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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问   喻修宸 ...

  •   喻修宸把练剑的地方从原本的院子挪到了花园,这两处其实没甚区别,只是容绡每日清晨都会在花园散步。

      这日容绡照常到花园活动,左脚才刚迈进去,就感觉到四周有剑气波动,其势凌厉,但未有杀意,应该只是有人在附近练习剑法。她沿回廊往里走,见喻修宸就在那繁花簇拥中,身与剑同舞,周围百花凋零得只剩光秃秃的茎干,色彩各异的花瓣漂浮在他的身边,乍看会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细看才知全是被剑气引动。

      他使的剑法让容绡觉得眼熟,渐渐与姑姑曾教习的九问剑法对上:一问瞢暗何极;二问阴阳何化;三问天地何会;四问日月何属;五问列星何陈;六问九天何错;七问阳离何归;八问天命何佑;九问人心何在。

      不过容绡又看出了些许的不同,喻修宸练的前六式和她所习一样,都是极霸道的杀招,从剑势中隐约可见电光。然而到了后三式,气势陡然缓和,前头酝酿的磅礴剑气减弱七成,至第九式挥出时那三成力道虽然和别的剑法比起来仍能够达到以一敌百的效果,但是比起原本一气呵成的九问剑法,终归是差了很多。

      容绡心想也不知道他是从何学来的,只学到了前六式,不过后三式如果是喻修宸自己补上的,尽管远比不上原版,却也能说是个万里挑一的奇才了。

      眼见剑法挥至末尾,周围繁花将落,容绡隔空与喻修宸对上视线,忽地觉着自己因放血之故疏忽了对剑法的练习,来了兴趣。

      她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放了把木剑,快步过去把它拿起掂了掂,还算顺手,用来练习足够了。容绡提气酝酿九问第一式,以聚集的剑气将那漂浮的繁花劈出一道一人宽的空隙,闯了进去。

      美人持剑,携花同来,喻修宸担心伤了人,下意识回避,结果就是这个举动让他在两人初交手时落了下风,再起不能。两股不同的剑气撞在一起互相抵消,反而让漫天的花瓣失了牵引,落入尘土中。

      漫天花雨簌簌落,没有人说话,但彼此都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容绡后撤半步,流畅地借着第一式的余威挥出九问第二式,喻修宸对九问剑法无比熟悉,发现她会用心中惊讶极了,不再有轻敌之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招。

      原版的九问剑法后三式十分复杂,也是整个剑法的精华所在,当两人同时使出第七式时喻修宸便觉得自己会输。果然,才到第八式,他已完全敌不过容绡那边极具压迫性的气势,手头的剑被容绡握着的木剑挑飞。

      容绡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回木剑,微微昂起头,因在这般酣畅淋漓的交手中占了上风,眼中全是真切的笑意。

      喻修宸一见她笑,霜雪变炽阳,心脏便不能自己地快速跳动起来。不过他表面镇定,从容地弯下腰拨开一地花瓣拾起飞出去的剑,说:“初见姑娘时你在邀月楼以鞭御敌,一手鞭法使得出神入化,我便以为你只会用鞭。今日这番交手后我才知自己浅薄,姑娘之剑术在我之上,喻某输得心服口服。”

      容绡客套地向他回了句“将军谬赞”,又说:“将军使的可是九问剑法?”

      “是,姑娘不也是么?”喻修宸边说边引她在已经备好热茶的凉亭坐下,“我习这套剑法十几年,一直觉得它有残缺,前六式与后三式并非一脉相承。七问阳离何归、八问天命何佑……方才姑娘出手,似有千军万马向我奔来,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九问。今日这遭班门弄斧,见笑了。”

      容绡捧起热茶喝了一口,是很普通的花茶,却沁人心脾,“将军真是自谦,我有一问想向将军讨个答案。”

      “但说无妨。”

      “你方才说‘缺陷’,其实我不太赞同。将军挥出的后三式,虽与前头六式比起来显得柔和,确实非一气呵成,但起承转合十分精妙,全程并无任何脱节之处,可见设计者之巧思。敢问这后面三式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么?”

