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宴》还是七幺零

3、三六九层

　　第二天，我就被安排上了全塔最瞩目的活儿，一天之内打扫完九百九十九个塔间。
　　一整个上午，我趁着这个机会认识全了整个下三层的浪鬼。鬼没有人的感觉，也就没有人的许多欲求，但他们习惯性延续着活着时的生活方式，整个塔和人间闹市没有区别，众鬼饮酒赌博，拈花惹草的习性也都一并延续。
　　在我一个早上得知的诸多八卦中，最狗血的要数渣鬼狗森的故事。七楼的狗森和八楼的花兰做人时是夫妻，当鬼后狗森更是风流，连进了塔还勾搭上了五楼开赌场的华萍，没想到花兰为他殉了情，结果还好巧不巧被同一个道人收到了一个塔中，这下前世糟糠遇上鬼世露水，狗森每天被闹得不得安生。
　　再比如七楼的聪鬼活着时就喜欢吸毒，死了虽然没这快感了，但他倒是乐于分享，把一帮没吸过毒的鬼叫过来，开始打坐冥想，配合上他细节到位的解说，连白粉颗粒在嘴里融化的感觉都能给你讲得身临其境，因此这课大受好评，成了治疗塔间蜗居抑郁症评分最高的课程之一。
　　我手脚和眼耳不歇地打扫着，到了中午才顺着塔梯爬到五楼。中午偷懒在华萍的赌场里看人打牌，一时手痒打了几把。几把下来，我竟然连赢了三十张冥币。还要再玩，被保镖鬼给打了出来，大骂我活着时是个倒霉鬼。
　　据说活着时运气越差，变成鬼后运气会越好，想必我活着时是个倒霉穷鬼了。

　　我继续往上，四楼住的是四只凶鬼，据说他们以前还组了个组合叫Ghost4
　　经常办办鬼乐会啥的，华萍负责帮他们搞定演出场地和售票，抽取一定提成。后来其中一个叫营营的颜值太高，人气断层式高涨，就单飞走偶像路线了。体体和面面还是选择抱团策略，靠着脱口秀维持人气，“鬼闻外传”场场爆满。最差的大概就是苟苟，原先当艺鬼压力太大，频繁去上聪鬼的私教课，有次冥想嗨了差点从四层跳下去，再复出是不太可能了，勉强靠着知名度做好物推荐，现在也是“小黑榜”著名驳主之一。
　　伺候这四个人比扫四层楼还累，营营是个变脸怪，体体和面面都有抑郁症，苟苟冥像和他本鬼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赶紧敷衍完跑上了三楼，去看看早闻大名的木木。
　　他穿着一身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坐在一堆炮仗弹药里，捣鼓来捣鼓去，旁边还有各种仪器精准测量分量，看起来有模有样，说要冲出镇魂塔不是闹的。
　　他见我过来，招呼道：“把那边的丹炉给我递过来。”
　　我老实把一个黑黄生锈的丹炉递给他，他接了三次都接空了。
　　我伸出五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斜睨了我一眼，怒喝道：“干什么，你当自己是招财猫吗？”
　　于是我又握成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眯了眯眼睛对焦，不爽道：“你给我把手里扇子放下。”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是个半瞎，难怪炸药没有一次成功过。
　　现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多了，我出于同情留下来给他打下手，悄悄把他洒在外面的材料都放回去。
　　我好奇：“为什么你这么想逃出去？鬼生有什么记挂吗？”
　　他反问道：“你说的是鬼话吗？”
　　我十分费解他这里的“鬼话”是“人话”的鬼版，还是“胡话”的近称。
　　他对我的愚钝恼火不堪：“你潜过深海吗？吃过云南汽锅鸡吗？闻过桔梗花香吗？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这些都没有体验过凭什么可以去死？”
　　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更加觉得这塔里藏龙卧虎，下三层的人有学识，中三层的会赚钱，上三层的有追求。
　　我这样一只能力微末，得过且过的鬼，委实不配进来。
　　在又一次塔震中，我看到塔身被他打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窟窿。然后他凭借着接受失败的惯性把丹炉一脚踢翻，恰好把那洞挡得严严实实。我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要多话了，他这眼神也是难找到愿意为他死的人。

　　再上面住的人则神秘很多，具体什么来头并不清楚，在五楼打牌的时候听他们说了两嘴，能住二层和一层的都是咒的级别，但凡死后能变成咒鬼的人，活着时害死的人命必定数以万计，凶险程度自不必说。另外，鬼只能被焚炉烧的灰飞烟灭，但能力高强的咒鬼也能让一般小鬼在他们手上形神俱灭，所以千万要小心伺候好。
　　我想起这话，瑟瑟发抖，蹑手蹑脚爬上去，生怕冲撞了里面的咒鬼。这塔梯往上，地上铺的毯子都是更奢华的动物毛皮材质了，想来这高级的鬼品味也不俗。
　　我在二楼转了一圈，但没想到，整个二楼空无一鬼，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还没有德能配位的鬼入住进来？
　　我一边打扫着一边感慨万千，第九层四五百鬼分一层，睡觉连翻身都难，这儿还空着一层暴殄天物。
　　不过吧，也能理解，论资排辈，配不上就是配不上，空着房子也轮不到你来住。我觉得安排这镇魂塔的道士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