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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回 畅春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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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又是一年春风渡,转眼二月过半到了早春时节,此时就算坐在窗户前,大敞着窗户,也不会觉得寒冷。敛了心神,我最近时常这么坐在窗前,随便拿一卷书,看一会儿书,望一会儿天。今天正好随手拿了本唐诗,读到这篇咏柳,就不自觉念了出来。
“格格,您就别坐着了,若是想看,咱们也出去走走。”墨竹边拾掇屋子,做她开春的大扫除工作。
“不去。”
“为什么呀,格格?您可是最爱玩的,这好不容易熬过去一个严冬,好玩的东西也多起来了,您怎么倒蔫儿了?”墨竹扔了抹布,走到我跟前儿,满目担忧。
“我等苡栞。”负气似的扔出一句。
“格格?”墨竹眼睛转转,转眼间就有了主意,跟我道,“那咱们更得出去了。”
“为什么?”
“您想,咱们小爷最爱喝梨花白,杏花白那些酒,咱们得赶紧去存些花瓣儿。”
花瓣,花瓣,又是花瓣,我哪还有这雅兴!不过……日子还是要过的,弟弟也还是最重要的,明知道是墨竹的阴谋,还是要往里钻的,最疼爱弟弟的姐姐莫过于我。
虽是早春,宫里已经是春色无边。现下,我说的是人不是景。宫人们今年新的春服已经发了下去,一派嫩春景色。
由数代累积而来,虽然在外型上,清装可能比不过汉代庄重古朴,比不过魏晋风流,比不过唐代美艳,宋明飘逸,但在所有的朝代里,当属集大成的奢华雍容第一。色彩极尽缤纷,对材质、图纹、造型的讲究也最多,苛刻而挑剔。这也连带着女人满头的珠翠都极尽繁复用尽心思的奢华。
或许是期盼了春天太久的缘故,就连一向稳重的心然都起了哄,主动给我选了身碧绿色的春装来应景。除掉许多厚重之物,发髻上也换了轻细的发饰,一步一晃的穿珠儿步摇、刻画着碧桃的翠玉钗,绾起‘二月二’新修理的长发。镶蓝色宝石的小蝶儿簪花钗,穿插在几朵新摘的西府海棠中,再加一副浅碧色翡翠耳环包住耳垂。
好在丫头们都习惯了我好动的性格,对发饰求精不求多,力保简洁的贵气。任由她们几个倒腾了,却也连我都觉得眼前一新,初春的喜悦才尽数被带了出来。墨竹还特意在我的马甲襟儿前,挂了一条绣着梨花的新手帕。
“好啦,格格。”
摸摸耳垂上的翠玉,就听墨竹笑着跟心然说道,“我就看这耳坠子别有新意,特别贴合,就跟镶在耳垂儿上似的,更显得咱们格格耳垂圆润,这是福相。”
“这是什么时候的来的?”我以为这是哪位娘娘送给的,就问墨竹道。
“哎呦,我的格格,咱们来宫里赏给的那些,固然是好东西,可哪个比得上这个合您的心思。”
“……”不用墨竹再多言语,我已经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了。没想到我锁起来了紫钗,还有这个等着我。
“什么时候的?”我问墨竹,这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前个呗。”墨竹以为我起了好奇。
“我怎么不知道。”前个他什么时候来的?
“您压根儿也不管这茬儿,向来瞧都懒得瞧,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墨竹以为我说东西。
“……”被墨竹一句话顶了回来,我郁闷,我不知道的还多着?“很多?”
“很多。”
“都拿出来,我要看。”
墨竹得了令,以为自家格格要查看私产,一股脑的去搬来了好多东西。看着那座越摞越高的小山,好家伙,我才知道,除了我平时常见到的那些样儿,居然存了这么多私货。
“这白玉的坠子……?”拎出来一对温润水滴状的耳饰问道。
“是九爷送的。”
“那这个仙鹤衔珠步摇……”
“也是九爷。”
“这个……”
“九爷。”
一圈问下来,我沉默了,只要是我看着特别喜欢的,基本都是胤禟送的。你真的就这么了解我了么……
无力地挥挥手,让墨竹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回去。
“墨竹,这宫里的东西,你全挑出来,等小爷来了,我就跟万岁爷请旨。咱们出宫回去住,那些就不要带出去了,到时候分给各自的姐妹就是了。”
“有特别意义不好送人的,但收在一边。”说着,我亲自挑出了几样,除了装紫钗的盒子,还有太子送的几副琥珀钗饰,这几样对我的意义不同于别的。
“好好,那九爷送的,我也给您装这里了。”在墨竹看来,只要是胤禟送的,都算是我说有特殊意义的那部分。
那一瞬我真想把那副翠玉耳坠从耳朵上扯下来,狠狠地摔了。可惜,我怕撕坏了耳朵,我也不想让墨竹看出来什么。恢复理智想想,胤禟没招我,耳坠没招我,我在气什么?
