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扑克》尔学

5、记忆

　　“莫小临，你们都可以随便进我们的梦吗？”白礼看到莫临，就觉得这些天令人烦躁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令人不爽。甚至开始有点说不上来的令人舒畅，他还觉得听自己叫“莫小临”这个称呼都比听其他事情要来得顺耳多了。

　　“都可以入梦，但是带来的东西不一样，只有领行人不会给梦主人带来什么，像NPC这类型的人会带来噩梦。”莫临的回答有点官方，但是解释得很到位。
　　“噩梦啊……很恐怖还是有直接伤害？”白礼问到。
　　莫临说：“都有。”

　　白礼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顺口问道：“那我现在是来抽扑克牌的吗？”
　　莫临摇了摇头，解释到：“这里可以讲话，于微听不到也看不见。”
　　所以不需要担心被窥视。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止白礼要的答案，还有重点“于微”。于是白礼也就好奇地问：“原来你知道所谓的小姐是于微啊，你们认识？”
　　“嗯，她是我导师的女朋友，见过。”莫临点了点头，“这个等会再说，我……听得见你们说话。”

　　莫临看他没接话，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补充解释到：“不是在入口。”
　　白礼倒是听懂了，只是刚刚在回忆自己在外面说了什么，也就慢了半拍，不过乐得莫临再给他解释，也就不说自己知道这件小事，而是问：“你是刚来就知道了，还是今天听我们说联系起来的？”

　　“听你们说的。”莫临答到，“我记得的也不多。”

　　所以说，莫临也知道今晚的重点是什么，他在等白礼自己把想要知道的问出来，他知无不言。
　　“那于微为什么对你那么特殊？”白礼拧了拧眉，“你以前真的没当过领行人，就在她眼前当花瓶？她倒是过得潇洒啊。”
　　白礼觉得自己没有吃醋，但是有点不舒服，也不说不清楚自己这种不舒服归结于什么具体的感觉。
　　莫名其妙却隔应得很。

　　“没有，她说她想让我最后能成为入口的控制者，她要把入口送给我。”莫临答得很快，像是知道他这么问，提前准备好了腹稿，都不带什么考虑。
　　白礼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莫临一点也不想掌管这些东西。

　　“操，”他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送你干什么，你才不稀罕。话说这么多人被拉进来，她这样这么多年就没被什么人发现检举？”
　　“他们知道也不敢，”莫临看着他，似乎觉得提出的这点有一点点幼稚，“知道的怕死，不知道的怕事。我们也没去举报，因为很荒唐。”
　　谁会在新世纪还相信这种多世界次元这一类的观点？大多都是写在剧本小说里才正常。
　　这种梦，很明显不在同一个次元层面，更像是另一个空间。

　　“那入口会不会是她维持生命的地方，我说的是，以另一种形式。”白礼想到在病床上躺着的于微已经是一副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的人体，但是她在这里的脑活动状态还是很亢奋的，所以猜想她可能确实实现了精神和□□两者的分离。
　　果然，莫临答到，“算是。”

　　所以这一整个就是个因为某部分人甚至某个人让大多数人受害的地方。
　　白礼轻轻嗤笑了一声，嘲到：“那敢情我们都是来陪她玩的，玩死了就算了是吧？！”

　　白礼情绪太外露了。
　　莫临看了他一眼，似乎多看一眼就能多了解一点，他低声说：“我不了解她不敢断言，但是我个人认为入口本来的目的应该不是这样，或者说刚刚建立的时候它不是这样的，有什么改变了它。”

　　白礼没想通，这不就是于微的“游乐园”嘛，还有什么其他解释，疑惑到：“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不是所有记忆都被抹掉了，而是关于你的一切都不记得了，”莫临皱了皱眉，他也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尚者琛曾经给我介绍了这个世界，程序和规则很清楚，不是这样。”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接触过这个地方。
　　他了解过初级的这个世界，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尚者琛找过你？”白礼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要我加入他的俱乐部，我不感兴趣，没去。”莫临看着他解释到。

　　之前尚羽无意间提过，尚者琛建立的俱乐部叫Star。

　　白礼对入口的背景不是很感兴趣，无非就是些奇思妙想变成胡思乱想才导致这样的吃人世界出现，他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程序。
　　“那入口的程序和规则具体是什么？”他有点想不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很大区别。

