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随风》花妖风凌

56、第五十六回 重聚

　　“驾——”几声马蹄响，驰马而来俩人，正是去年进京时在我府上帮衬过一段时间的，高德、高宣兄弟两个。没想到今年来接小爷，来的又是这兄弟俩。
　　“好久未见了，两位大哥。”熟人见面，也是不错。
　　“格格最近可好？”高德抱拳问道。
　　“殿下令我们俩来陪护格格去接小爷。”高宣笑嘻嘻的补充。
　　“当然好！”见两人还另外牵了‘爱乌’‘及乌’过来，我就知道我不用再窝在马车里了，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当即从马车车辕上跃起，骑在略高的大乌背上。
　　“格格好功夫！”高德跟弟弟对视一眼，真心赞道。
　　“小打小闹，我可献丑了。”回头示意探出头来的墨竹我先走了，在她不情不愿却又来不及叫住我的时候。
　　“驾——”一马当先，高宣跟在我身后，高德则是跟墨竹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们会看好格格的。”随即跟上。
　　策马一路小跑，紫禁城一路往南，随着市场，人比较多，不由也要减慢速度。出了正阳门到外城之后，市场更多，也相对更热闹，更有不少普通百姓好奇的看我。高德见我觉得奇怪，解释道，“格格，到这外城里就是这样，百姓们很少见到女人骑马，难免少见多怪。”
　　“哦。”原来如此，要说我这一年，出来的次数有限，多数时间还只是在内城转转。这会儿子，才真有几分体会到民族差异。马在闹市中经过是跑不起来了，索性溜溜达达的走着，一路不紧不慢到了永定门。
　　由于时间尚早，高宣寻了家靠近城门的酒肆茶楼，几个人到二层坐着等。就在快到中午时分那会儿，我这心里突然砰的一下，手腕儿一翻间，横笛唇边。‘雪和曲’的音调倾泻而出，拔高而起。酒馆里众人纷纷转过头来，我才吹得几个音节，就听见远方有同样笛音相合！
　　高德、高宣也是好耳力，高宣问低声高德道，“这是……？”
　　“没错，准是小爷到了。”
　　随着相合的笛音越来越近，我唇角带笑，指上不停，脚下如踏风，直接从二楼飘然而下，落在门柱上拴着的‘爱乌’身上。
　　同时眼前一亮，也看见了那个骑马、横笛，穿过城门而来的少年，正是我的苡栞！果然是又长得高了，轮廓多了几分硬朗，眉目间的气质更像阿玛几分，成熟、沉稳。不得不承认，康熙爷的做法没错，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少年郎，鲜衣怒马。一见便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需要我安慰的孩子了。
　　“姐！”苡栞挥动手臂，驾马奔来。
　　“苡栞！”我知道，这个孩子，不能再像叫孩子一样叫他栞儿了，所以直接唤了他名字。
　　他翻身下马，我也跃到地面上，上下不住的打量着他。“嗯，都长得这么高了！”伸手比划一下，比我高了一头呢……再拍拍肩膀，“嗯，更结实了。”
　　“小爷！”从楼上下来，高德高宣抱拳一礼。
　　“苡栞，见过高德、高宣两位大哥。”
　　“两位大哥好！”苡栞回礼。
　　“小六子呢？”看了看身后空空的苡栞问道。
　　“哦，他跟在车上，在后边呢，看，过来了。”
　　小六子排行老六，是他娘给他取的小名，别看他老缩头缩脑，可是人机灵，阿玛就让他给苡栞当了书童，也算是我们的一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儿。
　　“哎呀！小姐~~~小姐~~~哎呦”果然，小六子一个下马车，没站好就扑在地上了。
　　唉，意料之内，意料之内。我跟苡栞同时扶额，这小六子绝对是个体力白痴。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脸上都沾得是土，我再仔细一看，居然还哭了！没错，这就是小六子除了‘脑力聪明’、‘体力白痴’以外的第三大特点——爱哭鬼！
　　踉跄着就奔了过来，扑在我脚边，“呜呜~~~~(>_<)~~~~小姐，小六子好想您哪，一想到您自个儿在外边，小六子这心里就……呜呜……”
　　“好啦，好啦，别哭了……”别给我在这大街上哭啊，又没让你去卖身！
　　“嗨呦，小六子，你怎么又哭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墨竹也到了，才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这幅情景。
