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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绿衣*下聘 ...

  •   这些天,赵雅一直在梦醒之间徘徊,醒的时候她知道,明月的声音提醒着我,她给她喂药,隐约听她说她病了……体热时高时低……不出汗……烧也退不下来……,她是模糊的,总也睡不够,梦里的事情使她沉浸悲痛之中却不欲醒。
      或许是又过了几个轮回那样久,她好像重新经历几遍熟悉的春夏秋冬,终于又再见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她知道,她好了,人也清醒了。
      病来如山倒的时候,再强硬的人也会变成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病魔是残酷的。而病好之后,恍若重生了一样。
      赵雅本就不是多么好动的人,经历了这场病倒是更加有托辞任何事都不理会了,懒懒地整天关在屋里,明月跟哑嫲嘛也拿她没办法。每天不过刺绣,看书,偶也出回廊上逗弄一回池子里斑斓多彩的小鱼,不过随意的消遣,还算自在。
      这一天,早上起来,明月给她绾发,而她只管手中打着结。明月找簪子的时候犯难了,便问:“二小姐,今天是插二夫人留下的水绿镶玉银簪子呢,还是大夫人给的这碧玉簪?你帮我辩辩。”
      淡淡的扫一眼,她当然知道她的想法,她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衫绿纱裙,应该配上朴素的银簪,但是明月却有点心不在焉地却给她梳上了贵气的‘流苏髻’,当然犯难。虽然也觉出这丫头今儿有些怪异,但是也不想多问。
      只说:“用什么玉簪子,还没立夏呢,只管用银簪子吧!”
      明月当然知道冬春是用金银头饰才是正统,便说:“那奴婢给二小姐重绾个‘百合髻’吧。”
      “罢了。”她不耐地说,起身将如意结搁进妆盒里。“我出屋子逛逛去,你别跟着了。”
      明月急忙在后面唤:“二小姐……你也等奴婢给你梳妆好了用了早膳呐……”
      只听赵雅头也不回的说:“别跟了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簪子,暗自懊恼:都是这银簪子惹出来的!
      原来这银簪正是沈碧帘的遗物,赵雅见了自然伤感。
      不出明月所料,赵雅果真是去了沈碧帘生前的住处‘依薇院’阁楼上的正厢,推开房门,是赵雅童年最熟悉的地方,那时候她几乎日日在这里度过,所有摆设都未动过,按上的花瓶从前是一对的,一只在她五岁那年为了折花而打碎,剩下的一只还在那里,还有那一挂珠帘,她还记得每回经过都像穿过碧绿的波浪,而它叮叮的微弱的声音也叫她陶醉,它契合了那颗纯真的赤子之心。她坐在沈碧帘的床边,目光呆滞,一个方向似乎望上一辈子也不觉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起来身子开了房门,几块花瓣被风带着飘在她的眼前,所有红白相沁的颜色,正是棠梨花落的时候了,她逆着风而走,一拐角,正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情景,那密密麻麻的花瓣随风飞舞满眼都是,她依然记得那一年同样是这番情景,那一日她哭得肝肠寸断绝无仅有。
      那是一样莺语残红的季节,赵明廷新置下的棠梨园里的花这一年是初开,但是却开的璀璨非常。小小的她经不住对亲娘的思念,一个人悄悄跑到阁楼上,却见到一个男人对着漫天的花絮怔忡。他口中念着:“绿兮衣兮, 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 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 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 曷维其亡。”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那一瞬间,赵雅只远远地看着那个挺立的男人,他眼里的深情似乎呈现的已经不是漫天的花絮飞舞,而是一个袅袅的绿衣女子从天边走来。
      风一阵一阵地拂面而过,而人还是伫立,他望着远方伫立,而赵雅眼中那一刻却有泪水溢出来,她的泪水一点一滴地滑腮而落,她抬起手拭到手心里看着,是了,是眼泪,这久违的盈盈泪滴像是蓄势的洪水般有备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赵雅转身奔走,匆忙地拭泪,衣袖上的湿润五味陈杂,失去娘亲的悲伤太过了以至哭泣都是浅薄的,而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却像千万根针一样插在了她原本坚硬的泪腺上。赵雅想也许她的娘亲是幸福过的,至少她爱的这个男人,在某一时间眼里除却她容不下任何东西,更不需要任何底色来陪衬。
      她一直跑着,不知道去向哪里,越是不知道越是停不下来,她只想要快点要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而来不及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赵雅觉得眼睛又在扎疼了,呆呆地站着。对面有成群的下人走过,她显得有些诧异,依薇院是偏僻的院落,除了固定的那些个下人,平常少有人来,今天却这样热闹,不过到底不关她的事,拭一拭眼睛便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只哑嫲嘛在,她也懒得问明月那丫头哪里去了,坐到书桌旁静静看起书来,不过是《乐府》的清商曲辞。
      不多时,明月端着好几盘颜色鲜艳的点心进屋,“二小姐,”她看起来好像很兴奋,一点没有了早上那心不在焉的光景,把点心放在书桌赵雅的手边,继续说,“这点心是刚从黎安堂拿过来的,夫人吩咐这是特地给二小姐的,说是宫里来的,你快尝尝吧!”