一路穿过西三所,从养心殿后边走过,路过坤宁宫到了御花园。御花园里,早春各色的花竞相绽放,引来了不少宫中女眷在这里嬉戏赏玩。不说心然这样在宫里住的久的,就连只在宫里住了不到一年功夫的墨竹都结实了不少朋友。看她们遇见熟人有意说笑,却是规矩限制,我在场,终究不方便她们聊天说话。
“墨竹,你们先在这儿慢慢摘,我就去钦安殿转一圈。”留下一句话,就甩下了墨竹她们。
紫禁城里的构造我是门儿清,尽管很多地方并没有去过。钦安殿是用来供奉真武大帝的,皇帝有时常会来这里拈香行礼、祈福。管理钦安殿的是几个太监道士,听起来颇有几分好笑。
然而去钦安殿只是个借口,从钦安殿绕过去,顺贞门有三道门,两侧小门由侍卫把守,中间大门没有大事不开。在顺贞门之外,便是那出宫的神武门。神武门处的墙高十米多,顺贞门也要有八米。普通宫殿院墙规格不等,有三米多的,五米多的,按照宫殿规模重要性而定。
任我轻功再好,那是飞檐走壁,生窜上十米的宫墙,那是做梦。我也不能大白天就上房揭瓦的,踩着房顶当踏梯溜出去。所以没有令牌,我仍旧是连顺贞门都出不去。
顺贞门西边,是当年琼瑶奶奶的小燕子大闹宫廷的漱芳斋。东边有座浮碧亭可以去,顾名思义,是引了护城河里的水来,架在水上的一座亭子。我是打算上那里待会儿。
这两天康熙爷命费扬古、伊桑阿准备考试宗室子弟骑射,他本人也不在宫中,去了畅春园。按照规矩而言,皇帝若不在宫中,则令守卫,每日在神武门的鼓楼,天明鸣钟,黄昏后鸣鼓各一百零八响。
倒是真真正正的成了暮鼓晨钟。梁静茹有一首歌,叫绿花。当时听错歌词,就是把那句模糊尘中听成了暮鼓晨钟,还自以为很古典很美,同时还质疑了一下静茹姐姐怎么改摇滚变了中国风。
“天微风,吹开你不见天空。贴旧梦,放纵你甜美笑容。我静静听你年华似水忘了我在模糊尘中,又没有听懂……”想起来就哼几句,我也不在乎,反正现代歌,除了我,别人也听不懂。古代人听现代话的概念就跟现代人看文言文一样,大概其能明白,具体还是不甚明了。
“……锁寒冬,春天已开满枝头。放晴空,有没有看见彩虹……”没想到我还能记住这么多。想到这里,我身形一震,剩下的那半句锁在喉头。是这么多,还是我只记得这么多!?我以前可是能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唱下来!
思维快速地搜索,很多事情我还都记得,但要是具体的,就有些混乱了。我上学时常路过的那家店,门口的招牌是什么来的?忘了,我忘了。很多我记得的很清楚的东西,那些关于现代的东西……模糊了……
竟,已经如此的模糊了!
杵在原地,思维一片乱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模糊尘中,果然是模糊尘中了。
“咳——”我自顾自的苦笑起来,笑得直到咳到。这是我头一次想到,我究竟还能不能回去。
“额娘,额娘快点,快点。”一声小童的笑叫声,一阵脚步,后边有人叫道,“阿哥,您跑慢点儿,慢点儿……”
缓和我自己的神色,吓到孩子就不好了。既然有人来这里玩,还是我走罢。才走出去几步,正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冲过来,很脸熟,是……
“苡樖姐姐!”我还没想出来,那孩子倒是先脆生生的叫道。
他这一叫,我倒是想了起来,原来是十七阿哥,后边跟着的他额娘勤嫔陈氏和教养嬷嬷。康熙皇帝特别不喜欢封妃,大多数时候都是赶上哪次大封,跳着级的往上摞。妃嫔之下,只有那么几个贵人,其他的因为地位太低,几可以忽略不计。
跟密嫔王氏一样,陈氏的这个嫔位此时还只是未来时,而且比不得王氏还是个贵人封号,她此时只是个小小的庶妃常在。而常在跟答应这种排在妃嫔制度末尾的,是没有独自抚育皇子的资格。
“苡樖格格。”而且就算遇到了,还得先给我请安……
感叹于她们在后宫里的尴尬,我回了一礼,问道,“带十七阿哥出来玩?”