　　莫临想了会儿才回答他：“入口的运行靠的是程序，场景的维持靠的是规则，程序在规则之上。”
　　“我感觉两者重得有点严重啊，”白礼无奈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很绕，和他八百年不曾做过的哲学题目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是，比如一个人被拉了进来，然后他出去了所以名字被排出，没出去成为领行人或者NPC，虽然都不在现实，但其实不完全是虚拟的，再或者他们死去，都是程序在运行，而规则就是让你不能乱来的。扑克就是规则，也是程序。”
　　“……莫小临，你不觉得你这么一描述它俩的边界更模糊了吗？”白礼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莫临看着他没说话。
　　本来就是模糊的，他只是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
　　白礼敛了嘴角，正经说道：“行吧，我差不多明白的，那漏洞呢，漏在哪儿了？”

　　其实他根据现在知道的信息也差不多猜到了一些。
　　果然，莫临看着他说：“你来过这里，而且过了所有场景。”

　　明明知道答案，但是白礼还是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莫临会留在里面？
　　为什么他会写要莫临想办法？
　　这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们现在这种“记忆缺失”“重新来过”的非正常状态。

　　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开始扩散，脑子里突然就出来了那篇日记。
　　于是他刚刚开始看到莫临的那点喜悦就慢慢消散干净了。

　　伴随着沉默的是一小段突然冒出来的记忆。
　　这个记忆……
　　实在是令人难过的。

　　过了一会儿白礼忍不住了，突然伸手拉过莫临，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喉结苦涩地滚了两圈之后微微俯身亲了亲他，声音突然就哑下来了：“我记起来一点事，我……我想骂你一句，你准不准？”
　　莫临双眼一下子就泛起点红意，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白礼盯着他，几次张口想凶一点，熬得双眼通红也终究没舍得骂他，只是带点委屈地说：“让我别怕然后推开我……你不是个普通人吗？！莫小临你怎么能自己做主这些事情？”

　　莫临愣了。
　　他不知道白礼那一瞬间怎么了。
　　白礼的话没头没尾，他猜不准确，只知道大概是他想到了什么场面，关于他俩的，而且应该是他干了什么。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白礼想起来的那一幕也随后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是他们在最后一次场景里正好遇上，而且是莫临在白礼没注意的时候推开他，自己挡住了NPC的如刀锋利般的尖长指甲。
　　好没意思的动作，偶像剧里甚至常常有，可是他做起来的时候，白礼真实的反应比他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要来得真实太多了。

　　他看到白礼在那一瞬间完全忘记怎么动作了。
　　自己的颈动脉在白礼眼前被一根手指划开了。

　　就这么巧，那NPC手指一钩，似乎算好了他最要命的血管在哪。
　　血花渲得白礼的表情说不清的狰狞和难过。
　　当时莫临想：如果白礼忘不了他，那就该坏事了。

　　莫临回过神来，不愿意这件他最想被藏起来的记忆最先出现在他们之间，逃避地偏了偏头，闭上眼，继续说：“但是你和我的记忆被改动删减了，这就是漏洞，没记忆了应该可以再次进来。”
　　“逃避这个话题”是莫临此时唯一的想法。

　　白礼真的很想怪他，但是又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有底气，可——莫临……就是不该这样啊。
　　他气极了，就用手轻扣住莫临的下颌把他脸转了过来，逼他看着自己，低声嘲道：“解释什么？不是你干的吧，我当时让你想办法让我进来，你应该是没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会想办法‘做不到’，莫临啊莫临，你自己一个人扛着……会累的，你累了离开了，谁能赔我啊，如果于微不这么做，我还能见到你吗？”
　　白礼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明明罪魁祸首是于微，他反倒糊里糊涂地升起来一点感激的情绪。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于微这个始作俑者又在搞怪，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莫临，甚至有一定的几率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拿莫临怎么办，突然把脸埋在他肩涡处，死死地抱住他，闷声道：“我好怕啊，莫临，我管她因为什么理由煞费苦心又拉我进来，我还能有你，就够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发火了。
　　他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潜意识又觉得这样在情理之中。
　　他不该对莫临发火。
　　那是他的莫小临啊……

　　莫临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抱住自己忘记了的爱人。

　　过了很久，白礼才说：“你知道吧，神经学领域里有人针对我们的突触、感觉器官这些总结了一句话，他说，‘你想再来一遍，记忆变了，本心也变不了，身体有它自己的记忆’。”

