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月非月非

11、瑾瑜 打从练

　　打从练剑那日之后，容绡就不再去花园散步了，毕竟那里光秃秃的，没什么观赏性。对往生花消息的探听陷入瓶颈，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上了年岁的人都有许多不知道，更别提往生花的下落只不过是这段历史里的一粒尘埃。

　　容绡不免觉得烦躁，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公主。”碧娥进屋见容绡卧在美人塌上没起，便以为她睡着了，取了床薄被搭在她身上后预备退出去。

　　容绡掀开眼皮叫住碧娥:“什么事？”

　　“是喻夫人来了，她做了些糕点，想让您尝尝。”

　　容绡示意碧娥去把人带进来。

　　喻黛薇进门，身后的鸢尾跟着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头的几叠糕点。这点心做得很是精巧，白团里点缀着一点淡红和两粒圆溜溜的黑葡萄，一个个像活生生的兔子，讨喜得很。

　　“夫人手真巧。”容绡看后夸赞。

　　喻黛薇笑了两声，说:“容小姐尝尝？许久不做，我还怕自己手艺生疏了。”

　　容绡拿起一个一口吃下去，甜腻的口感里混合着梅花的清香，还有晒干的葡萄被咬开后炸裂的果味，三种味道一层接一层冲击口腔，回味无穷。

　　她把品尝得到的这些感觉总结为两个字:“好吃。”

　　不过容绡有点好奇梅花味从何而来，便问了喻黛薇，后者回答道:“兔子耳朵是淡红色，我就把梅花做成的蜜刷上去，蒸出来后梅花的味道自然留在了上面。”

　　“听着很有趣，我都想学学了。”

　　喻黛薇第一次遇到有人说想跟自己学做糕点，这比她听到对糕点本身的夸赞还要令她高兴，“当真？你要是想学，不若我们现在就去厨房。”

　　这种说做就做的风范倒合容绡口味，她虽然只是方才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学做糕点给父亲和姑姑吃的念头，但现在经喻黛薇邀请，她也真就准备学一手了。

　　两人边说边去厨房，到那里时厨娘已经把东西备好退下。

　　容绡在喻黛薇的指导下和面，看后者眼角总是有笑，忍不住问道:“夫人今天看着很高兴，是有什么大喜事？”

　　喻黛薇手里沾着面粉，听到容绡的话却浑然不觉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竟表露得如此明显？”

　　“高兴总是藏不住的。”容绡说完取出张帕子给喻黛薇擦脸。

　　喻黛薇把面粉擦干净，说:“我这样子真是让你见笑了。二哥今早告诉我殿下已在归途中，大抵今日就能到。不瞒你说，我来充州之前，大姐特意召我进宫叮嘱了许多视察的注意事项，谁料一来这里，我就凭空遭了番劫难，只能在二哥的住所修养身体，算起来和殿下有半月未见了。”

　　殿下……应该就是喻黛薇的丈夫，容绡顺着接道:“想必夫人与尊夫感情甚笃，令人艳羡。”

　　这个“艳羡”容绡是没有说假话的，她的身边没有这种鹣鲽情深的人——父亲不知思慕着哪位佳人，一生都未娶妻，只每日繁星布满夜空的时候，遥望着天际；姑姑倒是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还是族里的大将军，叫令扬，只可惜鲛人族迁离烬墟时遭到兽皇的阻拦，为掩护族人离开，令扬战死南海边，只给姑姑留下一粒染血的相思树种子。

　　喻黛薇总是愿意向别人分享自己和瑾瑜之间那段巧妙的缘分，此时自然也说了起来。

　　在赤邙国，狩猎是一场盛会，上至皇帝下至各个大臣的家眷都会参与其中。九岁的喻黛薇随父亲定国公来到围场，去拜谒皇帝和已为皇后的大姐时见到了十二岁的瑾瑜——他继承了自己母亲，即贵妃之夏的好相貌，让喻黛薇一眼就记住了这么个人，还有他腰间的那块玉佩。

　　狩猎开始后男子们都去追逐猎物，年纪不大的贵女们则在营地一隅玩耍。也不知道是谁提议捉迷藏，总之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意，大家抓阄决定谁来捉。因贵女身边都跟着侍女，贵女一动侍女自然也要跟着动，这给捉的人带去很大干扰，玩几次后贵女们都觉得不尽兴，让侍女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守着。

　　轮到喻黛薇捉人，她蒙上眼睛后努力听其他人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地被人引到狩猎的地方。等她发觉不对劲解下眼睛上的布条后，她已身处在树林里不辨方向，大声呼救不仅没把围场里的士兵喊来，反而引来了一条蟒蛇。

