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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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白礼就去门诊楼的办公室坐诊了。
骨头断了没断的病人都絮絮叨叨。
但是没办法，他的职业必须要听他们说。
而且他应该庆幸他还没有忙到一定程度。
“杜艳？是这个名字吧。今年多大了啊，因为什么过来的？”白礼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大妈点头：“是是是，我是杜艳。我69岁，今天早上睡起来啊，觉得我整个身上骨头都是歪的，走路都不舒服！特别是这个胸上的骨头，一别一别的……”
……
“大夫啊，我骨头真没事吗？”大妈捂着肋骨叫唤。
“真没事，您放心，前几个小时咱们也拍片子查过了，都是正常的，刚刚给你体格检查也是连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胸廓、肋间隙这些都没事，你也说按着不痛啊，没有结构上的问题，可能是你睡姿造成的，到时候换个姿势睡觉，还疼再来看看。”
“啊……好、好，但是大夫啊，我骨头的位置是不是不对啊？”大妈还是不放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白礼在心里叹了口气，给她指了几处片子，口上应到：“这里、这里，骨密度正常，没有异常的突起也没有缺口，我看过了，影像科也看过了，都没看到什么不对，您要相信我们我们才能更好地给您找准问题，但是现在确实没有问题，所以过一周，如果还疼就直接来复诊，如果不痛了，一个月之后也最好再来拍个片子看看。”
大妈答应着，捂着肋骨哼哼唧唧走了出去。
下一个病人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
白礼一看他脸就问：“打架了？鼻梁肿的挺厉害。”
瘦高个的男生点了点头。
问完一般情况和诱因经过一系列，白礼仔细看了看他鼻梁。
“软骨应该裂了，去拍个片我看看吧。”然后跟他讲哪里缴费拍片。
……
一直到中午下班休息人还是很多，到最后没人了白礼才发现莫知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白礼心疼她这么懂事，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小知，抱歉啊，今天看门诊有点忙。”白礼接过莫知递过来的钥匙，“走，我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和我说不要客气，我有很重要的事想问问你，行吗？”
莫知浅浅地笑了一下：“哥啊，没要拒绝呢，怎么总这样说我。”还找事情来做借口。
“是吗？我总这样？”白礼对她不好意思一笑。
他确实不是因为有事找她，有事手机上说也是一样的，更多地想了解一下她，自己毕竟这么久不记得她了，人家亲哥哥不在，怎么说也得多多关注一下“亲”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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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把菜单给莫知，问她：“你去看了你哥吗？”
莫知拿菜单的手一顿，笑容一点点地敛下来，然后才继续点菜，装做没什么地开口说：“看了的。”
“他听得到我们说话，你可以和他说说话。”白礼早就在昨天就决定了还是和她说一点，小姑娘太累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被说还要牵挂别人。
莫知本来在看菜单，有点愣神，大脑把白礼的话处理完，慢半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
白礼苦笑了一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叮嘱她：“坐下不要激动，吃完饭再去。”
“……怎么可能？”莫知即使不太相信，但还是很激动，“哥你不是骨科医生么怎么懂这些？”
白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实的生理情况和她大致解释到：“他……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他不是，只是脑电波受到了一些因素的影响，我们还在检查，你好好生活就行了，别也受到影响了，什么也别管，知道吗？”
白礼看她高兴，也就没好意思说，没什么高兴的，他本来就不应该这样，这一类扫兴的话。
不过莫知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懂的地方她会想真正地明白，何况她靠自己的思考也能猜到一点。
“大概什么因素啊，哥你告诉我我也好避免的。”她还是是莫临的妹妹，真完全不让她知道也不可能。
总会问的。
所以白礼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算是，他现在处在一个虚拟世界，我偶尔也会去那里，跟VR一样，但又不一样，我们现在不太好跟你解释，我和你哥之间……出了点问题。”
莫知试探的问：“是记忆吗？”
白礼点了点头，忍不住皱眉，只好上手重重地按了按眉心。
“好，我不会去查的，我等……我哥醒来。”莫知清楚这个记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地出了问题，白礼不让她动，一方面不想这些事传得太开，一方面可能怕她有危险，毕竟白礼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白礼看她那么懂事，笑了笑，温声问她：“想不想见见哥哥？想的话今晚早点睡，不过，他可能因为记忆的问题不太记得我，嗯……至少不记得我了，你不一样，上次和我谈的时候我听意思好像还记得你，记得多少不确定，所以小知你要做好准备。”
莫临也可能只有为数不多的一点点记忆了，而且白礼猜基本都是关于尚者琛的。
莫知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什么意思，明明自己猜到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点点难过，只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想见见他，我只是看看他就好了。”
我好想他啊。