　　莫临突然手足无措地松开抱住他的手，犹豫地动了动，又不敢再抱回去，只低声说了声“对不起”。
　　白礼轻轻笑了一下，无奈到：“你不该对不起我，但你真该说对不起。”
　　他转了个身，坐在旁边的床上，仰头看着莫临。
　　看他为自己自以为是的决断，是不是有一点点后悔了。

　　过了许久，莫临还是低头保持了原来的动作。
　　怎么这么倔？白礼叹口气，拉他坐下。
　　“吃亏的是你啊，莫小临，在我面前，你不可以吃亏。”
　　莫临还是不说话，白礼抱住他，亲了一下，继续说：“以后别这么做了，可以吗？你的安全比我的重要，退一步说，你出去会比我出去意义更大，你可以救我，但不应该不在乎自己的命去救我，你还记得你还有妹妹吗？我和她——我可以把她当亲人，她可以把我当亲人，但是不一样的啊莫小临。”
　　莫临还是沉默，他做不到作出这样的承诺。
　　白礼叹口气，又亲亲他：“算了，我们以后出去再讨论这个，现在说也没什么用”
　　莫临这次答应的很快。

　　环顾了一圈，简单的摆设让白礼觉得很熟悉、很舒适，于是他转移话题、没话找话地说：“这是你在入口的房间还是我的梦？这看着应该是你设计出来的。”

　　莫临因为他愿意退一步总算松了口气，认真地说：“这不算入口，也不在你梦里，这是我的梦境，可以拉人进来。”

　　哦，白礼心里应了一句，理智慢慢回笼，他就想到了之前那个场景。
　　他皱了皱眉：“你威胁陈语，还说最多五个问题，为什么？”

　　“五个问题是其中一个设定的程序，前者是因为，人的本性，她发自本能的东西，程序和规则都很难束缚。”莫临毫不在乎他话题的跳跃度，几乎有问必答地回道。

　　“那不每个人都可以威胁他们。”白礼挑了挑眉。
　　“他们不敢，大部分人也会在乎‘NPC也是人’这个事实，知道他们和自己没区别，而且更可怜……而且有些场景的规则，明确禁止了，一旦触发可能就是死亡，一般不会有人敢杀他们，毕竟在很多人眼里，这些人杀人，轻而易举。”

　　也确实。
　　“那你是抓住了李语和我们中一个人死亡是相连的？”白礼明白了。
　　“嗯。”

　　白礼点了点头，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之前莫临回答李语，还解释了一个“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问，因为答案不是其中一个，但是莫临不确定所以都说出来了还是莫临从什么地方发现答案必须突出重点多说一句，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里不能呆太久，对你的睡眠质量会有影响。”莫临看他开始在这里面想别的东西，决定支走他了，否则说着说着话题又偏回去了。
　　白礼觉得无语了，这个世界真是破破烂烂的，居然还能有这个害人的本事……

　　“那行吧，你送我出去。哦，还有，小知……咱们以前应该是这么叫的，她明天会来找你，”白礼这时候想通了也乐意顺着莫临，只说到这个皱了皱眉，解释到，“我在找我们的记忆，所以不得不去找了她。”
　　莫临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肩，说：“别皱眉。”

　　白礼挑了下眉，笑道：“生活中不顺心的事格外多，皱皱眉缓一缓呗。”
　　莫临无意识皱了皱眉：“你说的，无非是重新开始，你在，我也在。”

　　白礼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你皱眉是学我的吗？说实话，我很小就有这个习惯了，小时候看到别人一些傻宝耍宝的行为我不太想说话，就总皱眉，习惯了，就不好改了。”

　　莫临又下意识皱了皱眉，听到白礼笑了一下，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他是不是也有这个习惯了？
　　莫临有点无奈，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白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揩了一下他的侧颈，把他注意力转回来：“没事儿……哦，对了，我明天还要值班，很忙，但有空会陪陪你的，你……除了能听到声音，还能感觉到其他的吗？像触觉什么的。”
　　莫临摇了摇头：“你专心工作，我晚上找你，扑克也快出来了。”

　　“好。”

　　白礼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有心想让他更开心一点，问他：“哎……你想知道什么样吗？”
　　“什么什么样？”莫临露出点疑惑来，问他。

　　“我们的记忆。”白礼轻声笑到，朝他眨了眨眼睛。
　　莫临一愣，忘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

　　啊，我这阵子真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