　　小六子又赶忙抬抬屁股，朝着墨竹泪奔过去，“~~~~(>_<)~~~~墨竹姐~~~~~”
　　墨竹赶紧抽出来条帕子丢给他抹抹脸，连步走来，“小爷！”
　　“墨竹姐。”
　　“您可来了，这说好的三月底，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到？”
　　苡栞一揉脑袋，指着小六子，无奈道，“还不是这小子，路过泰安县的时候，听见人家吟诗，非要讨嫌，插了句话。结果弄得人家非要斗诗，这不就耽误了十日。”
　　小六子被说了，反倒停了哭，一脸不服气儿还嘴道，“少爷，那几个家伙可比您差远了，我说的那是实话。”
　　闹了半天都怪这小子多嘴，我戳戳小六子脑门，“你呀，还是这惹麻烦的性子，这都到京城了，可不许再这样！听懂了没！”
　　“听懂了……”小六子委屈。
　　“姐，我看了，也就你能镇得住这麻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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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俩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到晚上太子爷过来，我们俩还说个不停。吃饭的时候，太子爷也算是见识了双胞胎的默契性。我给苡栞夹菜的时候，苡栞早把自己的碗举了过来；说到什么问题的时候，俩人同时开口；或者有点什么动静，同时转头，连转过去的角度都不带差的。
　　“你们俩啊……”在我跟苡栞同时给太子爷斟酒的时候，太子爷终于忍不住感慨起来。说实话，跟双胞胎一起，不管是做什么，绝对都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拍掉苡栞的手，我拿了酒壶，跟这小子笑道，“这可是姑娘家的活儿，你们爷们，只管坐着。”
　　一顿饭吃下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少有的温馨情调。苡栞作为赫舍里家族的一员，将来少不得常要跟在太子身边。而康熙爷，也一定是这般的打算。我猜着未来赫舍里家的走势，难免不了担忧让苡栞跟在太子身边是否正确。
　　然而就算苡栞不跟在太子身边，我们俩这种从出生起，就算在太子党里的人，真要有事，估计逃也逃不脱。这么一想，反而就目前看来，跟在太子爷身边最是妥帖。就算将来康熙爷狠下心找索额图替罪的时候，也不至于把太子党全部赶尽杀绝，毕竟太子还是他立的储君。只要苡栞不在事件里充当什么重要角色，太子想要保住他，应该还不算太难。
　　打定主意，晚上可得好好跟苡栞说道一下，忙点小事就罢了，别往政治中心钻。
　　回过神儿再听他们两个聊天，太子爷问道日后安排，我忍不住哀叹一声，埋怨道，“我前几天跟皇上请旨要出宫回去回来跟苡栞住，结果被拒了。”一想到这个，我就老大的不开心。
　　好在倒是真给我一块随时出宫的腰牌，可跟康熙爷住在畅春园又太远。这可得到好，姐弟好不容易在北京碰了头，见个面却又这么大费周章。
　　太子笑了安抚道，“樖儿，皇阿玛是舍不得放你这小鬼灵精走……你若是走了，这宫里可就无聊了。”
　　在我脑门儿上一点，“你呀，苡栞不光是你弟弟，也是我表弟，有我这个做哥哥的看顾着，你还不放心么。”倒成了我矫情了。
　　苡栞也道，“是呀，姐，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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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天色，又是赶路，又是马不停蹄的一天。聊天都聊到了这会儿，于是早早的打发了苡栞去睡觉。给他掖好了被角，才合上门出来。
　　“睡着了？”太子殿下仍旧坐在椅子上悠悠的喝着茶，见我出来，问道。
　　“嗯，怕是真累了。”我答，随手拿了茶壶，给太子把茶填满了就坐下来。
　　几盏烛火，拂照着夜色，静默了半响，太子沉吟问道，“樖儿，那件事……表哥还是想问问你……”顿了顿，“皇阿玛跟我说……唉……”后半句湮没在一声叹里，叹得灯光更是摇曳起来。
　　“表哥，不用多想了，都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我轻言，手扣在茶桌上顺着木质的纹路摩挲。
