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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说他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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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的单元楼,熟悉的房子,江川宁一推开门就听到秦淑君女士那句百年不变的“回来了?”
江川宁“嗯”了一声,放下书包打量了家里一圈,所幸跟记忆里没什么差异,之前他高二时丢掉的球鞋还在,他爸后来突然抽风买回来的大金牛也还没有出现在茶几上。
他再看看厨房里正在为一道菜放没放盐而争论不休的爸妈。嗯,果然是年轻了一点,连吵架都比之前大点声。
江川宁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老天没给他把爸妈换了。
房间还是那个老样子,只是高考后新买的电脑和手机都没了踪影,只有一部由他爸用了五年后传承给他的、即将还在服役三年的旧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江川宁长按电源键,手机“嗡”了一声,缓慢地开始启动。老式手机开机很费时间,江川宁把手机扔一边,仰躺着倒在床上。
他后知后觉地彻底明白,自己是真的回到三年前,真的要重读一遍高中。
怎么说,在高考完那一刻还有点唏嘘,对之前忙碌充实的高中生活还怪怀念的,可现在真要他重新体验一次,怀念啥的统统都是狗屁。
你还老子幸福的暑假生活!
这种万里长征无缝衔接的感觉还真是……真是把人气得牙疼,可偏偏江川宁又无可奈何。
玄学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理科生的能力范围。
厨房里的争吵声终于停歇了下来,但江川宁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而已,休息,是为了下一场争吵更好地蓄力。
老江和秦女士恩爱生活多年,厨房是他们唯一发生分歧的地方,只要一进厨房,就好像要把平日里积攒的对对方的不满发泄出来,等一出了厨房,夫妻俩无论之前吵得有多激烈都会立马握手言和,一致对外地霍霍他这个儿子。
小川都习惯了。
他扯过书包,翻着学校送的开学大礼包。高一的知识都基础,对于一个刚从高考考场下来的人说,绝大部分题目闭着眼他都能做出来,可高一要学的不仅是这些——
江川宁对着久违多年的政史地课本陷入了沉思。
距离他政史地的学考已经过了整整两年,脑子里本就不多的知识点早就被高三大量的理科知识挤得渣都不剩。而且重点是,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背文科背到到秃头的日子,现在又要再经历一年?
我他妈……
江川宁已经骂不动了。
江川宁表情凝重地放回课本,长叹一声,自暴自弃地重新倒回床上。
高中生的周六日只放一天,第二天下午江川宁老老实实地背上书包,重回母校。
考勤时间是六点半,江川宁到得早,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给他补作业。
“嘿,兄弟,你也没写啊?”新同桌是个自来熟,见到一个同样压着卷子奋笔疾书的战友就倍感亲切,说话并不能干扰他写字的速度。
“嗯。”江川宁笔下飞快,“没心情写。”
同桌瞟了一眼他的数学卷,乐了,“那是,谁有心情写数学啊。”
江川宁没好说自己是写文科写到自闭,才直接把所有书都扔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那种读了一大堆文字,压根看不懂题目在说什么的感觉,江川宁真的好久没体验过了,以至于一经体验,差点把他原地送走。
卷子全是高一新内容的题,对于新生来说会有点陌生,导致做起来不是那么的顺手,但对于已毕业的高三生,就简单到无趣了。
“哇哦。”同桌男生正对着最后一题绞尽脑汁,一错眼就被江川宁惊人的写题速度给吸引住了,“兄弟你可以啊?还是个数学大佬?”
“不是。”江川宁把卷子翻了个面,心道等你到了高三再做这张卷子也是这个速度。“之前做过这方面的题,比较熟悉。”
“那也很厉害。”男生点了点最后一道题,欢喜道:“加油,做出来了记得教教我。”
一墙之隔的一班,秦浩同样因没写完作业被江川宁强行提早拉到学校。
秦浩虽然后来也是个理科狗,但毕竟刚从初三升上来,文科知识又是互通的,做起来没什么难度,反而是理科因玩了一个暑假荒废了脑子,转起来像没上油的机器,又卡又顿。
他的同桌到得比他要早,九张写好的卷子整整齐齐地搭在桌上,此时手下压着的仍是那份高考数学题。
孟然堤被一道填空题卡了很久,终于想到了思路,笔下草稿打得飞快,整整罗列了一整张白纸的的算式,最后才算出一个两个数字的答案,被端正地填在空缺里。
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昨天才见过的脸正盯着他的试卷看。
秦浩也被突然出现在后门的江川宁吓了一跳,“干什么你,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要写这么久。”江川宁慢悠悠地回答,视线仍黏着试卷不放,明知顾问道:“你这是上一年的高考卷?厉害啊。”
“没有,只是见识一下题型,很多题都是不会做的。”孟然堤淡淡地说,“你倒也不用夸我,单是看题目就能看出是什么卷子,想必你也是做过的。”
秦浩正为江川宁的料事如神而震惊,听到这话简直瞳孔地震。
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偷偷成了超越佬,就他一个玩了整个暑假?
“彼此彼此。”江川宁笑眯眯地说,伸手点了点他刚做过的填空题,“就是这道题,我不会做,能教我一下吗?”
