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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排   鎏商在 ...

  •   鎏商在院子里清扫因为自己练剑而掉落的那些树叶,他拿着竹编的扫帚,不太熟练地把叶子往一个方向扫。刚把叶子聚成堆,表情不怎么好看的容绡从外头回来,匆匆的步伐带起一阵强劲的风,硬是把树叶堆给吹散了。

      他看着一地的叶子,有些迷茫。刚好落在容绡后面的碧娥往屋里去,鎏商伸手拦住她,说出了自离开王宫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公主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嗯?”碧娥停下脚步,把刚才前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瑾瑜那番语出惊人,让在场的三个人齐齐变脸。容绡心说自己过去一百多年都好好地呆在沧蓝岛上,每日所见皆鲛人,没有也压根不可能跟这个三皇子见过,此人看着是个世无双的公子,没想到会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冒犯的话,真是轻浮。

      喻修宸则无可避免地想起了瑾瑜的那些风流故事,他在娶正妻之前便有了三个侍妾和一个买回来的歌姬,更荒唐的是其中一个侍妾还诞下长子。喻黛薇嫁过去之后他并没有收敛,又有了两个侍妾,对貌美的宫女也总是喜欢调笑几句。眼下瑾瑜说出这话,喻修宸一面戒备于他对容绡生出觊觎,一面恼怒于他的随意中所透露出的对容绡的不尊重。

      容绡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殿下恐怕是记错了”,瑾瑜却又丢下句“似乎是在梦里见过”,甩手去了凉亭。

      容绡留在原地气得不轻。她是鲛人族的公主、王位的继承人,从小到大旁人都是敬着她,就算是父亲和姑姑,他们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而轻视,一直都是尊重她的意见,谁料今日竟然被一个人族的皇子以十分轻浮的态度冒犯了。

      喻黛薇觉得很对不住容绡,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仓促地道声歉后去追赶瑾瑜。

      “容小姐,抱歉……”喻修宸很想说瑾瑜就是这种人,千万别把那些话听进去,可身为臣子又不能随意评价皇子,故他只能吞下未尽之言,“你回去歇着,晚些时候我让厨房那边另准备别的菜给你送去。”

      容绡很少迁怒于别人,她因瑾瑜的话而生气,怒火自然是冲着瑾瑜这个人,对喻修宸说话时克制着这些情绪,“好,麻烦将军代我说一声身体不适。”

      “嗯。”喻修宸点头。

      碧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沏茶,为了给容绡降火,还特意沏的是败火的凉茶。

      容绡端起茶一饮而尽,心里爽快些,却还是忍不住向碧娥抱怨起来:“这就是人族的皇子吗?礼义廉耻一点不见,倒跟话本里头那些眠花宿柳的人没什么差别。”

      碧娥也没想到一个皇子竟如此轻浮,鲛人族里可没有这种人,附和道:“确实很不像一个皇子。”

      容绡叹口气,“你说同样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在将军府住的这段时间,我与喻修宸会面的次数不少,却从未有过什么不适。碧娥,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们先去不夜城,今天晚些时候我便去辞行。”

      对于先去哪个地方,碧娥自然全听容绡安排,现在说去不夜城,她只是点头,心里想着要先和鎏商规划出一条路线。

      喻修宸并不知容绡预备要走,他只知道这顿家宴吃得自己格外难受,瑾瑜好像对容绡产生了无限的兴趣,围绕着她问了许多问题。

      在这样一种憋闷的气氛下吃完饭,放下碗筷时喻修宸竟有种解脱的感觉。他暂时不想跟瑾瑜有什么交流,准备以公务为借口离开,不想瑾瑜反倒叫住他,说有一桩重要的事商谈。喻修宸无法,只能暗暗地舒了口气,和瑾瑜一起去书房。

      屏退侍从后,瑾瑜开门见山:“那个在邀月楼闹事的魔族人,眼下是不是关押在将军府的地牢里面?”

      “是。”

      “迭罗国白家的老夫人是不是还在浮歌城没离开?”

      “是。”

      “唔……”瑾瑜问完这两个问题像是在思考什么,十分跳跃地说起了别的事:“我在澜城的时候,有两个人来拜访我,带了十来箱珠宝,想换一个人。”

      喻修宸立刻意识到他口中指向的那个人其实就是鹤衍。

      瑾瑜见他脸色有些微的变化,说:“你应该也猜到我在说什么。没错,魔族的两个长老亲自上门,向我请求赎回地牢里的那个人犯。”

      喻修宸猜到瑾瑜对此的态度,却还是一步不相让:“三皇子殿下,此人乃穷凶极恶之徒,在邀月楼杀人不说,入狱之后还有打伤狱卒越狱的行径,不施以惩戒有违律法。更重要的是任由他们赎人,不是助长魔族胆大妄为的气焰?”