　　“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如今我反倒是一点也看不出了……”
　　“表哥，既然您问起，我也跟您说的是我心里边的实话。”我盯着地上昏黄中摇曳的那个影子，“有些事情，不管愿不愿发生，都不得不接受。”
　　有些人，也固然不可失去，却不得不放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道。只要我仍是我，他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他。只要我记住了，那就一切都没有变。
　　“你若这么想，我也就安心了。”太子起身，一甩袖子，“至于简亲王那边，哼，是麻烦，就要解决了去。你且宽心，表哥既然说过，就自会为你出头的。”
　　“表哥！”我叫住他，“莫要生事……我都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上都没打算对付简亲王一系呢，您可千万别干傻事。
　　太子叫我一句话说得怔了下，微微一笑道，“表妹说的是。”
　　太子既然知道了是简亲王世子捣鬼，怕知道这事情的就不止他一个。略一沉吟，我道，“有件事，还要您多费心……简亲王这事情，最好是别要再有人知道，胤禟那边……，若是知道了，我怕……”是的，以他的性子，若是阴毒狠辣的部分占了上风，不知道要做出来什么。
　　“表妹担心的有理，我回去就让人盯着老九他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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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送走了太子爷，随着一声唤，里屋的门儿被打开，苡栞站在门口往外探头，问我，“表哥走了？”
　　我点头，“这么晚，还不睡？”
　　“姐，我睡不着，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再跟我聊会儿天吧。”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苡栞的表情里掺杂了孩子气。见他这样子，不禁想起了苡栞九岁那年。不管阿玛怎么说，他都不肯自己睡觉，仍旧是一到睡觉的时间，就会准时的爬到我床上。
　　惹得阿玛真的动了怒，把他关在自己房间里，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自己又心痛坏了。整整一晚，苡栞都扒在窗口，固执的不肯躺下。直到重新送到我身边，才踏实的睡过去。
　　就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并肩躺在床上，抱抱这个大孩子，真真切切的，又感觉得到他对我的依赖，填满了整个心。
　　“姐，”苡栞窝在被子里，闷闷的开口，“挨的你近了，我才感觉心里边是完整的。七月你出事的那天，我一整晚都在失眠，要不是额娘拦着，我真想立刻去找你。”
　　我拍拍他，“我不是好好的嘛。”
　　苡栞急了想坐起来，“姐，真的，姐，我当时感觉心脏跳的时快时慢。跟你牵着的那种感觉也像是要断掉了……”说着，眼里满是委屈。见他这幅样子，我倒是想笑了起来，还是这么稚气的苡栞。
　　从新让他躺下，苡栞却不肯，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满目的忧虑和抹不去的悲伤。又问道，“可是姐，为什么其前一段时间，虽然不是那么强烈，但一阵儿一阵儿的，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我觉得咱们之间的那扇门，像是要关上了一样？”
　　面对苡栞接二连三的追问，我垂下眼帘。苡栞，是姐姐不好，因为我有了秘密，有了不想让你知道的部分……我不想让你感觉到我的难过……
　　“苡栞，是姐姐不好，以后不会了。”我做出保证。那些难过的事情，我会统统丢掉。我们之间，是不会再有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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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从某种角度而言，是回头率极高的几天。双生子即使是并肩驾马走在路上，都会引得路人频频观望。更别提到了宫中……