“嗯,今天天气好,荣妃娘娘让我带胤礼出来玩会儿。”
“哦……”看看小胤礼,不同于王氏那两个,长得不是那种壮实的体格,有点细长。“小胤礼,有时间跟你额娘给皇祖母请安的时候记得来找姐姐玩啊,我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呢~”
“嗯,好!”
也不多留,跟陈氏别过,我就往回走。转了几圈,又转回了顺贞门,发现自己居然无处可去,还不如回去读书练武。这么一想,我又折回去,一到御花园,大老远就看见宜妃娘娘带着一圈人。若是往日,我挺乐意跟这位脾性颇冲的娘娘闲话聊天的,但如今……往后退了两步,心想着还是不见的好,得得,我还是去钦安殿算了。
一溜小跑,奔到钦安殿,那个正在扫地的小太监道士,让我吓了一跳。还是我率先行了一个道家礼,那小道士才反应过来回礼。因为跑得心急,直接越过汉白玉石栏杆跃上出月台。那小道士好像,不,是一定没见过这样的格格,扫把都掉在了地上。
没有进大殿,只在门口向里面微微一礼,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个道家子弟吧。坐在了汉白玉栏杆上,抽出腰间别着的竹笛,庆幸这东西没离身,不然这会儿就没事干傻呆着了。
随便吹个江南小调,开始的时候,笛声清亮悠扬,缓缓在空中弥漫开来,夹杂着早春跟南方特有的流水质感。但没多久,又掺杂了几丝低沉,飘渺的烟气飘荡起来,氤氲缭绕。
隐隐有些压不住,竟是要心烦起来。就在准备扔下笛子不吹的时候,一道清朗萧声拔空而起,带着拨云看日之势,袭起一阵清风,转而又缓了气道隐隐相应。能把洞箫吹得如此豪情不减的,除了胤祥,还能有谁?
当下心里也是一股豪情油然而起,生出几分较量之意。两种乐器遥相喝应,逆风直上青天,小溪流化作汹涌长河,金石铿锵,兵戈铁马……
一曲终了,大喘几口气,高呼过瘾,跟刚跑完八百一样,痛快,痛快。从汉白玉石的栏杆上跳下去的时候,听见那小道士一声呼,“叩见皇上!”
我差点直接栽下去。
抬眼,那不是康熙爷,又是谁?“皇上吉祥。”赶紧请安。
“朕就知道是你这丫头,起来罢。”
我心中暗道,我可不知道是您……起来后才看清康熙爷身边的几个人,除了笑呵呵的胤祥、挤眉弄眼的胤祯,还有还有我那大表哥。我脑子转的飞快,他们不都跟皇帝去了畅春园吗?
“这笛子吹得不错,颇合朕的心意。”难得康熙爷夸奖我,倒叫我不适应了。
“奖赏你,这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罢,下午随朕去畅春园。”紧跟着一句话劈在我头上。
我被砸了一下,一时间有点发蒙,康熙爷这时候就要去畅春园住了?今年怎么去的这么早?
一连串的疑问,当然没法让康熙爷亲自给我解答。解答这个问题的是太子,果然是站在这皇权圈子最靠近里心的人。
“这个啊,皇阿玛本来每年至少都要去畅春园住上半年的。”太子说得轻松,很是习以为常。
“住半年?那去年就没去啊?”我问道。
“你也不算算,去年光是南巡、北巡、回盛京祭祖就花了多少时间?”胤祥这一问,倒是把我给问住了。这倒也是实话,据胤祯补充所言,去年开春直到南巡之前,康熙爷也是待在畅春园的。
“前几日去了,见那西花园的花开得正好,这不,才动了心思要直接住过去,不等夏天了。”
“其实我也觉得还是畅春园的骑射场最好,那里的西花园可比这边的御花园大多了。”胤祯补充道。
如此看来,这宫中又难免要进行大迁徙了。忙辞别这几个人去御花园找墨竹回去收拾,太子爷也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胤祥、胤祯倒是不着急,前两日就已经把生活用品转移了过去,这会儿就跟着我充当跟屁虫。
“德妃娘娘不一起过去吗?”