江川宁太了解孟然堤了,知道他即使现阶段的知识储备做不出高考题,但还是会想方设法地用别的方法做出来。江川宁看了一眼草稿纸就知道孟然堤的方法跟常规方法不同,理科生的好奇心使他全然忘了昨天和孟然堤绝交的誓言,屁颠屁颠地又凑了上去。
孟然堤愣了愣,说了声“可以。”江川宁就高兴地搬了张椅子坐过来,一副乖乖听讲的样子。
孟然堤讲题简单易懂,用的公式不复杂,整个方法就妙在一个“巧”字上,江川宁很快就听懂了,心满意足地回到二班。
秦浩欲言又止地看了孟然堤好几眼。
“怎么了?”孟然堤问。
“那个……你跟小川他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昨天是第一次见面。”
秦浩更奇了,虽说他这儿子社交牛逼惯了,但从来没有试过第一次见面就和人这么熟捻的。
孟然堤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你这朋友好像挺自来熟的。”
“哦。”秦浩木然道:“他说他和你相见恨晚。”
孟然堤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落日的余晖映在少年的侧脸上,浅浅勾起的嘴角挑起了一小簇阳光,温柔又好看。“那应该是了。”
周日晚上一般会安排三科的考试,学校念在刚开学,没对这群新生下狠手,改成了自习,一共三节,从六点半上到十点。
期间高成新来巡过两次,抓了一堆趁自习课补周末作业的人,连着隔壁一班被抓的人一起站在走廊外,老老实实地挨训。
江川宁闲的无聊,翘着凳子使劲往窗外望,居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秦浩的身影,于是捧着历史书幸灾乐祸地想,他的好大儿不太行啊,提前这么久回学校居然连这点作业都补不完。
不过江川宁作为补完作业一族也不是无事一身轻,他深知自己的政史地有多么的稀巴烂,老老实实地捧着书看了整个晚修,导致放学后在回宿舍的路上人还有些恍惚。
具体表现为:
秦浩激动得唾沫横飞:“我跟你说那个地中海主任真是绝了,骂了我们一个半小时都不带喘气的,至于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我们去补作业!你说是不是?”
江川宁:“唐朝是哪一年建立的?”
秦浩:“……”
校道两旁绿树成荫,昏黄的路灯就隐在叶缝里,投影到水泥路上的光影影绰绰的,秦浩环顾四周,物色了几个偏暗点的角落,思考着把江川宁拖进去打一顿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江川宁对自己好兄弟脑海里谋划的谋杀亲爹计划浑然不知,还在苦苦思索唐朝到底是哪一年建立的。
“我明明记得是六开头的,六多少来着?”江川宁痛苦地想揪头发。
正想着,身旁冷不丁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元前618年。”
江川宁倏地转头。
正值放学高峰期,校道上挤满了学生,孟然堤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浅笑着,和上一世的无数次一样,在江川宁想不起某个知识点时,在身旁轻轻地给他补上一句。
那种感觉不亚于残血时被打了治疗,都是救命之恩。
“对对对就是618年。”江川宁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握住孟然堤的手使劲晃,“多谢孟哥大恩大德,小弟日后定当倾力相报。”
孟然堤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招架不住,哭笑不得说了好几声“不至于”。
上辈子最好的两个兄弟在身边,江川宁的心情立即美妙了起来,三个人互相认识,上辈子又是曾是死党,江川宁左右各拉着一个,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宿舍楼,宿舍按班级分,一班和二班都在四层,孟然堤和秦浩的宿舍恰好在江川宁宿舍的隔壁,小川的心情瞬间更美丽了。
而江川宁的美丽心情在看到他床边趴着一只耀武扬威的蟑螂时戛然而止。
这栋名为“明海堂”的宿舍楼,拥有着近四十年的历史,占据地理高位,极目远眺,益海市夜景尽入眼帘;拥有四十八套十六人间小公寓,在日常的争吵中感受同学间的浓浓情谊;豪华公共澡房,八个单人浴间,在抢位之战中体验速度与激情;新式高端热水机,在一周有六天滴不出热水的水房中领悟国骂的精粹;传统舒适上下床,在凌晨床板吱嘎声中感受上铺同学早起的毅力。
总之,逃离这感人的宿舍环境,是无数益海一中学子努力学习的动力,每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都要对着四人间的大学宿舍仰天大笑,顺带嚎一句“爷解放了”。
除了江川宁。
这个考上了重中之重大学的学生,等待他的是又一个三年的住宿生涯。
江川宁顾不上感伤春秋,被这个与他四目相对的不速之客惹得头皮发麻。
下床在挂蚊帐的室友见他一动不动,便站起身凑过去问道:“怎么啦?”
江川宁一脸深沉道:“有蟑螂。”
话音刚落,室友就和蟑螂对上了视线,蟑螂的触须动了动,室友立刻“卧槽”一声连退几步,“哐当”地一声撞到另一张双层床的铁架上。
其他室友听到声音纷纷兴奋地抄起拖鞋围过来,十五六岁的男孩在无聊的住宿生活中好不容易遇到点好玩的事情,跃跃欲试地问:“有蟑螂?蟑螂在哪?”
江川宁:“……别用拖鞋打,打死后浆沾到床上我还得洗。”
江川宁本来也是怕蟑螂的,但好歹也是在明海堂历劫过三年的人,在老朋友隔三差五就来造访的日子中早就学会了怎样面不改色地把朋友请走。
江川宁问人要了张纸巾,对折几下,对着蟑螂还在不停抖动的触须猛地伸手一捏,再向上一提,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只剩下蟑螂的六条腿在空中乱蹬。
室友们叹为观止。
江川宁把蟑螂放在地上,蟑螂被提得晕头转向的,还没站稳就成了七八只拖鞋下的冤魂。
至于灭螂英雄江川宁,淡定地把纸巾扔掉,淡定地把蟑螂尸体扔进垃圾桶,优雅有风度,稳得像老狗,成功收获了下床室友崇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