　　事情发生的很简单，我这次‘假期’的三天用完了，然后就要回畅春园，然后皇太后让我把苡栞带去。然后，当我们俩一起出现的时候，宫中的各种小宫女都是忍不住的低呼。见多识广的娘娘们，也是好奇加惊讶我们俩如此之高的相似度。
　　虽然龙凤胎属于异卵胞胎，相貌相同的少，但却不是绝对没有。我们俩的容貌结合了父母双方的特点，体现在我身上是清秀有余，温婉不足，英气霸道。而对于男子的苡栞却是，刚刚好的一个爽朗英气的俊美少年。
　　由此我也得出一个结论，我要是男的，也一定帅翻了。
　　还有啦，人家说了，爸爸要是好看，将来女儿一定是个大美女。所以我得从现在开始，给苡栞留意着找一个漂亮媳妇。
　　“哟，哟，快给哀家瞅瞅，瞧这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轮番的被人瞧了又瞧，没见过苡栞也就算了。这会儿连带着我，都跟不认识了一样。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康熙爷走了进来，“叩见皇上。”不等我提醒，苡栞已经打千行礼了。动作流畅自然，估计来之前阿玛有给他进行特训……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帝给皇太后行过礼，女人们才都结束了这‘福身’的半蹲姿态。相对而言，打千虽然半膝着地，却是要轻松的多。
　　“皇帝来了，哀家正瞧这俩孩子呢，你看，可真像。”太后倚在榻上，笑呵呵的指给康熙爷看。
　　“嗯，是像。”
　　“皇帝你再看那边，清德那小子还给哀家送来这么多苏绣。”说着，太后又坐起来，让小宫女鹭儿捧过来一件衣服，“瞧瞧，这绣工，可是认得？”
　　康熙拿着那件衣服在眼前细细的看了，“这……？这是？”
　　“是了，也就朝歌那丫头，多细致的手艺，给哀家做的这身儿衣服，哀家可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我心中得意，额娘的手艺那是没得挑。要说最开心的还是我，开始还纳闷苡栞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发现一大半都是给我的。皇太后只得了额娘做的一件衣服，我可是额娘的宝贝，给我做了十来套各个季节的衣服呢。不过，嘘，不能说出来……秘密，秘密。
　　想到这儿，偷偷给苡栞一个得意的表情，苡栞也正好尽收眼底。两个人就算是做小动作，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没过多一会儿，门外进来两个人，当头的胤祯才一进来，没顾得请安，就先愣住。后边的胤祥差点撞在他身上，却是一抬头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齐齐的请安。胤祥对当年跟他打了个平手的苡栞印象很深，没用再介绍，两个人自己就打过招呼，熟络起来。
　　胤祯怕是还在跟我生气，别别扭扭的打过招呼，只是眼神有点怪怪的。弄得我也一阵别扭，心想着，还是哄哄这位十四爷吧。老这么僵着，倒成了我们俩结仇了，都是因为什么呀这是。
　　主动蹦跶过去，“胤祯？”这小子别别愣愣的。
　　叫声，“十四爷？”胤祯眼角抽抽。
　　“死小孩！”胤祯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怕我捏他脸。
　　噗，见他这样，实在太可爱了，白长这么高。呃，莫不是长得这么快就是为的让我捏不到他脸？这样可不行，最终还是伸长了胳膊蹂躏了一番。
　　“别捏了！肿了！”胤祯气哼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
　　我也跟他蹲下，“好了，胤祯，我们讲和好不好？别跟我生气了，别人也就算了，你要是跟我生气，我可是很伤心的。”
　　胤祯白了我一眼，那意思摆明了是不信。
　　“真不信啊，不信我就哭给你看了。”说罢，一捂眼睛，又张开指缝，偷偷看他。
　　胤祯低着头，盯着脚尖，吐一口气，道，“算了，不跟你气。”人仍是低着脑袋。
　　我把手伸到他眼前，“拉钩。”
　　胤祯无奈的伸出小拇指，跟我钩钩。
　　“以后都不要跟我生气，我可舍不得失去一个你这么好的朋友……”感人的话，我是说不动，所以只说了个大概其。说了一半之后就猛的揉揉他光亮的脑门，一拍，“说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