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彼岸》晚风丶

4、第三章 追忆

　　"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miss you much..."

　　这是我唯一会唱的英语歌，在我小时候，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那时候我常常会在父亲的车载CD上听到这首歌，这首歌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回忆。我还记得，2016年我得到那个噩耗冲进病房的时候，那天我抓着父亲的手，求他不要走，而他躺在病床上张着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努力的拼凑着那些零散的字句……

　　他大约说的是：“爸想听你唱歌。”

　　我颤抖着说，好。那时候我刚刚从学校跑到医院，还没能缓过气来，脸上满了汗滴。我努力的平复着，唱起那首我唯一还记得的歌。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do do will ... miss you much..."

　　我记得那时我一边抽泣着一边唱着，好好的歌被我唱得断断续续，我的眼前一片模糊，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九三六年年初，我初来乍到，那时我的英语还很糟糕，很难跟汤姆进行直接性的对话。于是我就常常唱起这首我唯一会的英语歌，唱着唱着，汤姆都记住了它的旋律。

　　我是在什么时候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呢？

　　那大约是一九三六年的年末。感谢语境，让我勉强弄明白了那跟我八字不合的英语。我终于搞明白这是一九三六年的英国，我只能把它理解为另一个时空。也许那所谓的“穿越”发生在了我的身上，不过我更愿意叫它跨越时空。我更愿意理解为——我跨越时空，并且从一个黑发黑眼的女生，变成了一个金发灰眼的女孩。我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却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一九三六年年末，我打起了孤儿院那间小厨房的主意。大概是受不了每天又黑又硬面包，在那年冬天的某个夜晚，我估摸着时间，一直等到外面彻底地安静下来，又盯着外面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看了好久好久，这个时候大概所有人都睡了。我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蹭进那间小厨房，在冬日夜晚那冰冷的风中，我隐隐闻到了甜甜的香气。我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了盘子中的饼，就不管不顾地抓了起来。踮着脚走上楼梯，我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

　　“汤姆！汤姆！”

　　“干嘛……”汤姆正在睡梦中，被我吵醒，声音里有些愤怒。

　　“你看我拿来了什么！饼！是饼！”

　　“让我睡觉……”

　　“汤姆里德尔！是饼！”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我手中的饼，目光里带了几分贪婪。我把饼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最近孤儿院的食物很是糟糕，那些又干又硬的面包已经硬到了咬都咬不动的程度。我们已经连着饿了好几天了，彼此之间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只顾吞着那块偷来的饼。

　　我已经能跟汤姆无障碍沟通了，突然想起来之前重学英语时闹的那些笑话，我有点心虚地瞟了一眼汤姆，但他还在专心地对付着自己那块饼。

　　那时候我们的眼里，大概都只有眼前这些食物。

　　那时候，他还是那个常常会挨饿的汤姆，而我还是那个整天想着去小厨房偷饼的克洛伊。

　　是啊，那时候他还不是那个虚伪的汤姆，还不是那个施起钻心咒来毫不手软的汤姆，只是一个常常还会想着今天吃什么的汤姆。

　　一九四五年夏天，毕业季。我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笑着对他说：“怎么啦？不会是没拿到想要的职位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恼怒：“迪佩特那个老家伙，嫌我太年轻。”

　　“这么说你是碰了一鼻子灰？”

　　“你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彼此彼此，虽然我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恰当。但你以前不也利用我，不仅利用我，还算计我呢。”

　　黑发男生刀削似的眉头皱了皱，“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

　　“你现在说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就想着吃的小汤姆。”

　　他的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来，“小时候？”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厌恶，似乎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于是又开始重操旧业提起我的血泪史，“你还记不记得一九三六年……”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杀我的呢，汤姆？”

　　男生好不容易展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次他笑了，尽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我们身上，照在他的脸上。使那一抹笑容看上去很温暖，很温和。

　　一九四五年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年，那年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庄严又美好的约定，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它。遗憾的是，它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约定。

　　命运让它注定无法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