,白医生,你还要不要我?”
这是什么时候来着?
来不及思考,白礼就感觉到了莫临的手环上他……
白礼突然放松下来,他忍不了了……
他好想要莫临……
……
好像也确实没有忍的必要。
紧实光滑的皮肤让白礼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
温润清华,举世无双。
那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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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等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才摸了摸莫临的脸问:“疼吗?”
没有一点措施,不疼是不可能的。
莫临下意识先去放松眉宇,然后除了眼角的潮红还未褪去其余通通变回那个清冷的模样后才缓缓回答他:“还好。”
他停顿了一下,冷静地说:“很满足。”
白礼看到他与脸色严重不符的耳廓,心疼又好笑地抱住他。
白礼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定没有和平时一样冰冷,才点点头柔声问:“这里有浴室?”
“嗯,我也想洗。”莫临闭上眼,有点累。
这个样子在白礼的面前就是邀请,就是撒娇。
“好,我抱你去。”白礼才微微起了身,就看到莫临猛地坐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平时也要洗澡才创了浴室。”
白礼一愣,忍着笑:“知道了。”还是抱着他去了浴室。
总之没什么差别,这点误会也无伤大雅。
莫小临有点不好意思,白礼想,但是很……秀色可餐。
白礼想到刚才一个没空想的问题:“这也是个漏洞吗,打怪打着打着开了个小灶。”
莫临闭着眼“嗯”了一句。
“那他们不都可以随时跑路吗?”白礼突然想笑。
“没有,只有我可以造梦。”莫临皱了皱眉,随着白礼的动作,有点儿疼。
他语气平铺直述,没有骄傲的意思。
怕白礼听不懂,他又解释:“其他人要通过别人本来的梦才能有去留、沟通,这是媒介。这里不一样,这可以说不是梦,这是独立于入口或者说简单点——于微完全影响不到的地方,”
莫临给他解释完,又有点为刚刚的事情泛上来一点羞耻……就是说,虽然没人看到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于微也不是过不来只是控制不了……但是,他确实实在不想自己走,好累,还极其……不舒服。
那……再羞耻一点的事情也暂时没事了。
他现在很不想动。
好在白礼一直看着他的脸,很快就察觉到了,更加放柔了动作。
洗完澡他们就出了造镜。
因为不够了解规则,怕时差不够,他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出来之后已经到下午了,向日葵也恢复了原样。
“他们变成了你,各种……难以置信、假的你。”白礼咬了咬牙向他解释,末了,他还强调到:“好假。”
莫临点了点头,他没受到影响,但猜到了。
白礼吐了口长长的气。
MD。
很不解气,所以他想“替”入口做点什么的想法就更盛。
几乎快顺着他脾气那道口子就要破茧而出。
“我们,去看看?”莫临说。
白礼犹豫了会,看他:“我不想去。”不想你去。
莫临摇了摇头,坚持到:“走吧。”
白礼和他对视了会,妥协了。
他们去别的地方走了几圈,看到向日葵成片成片地倒了一地。
惨败不堪。
有些人坐在地上哭,有一些把自己伤得鲜血直流才逃过一劫。
像是一场战争过侵袭的山庄。
破败凄惨。
果然是梵高笔下的意思写照。
事实也的确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