      “你说得没错,可是不对。”

      瑾瑜在椅子上坐下,不慌不忙地接着往下说:“一来,这个闹事是在邀月楼,邀月楼是谁的产业?换句话说,他在龙族的地盘闹事,我们有任何的损失吗?只要龙族那边不追究,我们也没必要追究,魔族那边已经去赔偿邀月楼的损失;这二来,白家的公子死了毋庸置疑,人现在在我们手上,白家向我们要说法很正常,其实关于这个,总结起来就是白家要得到一个杀人凶手偿命的结果,我说得再简单点,就是要有一个人死。”

      喻修宸听懂了他的意思:“三殿下是想说白家所需要得到的结果,不是死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个身份必须死。”

      “是,这么一来白家所求和魔族所求就能够共存了。”瑾瑜说,“魔族那边准备了一个死囚,说是与牢里的人九分相似,用死囚把那个人换出来。”

      “可是……”喻修宸不愿意这么做,还想劝服瑾瑜。

      瑾瑜却打断他的话:“将军无需多言,我知道你尊崇律法,觉得触犯律法的人都该受到惩戒。那个犯人在牢里呆了——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我觉得这种程度足够了。最重要的是,魔族提出的赎人方案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损失,反而白白得了许多钱财,为何不为?况且,我已向父皇禀告过,父皇允了。”

      皇命在上,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喻修宸只能把没说的话咽下去。

      “这事要尽快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吴现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打招呼,明日就把案子审了,法场就设在城里,也算是给白家一个交代。”瑾瑜叮嘱道。

      “我知道了。”

      瑾瑜把事情交代完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喻修宸心头的烦闷始终没有散,他去书房里把落了灰的古琴搬到院子里面,又让人去打盆清水来,拧干浸湿的帕子后仔细擦洗。

      他其实并不擅长抚琴,只有在遇到违反他心中做事原则却不得不做的事情时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心里堆积的苦闷排解出去。这么多年来他只抚过一次,在他奉命来充州驻守,那个时候充州非常混乱,兽人与人族地位颠倒,他率大军抵达入境的第一个城镇却被拒之城外。皇帝从千里之外让人送来快刀斩乱麻的圣旨,喻修宸没有办法,只能遵照旨意下令屠城,以最快的速度将充州平定下来。

      今日,是他第二次抚琴,他不想同意魔族赎人的方案,却违抗不了皇命。

      容绡走到喻修宸的院子外面,听到里面传来琴声——是毫无章法的琴声,调不成调,曲不成曲,杂乱的声音唯一能让人听到的是抚琴之人混乱的情绪。

      会在这个院子里抚琴只有喻修宸,容绡心说他剑法比不上自己,琴艺只这么听起来也是比不上自己的,看来他平日是真的都钻研兵法去了。

      这么一想她又有点转瞬即逝的笑意,不过她本来是要辞行,眼下却似乎不是个好时机,于是容绡准备明日再来,反正迟一天出发无伤大雅。

      “容小姐。”管家却来了。

      管家手里端着什么东西,等到他走近之后,容绡才看清,是一壶酒。人人都说借酒浇愁,这酒不用想也知道是要拿去里面给喻修宸的。

      “小姐是来找主人吗?”

      “嗯。”容绡点头,“不过……”

      然而管家只听到她那个“嗯”,声音把后面的“不过”盖了下去:“那容小姐稍等,老奴这就进去通报。”

      “诶……”容绡想说不用了,没想到管家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完就进了院子。这么一来,她自然只能等着了。

      管家把酒壶放在喻修宸右手边的石桌上面,对他说:“主人,容小姐来了。”

      其实这种时候不该让人来打扰的,但是管家跟在喻修宸身边这么久,当然看得出他对待容绡十分特殊,而且是因为在意才会出现的特殊,因此管家揣测喻修宸听到来的人是容绡不会不高兴。

      果然,琴声戛然而止,喻修宸双手搭在琴弦之上,并无任何恼怒之类的神情,只十分平静地说:“让容小姐进来。”

      “是。”管家说完,去外面把容绡带了进来,识趣地退下。

      “喻将军,打扰了。”容绡说。

      喻修宸抬头看她,温声询问:“容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容绡看着他,不知怎么对辞行两个字说不出口,心情很复杂。

      喻修宸以为她是在为难,又向她说了句但说无妨。

      容绡深吸了口气,说:“我是来向将军辞行的。”

      喻修宸放在琴弦上的手缩紧,拨弄出“嗡”的一声,有些刺耳。然而他的双耳已听不见这声音,心里只觉得旧愁未去新愁又来,真是愁上加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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