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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赵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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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府里因为忙着太子与赵妩的婚事一直忙碌着,皇家的礼仪本来就是繁复的,如今又是赵家自从尚了公主之后第一次有女儿嫁入皇家,而且是入主东宫,自然是天大的荣宠,排场上面极尽的从繁从奢。
即使府里屋外如火如荼地忙着,对赵妩的影响依然不大,不说原本跟赵妩就没有什么姐妹情,何况太子大婚那样盛大隆重的场合她估摸着也不是她能沾边的。偶然宫里来了赏赐,也居然适时的有了她那一份,不知是随了相爷还是夫人的吩咐。
这天初一,赵雅正在考虑这样的日子要不要还同往常一样去黎安堂给爹娘请安,没想到大管家亲自来了,“二小姐,相爷唤你过去呢!”他说。
她含笑应好,明月和哑嫲嘛过来给里了一回头发和衣服她便往正屋去了。
“爹、娘!”赵雅侧下身子温娴的说,并不抬头去看安坐在榻上的人。
“雅儿来了啊!”赵夫人微笑着说。
“是,雅儿愿爹娘一切安好!”
“坐吧!”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
“是啊,一家人不必客气。”赵夫人也说,她这日看起来特别的开心。
赵雅依言恭顺的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平时只是大概请个安,寒暄些家常都不待的就退下了,今儿倒不知有什么事情。
她隐隐地感觉到,赵夫人正用她细致的眼神打量着她全身上下。“相爷,咱们的雅儿如今也是越长越标致了呢!”她带着笑说,转头看看赵明廷,他也讳莫如深的看过来,并不开口。
赵夫人似有所准备的继续说:“雅儿,今天叫你过来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想你已是个不小的大家小姐,而且你妩姐也马上就要成亲,我正要跟相爷商量等妩儿成亲后也为你觅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呢,这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她又回头看看不动声色的相爷。“你妩姐初五便要出阁,这几天你多去瞧瞧她,姐妹俩说说体己话,等以后说话也就没这么容易了。”她笑呵呵地说,“妩儿是要出嫁的人了,面皮儿薄,不好意思出来,你去瞧她倒更好些。”
赵雅听到她说到觅亲一事,有些羞意,脸淡淡的红,缓缓起身,温良地答话,“雅儿明白了,等等就去看姐姐”
夫人朝她点头又对相爷说:“相爷,你可有什么话说给雅儿的?”
他终于开口,“你母亲说的也差不多就是为父要说的话,多余的话也不再重复,”他看着赵雅,有一瞬间像在专注地想找到什么,最后轻轻地叹口气说:“去吧!”
“女儿告退了!”像来时一样她行过礼,步态轻盈的退出去。
明月和哑嫲嫲在院外等候,赵雅出了门直接往右走,明月诧异地跟上来说:“二小姐,这边不是回院的路。”
“去看妩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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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妩住在距黎安堂较近的源水居,是极其好的院落,属于依山傍水的那种,冬有雪梅,夏有莲荷,哪都不用去,只要开上一扇窗这府中所有优美的景致都尽收眼底了。并且位置也不偏不倚,不管是去主屋请安还是到厨房找吃食都极为方便。她从一出身就有这样的待遇,也难怪这样无可挑剔只应天上有的人儿,她配这量身定做的源水居倒是真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源水居她已经多年不曾踏足了,或许是沈碧帘去世之前她还来这与她玩耍过吧,道是姐妹,事实上有多少的姐妹之情大概也不过与不相识的外人之间的差别罢了。
赵雅去的时候赵妩的贴身丫头香芹正送一个俊挺的穿着常服的蓝衫男子出来,正是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赵越轩。
她行礼道“哥哥!”
他略点一点头,像看一个陌生人般的打量着赵雅,“是雅妹!”他们从不私下碰面,兄妹之情比之和赵妩的姐妹之情只能用淡漠和冰冷来区分,但一年里总有些类似于祭祀家宴之类的日子是不得不见的。“来看妩妹吗?爹娘叫你来的?”
“是,但是雅儿也正有意要来看看姐姐。”他知赵雅是不会自己主动来的,但是赵雅也不想那么赤裸裸的承认。
“妩妹正在耍小孩子脾气,你陪着说说话或许她的心情能好一些。”他转过头对香芹说:“带二小姐进去吧!”
香芹道:“二小姐,请跟奴婢来。”赵雅朝赵越轩屈膝辞退,便跟着丫鬟进去。
赵妩的闺房布置的很雅致,外间的几盆花都是非常名贵的白牡丹,正是牡丹花期,进去屋子乍一看那绿花白蕊竟像是袅袅生起的烟雾,隔开外间的帘子是轻纺纱,随风流泻,动感飘逸,再加上橱窗上的茜纱,真真给人恍若梦境的朦胧意境。
赵妩临窗安坐,她的发丝高耸,云髻雾鬟,只一只金钗簪斜斜的绾着一头密密的青丝,身姿慵懒,身上是件不淡不腻的橙色广袖长裙,没有更多佩戴,再简单不过的衣裙装束给她一穿戴却有一番别致的韵味,虽然只见到了一个侧影,但那足以欲知的绝代风华,赵雅想想是任何世间男子都难以抗拒的吧!