明明以前很久不见也不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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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吃完饭莫知就急着去医院，白礼先叮嘱她记得和莫临再提一嘴晚上想见见他，才转身回科室。
小姑娘很激动，白礼不想打扰她。
等白礼看过第七个病人，门外就响起来敲门声。
不会是患者，应该是莫知。
白礼对刚刚问诊的病人道了歉，开了门。
莫知眼眶有点红，但是很兴奋：“哥，我今天可以回家吗？我等你下班。”
白礼挑了一下眉：“不上课了？”
莫知摇了摇头：“不上了，有点儿高兴，也听不了课，我跟辅导员请假了。”
白礼拍了拍她的头，也没问她请假用的理由，笑着说：“欢迎回家，但是等我下班还早呢，你先去玩会儿，晚上我们和一个哥哥吃饭。”
莫知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礼看到她这样，莫名就想到了一脸冷漠但是乖得不行的莫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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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约了晚上和尚羽一起吃饭。
一坐下，尚羽就暗搓搓地用眼示意白礼。
白礼有意打趣他，笑道：“别想，这我妹妹。”
尚羽的本意是能不能在莫知面前说入口，结果一下被带偏了，偏偏在白礼这些熟人面前他又激不得，上赶着就开始嚷嚷：“哎你什么意思啊我是哪种饥渴的老男人吗？！妹妹那么小而且你意思我配不上？！”
白礼憋笑道：“是配不上。”
尚羽还想辩驳，被莫知一声笑笑回了神智，有点不好意思到：“……我没那意思。”
白礼看他这样子有点稀奇：这人什么时候还有脸了？
莫知笑着说：“没事，我哥就是很幽默啊。”
尚羽：“……”妹子你是不是滤镜有点重？
白礼赞许地笑了一下，正面回答他：“说吧，我跟她说了一点。”
尚羽也正色到：“哦，你什么时候抽扑克？我的今晚。”
“今晚，莫临昨天告诉我的。”白礼倒不意外他开头就这么问，悠悠地夹了一颗丸子。
尚羽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遇上。”
白礼耸了耸肩，打趣他：“跟谁在一组不是组，没事，李钦和会保护你的，你争点气就好了。”
“……不是，我真发现你这人真欠儿！”尚羽磨了磨牙，一时管不上自己的担忧，只觉得他嘴巴一点都忍不了。
莫知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劲地乐。
她其实也不知道开心什么，但是，但是……就是觉得今天突然就坚信，哥哥只不过会睡一会，大家的问题都会解决，会好起来的。
白礼察觉到莫知的情绪，也笑着说：“看人呗，你这种就……”白礼指了指他，示意他自己看看。
尚羽翻了个白眼：“行嘞，我可有自知之明了我这么帅，妹妹是吧。”他朝莫知眨了眨眼。
莫知心不在焉地笑着附和了两句。
边聊着天边吃饭，导致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
刚吃完，尚羽看了一眼表也不知道还想起有什么事，急慌慌地转了个身，冲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急着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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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刚把车开到R街，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突然之间，那些轻松的气氛就消散在了两边的街道上，好难聚集起来了。
他从来没有开车开得这么慢过。
但捺不住路只有这么长。
连门口保安大叔都还记得他，笑着和他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啊白医生”，但是白礼却记不起这个中年男人叫什么名字，只是也对他礼貌性地笑笑，回了句好久不见。
无论他们一路怎么用步伐拖要面对的这一刻，他们也还是到了三栋。
白礼从车里看着那栋楼。
这个时间，只有五楼的一间房子没亮灯。
直到莫知打破了沉默：“……哥，上去吧。”
白礼对她笑了一下，笑却不达眼底，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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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的门口很安静。
门口放的鞋柜上全是灰尘，估计门里面也是差不多。
白礼看了一会，还是拧动了钥匙。
一开门就是一股意料之中的灰尘味道。
“……哥，我们是不是得扫三个小时，至少。”莫知哭笑不得。
白礼哑然，微微偏头回她，眼睛去盯着客厅里的摆设：“貌似是的。”
白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嗤一声，抬脚进了门，在厨房找了把扫帚，一言不发地开始打扫。
好不容易扫完客厅、厨房还有浴室。
白礼站在主卧门口，门把被手握得稍稍升了温也没敢打开的门。
一开门他就愣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贴着的蓝色便利贴。
莫小临你睡醒了饭在微波炉。
好简单的一行字啊，可是提醒的对象却可能没可能看到这行字。
——正常情况下，看到了会撕下来吧。
白礼呼了口气。
他们的房间。
他和莫临的。
……莫临没有醒。
现在都没有。
空荡荡的安静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这些他暂时改变不了一点点的事实。
白礼咬着牙想忍住，直到那边卧室的哭声越来越大。
莫知……也应该很久没回来了。
他让妹妹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他也要……撑不住了。
他想象不出没有记忆忘却最重要的人有多可怕。
也不敢想。
他以前不信，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正常人摔伤脑子失忆的可能性都没有很高，现在却被逼得不得不自己体会。
白礼垂下头，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说不清自己后来怎么站起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往床上砸了上去，捂住发热的眼睛，骂了一句。
去他妈的不扫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