　　喻黛薇害怕极了，在蟒蛇的注视下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心里默默祈祷有谁发现她不在营地里赶紧来救她。然而还没等她祈祷完，蟒蛇便朝她扑过来，喻黛薇狼狈地躲过去，身体被地上的枯枝绊倒，额头一下子磕在石头上，眼睛竟看不见了。

　　她听着蟒蛇爬行的声音，身体僵直。幸好神灵大概是听见了她那没能够说完却满是虔诚的祈求，在蟒蛇第二次发起攻击时它被人拿着刀刺中七寸，飞快逃了。

　　赶跑蟒蛇的人一言不发地捡起一根还算干净的木头放在喻黛薇手中，自己握着另外一头，慢慢地把她带了出去。靠近营地时喻黛薇听见鸢尾的呼喊，赶紧应答，却发觉这个救了自己的人要走，她想自己起码要知道救命恩人是谁，于是去拦，摸到了这人手里拿着的、刚好被她记住的属于瑾瑜的玉佩。

　　“果真是奇妙。”容绡听后感慨，“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仿佛是在看话本里面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话刚说完，就被站在厨房门口的喻修宸接上:“谁说不是呢。”

　　容绡和喻黛薇同时回头，后者见喻修宸笑着有些羞赧，“二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白白听我讲故事。”

　　“我听管家说你们都在厨房，好奇你们在捣鼓什么东西，就过来看看。这不巧了么？一来就听见这么个精彩的故事。”

　　喻修宸看见灶台上的蒸笼，因为知道喻黛薇喜欢做糕点，便以为蒸笼里的东西是喻黛薇做的，问她:“又做点心？”

　　“是夫人教我做的。”容绡说。

　　喻修宸一下子有点局促，“这……容小姐做的，定然是好的。”

　　喻黛薇哪里能看不出喻修宸对容绡藏着倾慕之意，于是开口:“二哥你要是不忙做别的事，就陪我们等一会儿。这笼糕点马上就蒸好了，我正想着没人替我们品鉴品鉴，不如你先尝尝。”

　　容绡其实打算用食盒把糕点装回去让鎏商尝一尝，此刻看到喻修宸点头答应，便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

　　几人齐齐盯着冒热气的蒸笼不说话，待糕点出笼后，喻修宸拿起吃了一个。容绡在厨艺方面并无天赋，兔子模样虽弄得惟妙惟肖，但吃起来少了些甜味，让人食之无味。

　　喻修宸是嗜甜的人，吃完第一个后只能诚实地停止进食，说:“这点心对我来说少了点甜味，口感这些是不差的。”

　　容绡听后自己也拿起尝了一下，发觉他没有说假话，“真是没什么味道。”

　　喻黛薇连忙安慰她:“第一次做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那时候连兔子形状都弄不成样，味道也奇奇怪怪的，熟练之后就好了。”

　　容绡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也就是心血来潮弄一弄，失败了就失败了。不过喻黛薇这样说，她便点点头，说了句“嗯”。

　　喻修宸到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来厨房是找喻黛薇有正事，遂开口:“小妹，你快回去梳洗梳洗。”

　　喻黛薇立刻反应过来，欣喜道:“可是殿下到了？”

　　喻修宸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自己心里也很高兴，起码这证明她当年执意要嫁给的瑾瑜的决定没有做错。

　　“是，已经进城了。你再不去整理自己的仪容，就要以现在这样身上到处是面粉印子的模样见他了。”

　　喻黛薇自然不肯这样，匆忙带着鸢尾回去梳洗了。

　　容绡心想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暂住将军府的客人，但是瑾瑜的身份特殊，似乎也是要在将军府住下。那这样一来都住在这座府邸里面，迟早都会会面，倒还不如晚些时候就跟着喻修宸他们会见瑾瑜，全了礼数。

　　喻修宸也是这个意思，喻黛薇走后他便向容绡表达了打扰的歉意，让她过会儿也到大门那里来。

　　容绡回去梳洗后换了身新衣裳，和碧娥一起去前院。她们来得有些晚，刚在最后站好，瑾瑜便进来了，他同喻修宸寒暄几句，目光越过喻黛薇径直落在容绡身上，“这位是……”

　　“容绡，容小姐，我的客人，也是小妹的救命恩人。”

　　对青城山的事瑾瑜有所耳闻，听喻修宸这么说算是对上了人。

　　“三皇子殿下。”容绡上前一步问好。

　　瑾瑜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容绡的脸，这举动不仅让被看着的容绡感觉不适而皱眉，就连旁观的喻家兄妹都觉得不太对劲。

　　“殿下一路赶回，想必累了，我已命人备好饭菜，请殿下移步凉亭入座。”喻修宸不动声色地挡在容绡面前阻绝了瑾瑜的目光。

　　容绡配合着挪了几步，把自己完全藏在喻修宸身后，打定主意这顿饭是绝对不去凑热闹了。

　　瑾瑜收回目光，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问题:“容小姐，方才见到你我就想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