她的坐姿给刚进门的赵雅一种猜想,她或许也是个寂寞忧伤的女子,虽然拥有了许多其他人穷其一生都追逐不来的东西,但总归也有她求而不得的。她面对着湖边杨柳,赵雅顺着望去,那里有两只不知种类的鸟儿在唧唧喳喳的嬉戏跳跃。
“小姐,二小姐看您来了。”香芹在身后出声。
赵妩不为所动。
“姐姐,妹妹看你来了。”赵雅柔声说。
她还是不动。
“姐姐!”她提高了音量。
她终于回头,只见通体姿色,正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她紧抿的唇虽然皓齿不露,但是依然弧度优美,旁人甚至都要看痴了。她盯了赵雅一会才回过神,说:“是你,”她起身走向她,长裙曳地,步步生莲,“你怎么来了?”
“妹妹来看望姐姐,问姐姐一切安好。”她抬着头,眼却是低低的。
她从她眼前过,漫不经心的瞄了她一眼,走到榻上坐下。
“过来榻上坐吧!”她懒懒的说。
赵雅在离她三尺远的位置坐下,看她脸上无奈的若有似无的微笑,她不看她,或许她根本从来就无视她的存在吧。
“听娘说前一阵子你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了。”她用眼角睥睨着她说。
“是的,姐姐。”
“十五……是个好年景。”她眼中却有着欲盖弥彰的忧愁。
“姐姐的正是碧玉年华,马上又要入主皇家,妹妹恭贺姐姐。”赵雅抬头却有些愕然地看着赵妩面有忧容,就说:“姐姐不必忧心,姐姐的绝色姿容、咏絮之才,即使入了皇宫万事也会顺意的。”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你又怎知我忧心?”她转头,眼神定定地停在赵雅身上,又好像心事被看穿有点狐疑,这些年她在府里并不多看这个没有身份的异母妹妹,如今突然感觉像是竟然小看了她。
“雅儿只是猜想,雅儿心想姐姐即将出阁,对爹娘兄长多有不舍,所以妄自揣测姐姐要暗自伤神。”赵雅暗自怪自己多说了话,还好用这急智先掩盖了过去。
“你倒心机灵巧,你知我心,仿佛过几天要出嫁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一样。”她嘴上说着,声音里带着不屑,“虽然你也是要嫁人的,但你永远也不会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赵妩不再掩饰,竟像有无限哀愁的说。
“姐姐说的是,雅儿不该僭越说错了话。”
“你没说错,错的是我。”她像在喃喃自语。
赵雅也不知从何说起了,春闺少女的心事,她既是这个年龄怎能又不知呢?平时看的那些书里也有不少是男女情事,自己也有心动的时候,只是她几乎从未见与男子接触,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儿罢了,却是个真正不能理会赵妩心意的人。她只知道,女子爱上一个人以后便是一辈子了,就像沈碧帘那般,一生只是守候那一段无望的爱情。也或许是因为这一点吧,她竟觉得自己是有些理解赵妩的。
只听赵妩突然说:“你裙带上系的如意结很是别致,能拿来我看一眼吗?”
“这有什么,不过雅儿闲来无事自己缠的简陋的小玩意。”她轻轻解开递到她手上。
只因这日赵雅身上穿的是件上红下白的襦裙,便在腰际系上了这么个大红的坠子搭配,正显得衣裙不那么单调了,她随着兴致在缠的时候穿上了许多颗小小的白色珍珠,像血一样的红色上面点点的白。
赵雅看了脸上有喜爱之色溢出,“我能留下吗?就怕夺人所爱了。”
“不过是小东西,姐姐既喜爱是雅儿的荣幸。”
赵妩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既这样,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只也拿一样东西跟你换了。”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白玉质的交颈鸿雁玉佩递给赵雅。
旁的侍女只有香芹在,她见赵雅这个举动吓得魂都要没了,忙跪下说:“大小姐,这物什可是万万不能给人的,你若要拿东西换二小姐的坠子,任凭什么奇珍异宝奴婢都去给你取了来,只这个玉佩你若是送了出去,那是要了奴才们的命啊!”香芹说着匍匐在地上磕头。
赵雅也不知这玉佩竟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她原来也是不会要的,听得香芹这样郑重其事,自是推辞:“姐姐,那小玩意,你喜欢妹妹开心还来不及呢,姐姐竟要拿这玉佩来作换,可真是折杀了我了,姐姐快收回了吧!”
谁知赵妩只冷冷地看着香芹说:“如今还有什么是我害怕的?你只听了我的吩咐便是。”
香芹听了身体竟抖了起来,噤声地大气不敢出。
赵雅看着赵妩青黛蛾眉下遗光含娇的双眸升起的寒意,不禁也被震慑地不能开口。
只听赵妩又对她淡淡地说:“这玉佩你自是拿去,我给你这妹妹的东西量那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回头明月见了那玉佩也是一番讶异,道:“这可是宫里头出来的稀罕东西,大小姐竟肯给了你?”她又打开赵雅的梳妆盒里拿出来其他玉器比划,道:“奴婢虽是见识短,不怎么识得这些个贵重东西,只是这玉的莹亮剔透竟是强过二小姐那里头的每一件,只这穗子的打发也是宫里针功局的……”
赵雅忙说:“我也知道是个不能收的东西,但是姐姐定要给了我,我也拗不过,怕招惹了她生气,你没见她那生气的样子,身边的香芹竟被恐吓得一个字不敢再提了。”她拿过那玉佩,又看了看说:“先仔细收着吧,只怕这东西还得再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