      喻修宸连连摇头,回答她:“你要说行军打仗的事,我能滔滔不绝说上三日,推演出无数种走向。但谈剑术的造诣,我是一窍不通的,顶多依样画葫芦。这套剑法是我小时候遇险被一位女师傅相救后她教授的。”

      容绡听到“遇险”二字有些惊讶,想不到这种身份的人也能有危险。

      喻修宸察觉她的目光,风轻云淡地说都是过去的事。

      “不知那位师傅现居何处?若能一见切磋切磋,定能在剑术上有所长益。”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师傅是方外人,不问世事也不希望被外人打扰,恕喻某难以相告。”

      容绡点头,“果然是奇人才有奇思,只是有些遗憾不能讨教一番。”

      喻修宸担心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让容绡不开心,有点生硬地另起话头:“姑娘的气色瞧着比刚来时大好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提起这个,容绡的心情就有些微妙,打从在将军府住下,房里一天天被塞了许多药不说,就连大夫也是一天三次上门问候,这些自然是喻修宸这个主人安排的。她自问虽然是救过喻家两个人的命,但这报恩未免过于声势浩大,唯一的理由只有喻修宸有所求,可是直到今日,除了两人随见面的增多闲聊也增多,喻修宸什么都没做。

      “劳将军关心,没什么不适的了。”

      “那就好。”喻修宸说,“其实我……”

      容绡一听到这转折的语气,便觉得喻修宸的所求要来了,不由正襟危坐。

      结果没等喻修宸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管家就步履匆匆地来了,说:“主人,楼副将求见,说是有急事禀告。”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喻修宸尽管心里遗憾不能跟容绡多聊一阵,但事有轻重缓急,他向容绡说了句“改日再聊”,随管家向书房走去。

      容绡猜不出喻修宸到底想说什么,一个人呆着又觉无聊得很,也回去了。

      在书房里不停打转的楼诚看到喻修宸进门,劈头盖脸说出个大消息:“将军,昨夜那个魔族人越狱了。”

      人犯越狱是大事情,何况鹤衍关联的不是件小案子。喻修宸皱眉,声音沉下去:“大牢那边怎么看管的?昨夜的事又为何今日才报到我这边来?派人去找没有?失职的人全部记下,容后处理。”

      一连串问题倒把楼诚弄得懵了,他发觉喻修宸动了怒,慌忙道:“将军莫气,他虽然打伤狱卒跑出去了,但是误打误撞跑到咱们军营,被十几个弟兄拿下,天刚亮那会儿又给押送回大牢了。”

      楼诚这说话爱说半截的毛病有时候真让人没法,喻修宸有一瞬间的无语,“既然人回去了,那你说的急事是?”

      “其实就是越狱这出整出来的,那个吴现,不,吴城主,因为人犯跑了吓得不轻,一大清早就来军营找我,非说大牢不安全恐人犯再逃跑云云,想把那个魔族人丢给咱们。”

      “荒唐,军队的职责是守城戍边,看守犯人是狱卒的事,扔给我们,那养那些狱卒做什么。”

      “可不是么。”楼诚说,“我就跟吴现——不,吴城主,我说咱们军队又不管作奸犯科的事,当然也没理由看管犯人。可是吴现……那个吴城主,他就是不听,认死理了一样就要把人塞给咱们。”

      “你习惯称他的名字,不用改口……把过程省了,这件事最后是怎样?”

      楼诚一下子焉了,“最后就是属下晕头转向地把人给收下了,属下知错。”

      对于这个结果喻修宸并不意外,吴现这个城主看着没什么城府,实际上混迹官场多年,为人处世十分精明,他要是打定主意做一件事,磨上十天十夜的功夫也要做成,楼诚压根招架不住。

      其实打从一开始,吴现就不想跟这桩案子扯上关系,一边是肆意妄为习惯了的魔族,一边是令人忌惮的白家,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引火烧身。于是吴现以此事需呈报正在澜城处理事情的三皇子为由始终没有升堂,又借越狱的事情把鹤衍交出去,落得个轻松。

      以喻修宸一贯的脾气,即使鹤衍已经被推过来,只要他不想收下,就一定会想办法退回去。但是问题在于前面跟白老夫人会面时他无意中做了个保证,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吴现秉公处理不会有意外,没想到吴现一直拖着,现在就变成了若人犯出什么问题,不用想也知道白老夫人会迁怒记恨他。

      这么一来,其实由自己这边把鹤衍看管着反而放心些,于是喻修宸说:“人收下就收下了,这个魔族人受了重伤还能越狱说明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自己看着也没问题。你把他关进地牢,多安排几个人,三皇子回来之前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楼诚领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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