      “哦?”这倒奇了,什么时候几盘点心也能顾到她了?“今天……”她淡淡地用眼角扫过那几碟子糕点,宫里出来的东西表面上看着都是极其讲究的,只看那薄脆上的糖粉都是晶莹透亮的,“府里有什么事情吗?”她想起刚才外边热闹的场景还是有些好奇。
      “二小姐你不知道,今天是相府里的大日子呢,皇家来相府下聘啦。”
      “嗯。”赵雅顺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淡淡地答。
      “咱们家的大小姐要做太子妃了呢!”明月道。
      “太子妃?谁是太子?”大庆王朝何时有了太子爷赵雅并不知道,她只知道皇帝一直还有册立太子,具体原因从园子里丫头小厮的舌头里偶也听说过一点,但是也不明知,现在明月说的这个太子真是在她病着的时候新下诏册立的。
      “就是从前的齐王爷啊,二小姐你还不知道,你病着的时候皇上就已经下诏封齐王爷为太子了,而且把我们的大小姐赐婚给了太子做太子妃呢。”
      齐王?太子?赵妩跟秦王爷玉暝自小两情相悦,不是人所共知的吗?赵雅心想这不知唱的又是哪出了,府里的人原以为她们二人是佳偶天成的了,如今这戏码却变了一出。
      她因为沈碧帘的出身所以只在相府之内有个小姐的名号,外面是不知道的,外人只道是相府那位美貌绝伦才贯京华的小姐是宰相与黎平长公主唯一的掌上明珠,所以府中那些经常出入的贵人她也没有资格会面,但是生于斯长于斯,很多事情即使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也总会叫唾沫星子给溅到的。
      秦王爷是皇长子,母亲去世很早,便一直由皇后抚育,齐王爷才是皇后的亲生子,也是现如今的太子了。她一直知道这两位皇子从小便与府中的哥哥交好,常在一处,尤其是秦王爷对赵妩尤其亲睐,常顶着找哥哥越轩骑马射箭的幌子来相府探望意中人。
      “哦!”她还是淡淡地应一声,他们的纠葛其实与她又能有多大牵连,八杆子打不着。
      “大小姐下月初五便要与太子大婚然后搬进太子宫,奴婢心里想着啊,大小姐大婚了以后,接下来便是二小姐了。”明月平日也不是个嚼舌根的,这日话却特别多,还看着赵雅淡笑,她原比赵雅大上一岁多,加之赵雅近身的自小只有这一个丫头照料,私下里主仆的关系分得不清,她便是个有了话便不藏着掖着的。
      赵雅只捡了了块点心送到嘴里,也不说什么,明月也不奇怪,这么多年了常常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明明说的是赵雅的事情,弄得后来到颠倒过来,人不急倒叫这奴婢的帮着急。
      哑嫲嘛这时这时也停下绣作,往赵雅脸上瞧过来。她装作没听见也没看到,静静地看着书,眼里却跳不进去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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