“额娘她们自不必着急,下午皇阿玛下了旨,她们三天后才过去。”胤祯一脸‘你不懂了吧’的表情,让我很想痛扁他一顿。
这康熙爷也真不愧是最闲不住的皇帝,不是巡视这里就是那里,办的活动也多不胜数。不是南巡,就是北出塞外,或者是找个理由封禅祭祖之类,任何能外出的理由都不放过。连住的地方都变来变去,紫禁城自不必说,畅春园、避暑山庄、圆明园……当然,后两个现在还是未来时。
果然,午时才过,就听说皇上下旨,太后、四大妃以及未成年的皇子,尽数移到畅春园去,三天后大迁徙。其他嫔妃,只零散的带了几个比较宠爱的,毕竟畅春园相对于紫禁城,属于园子大,房子少,不可能将整个后宫都移过去。
饶是知道的早,匆忙之中,墨竹也只是收拾出来了眼前要用的东西。“爷,您快躲开这儿,我得拿东西……”
更何况还有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胤祯第三次因为坐错了地方,被墨竹撵开,不耐烦了,索性跑出去到院子里找从一进院儿就不知道鼓捣什么的胤祥。扔了几本书告诉墨竹一并带上之后,从窗子扒了一眼这两个家伙。结果被我发现,胤祥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挖了一坛酒!俩人居然还在销毁犯罪证据!
冲出去把这两个一顿教训,可怜那一整坛子的酒已经被喝去了一半,还要被两个人说是小气。“牛嚼牡丹,这么喝,喝得出来什么滋味么。”
胤祥笑嘻嘻的凑过来,“那就让我带走两坛呗,咱们去畅春园慢慢喝……”
“还咱们,明知道我酒量浅,喝不了,还不都便宜了你。”
“你也知道你酒量浅,我们替你多分担。”胤祯帮着胤祥。
一手扯住胤祯的脸捏,“你个小破孩还学大人喝酒?”
“明明年岁差不多!”胤祯不服气道。
“十四弟,节哀,她这次没说错,我们都十五岁了,就你……”
“……”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俩,皇帝指派的小太监也过来搬走了东西。墨竹要留下再收拾剩下的用品,不能跟着我,就让稳重些的心然先陪我过去。因为其他人都是三日后启程,内务府只安排了一辆马车跟随圣驾。
然而我不愿意坐马车,此时一直寄养在宫中的那匹,被我取名为大白兔的夜照玉狮子,便派上了用场。宫里的养马师傅把它照顾的极好,但是相对运动量少,几乎要胖了一圈。
康熙爷对我骑马也没说什么,还多瞧了几眼这只大胖马,感慨道,“良驹宝马,若是不骑,还真是要废了。”
“……”,也不知道大白兔听懂没听懂康熙爷的这句话。
从紫禁城到畅春园,骑马,半个时辰;步行,三个时辰。途经什刹海、德胜门、马店、大钟寺。西边是玉泉山,东边则是众多大臣所建的别院,例如内阁大学士明珠,就在这里修建了一座自怡园。也不知道我那‘族长爷爷’的索额图修建的园子在哪。
康熙爷自己住在充作寝殿的清溪书屋。雅玩斋、天馥斋、观澜轩、蕊珠院等处留给妃子们来住。当太子来的时候,可以住在清溪书屋下手处的疏风轩等处。
军机大事的处理,是在九经三事殿里,另外詹宁居供引进、理见、读书之用。此外还有三庙三堤两寺两湖一山一园,分别是龙王庙、娘娘庙、关帝庙、芝兰堤、桃花堤、丁香堤、恩慕寺、恩佑寺、前湖、后湖、剑山、西花园。
西花园里,有湖泊四处,湖边散落着的讨源书屋、观德处、承露轩等等建筑,做为皇太后、皇子居住之所。整个儿就是一个缩小版园林化的紫禁城。
进了畅春园触目所及最多的就是桥,引自玉泉山万泉河的水流,把很多建筑都零星的隔散开来。由胤祥、胤祯带着到西花园,穿过大片的古树、古藤、腊梅、杏树的林子,到最中心的一处与陆地半连的湖心岛。
“喏,皇阿玛说让你住在这儿。”胤祥说的时候,我上下打量着这座建筑,这就是皇太后所住的天颐居了。我被安排在东阁,虽不是独立小院的形式,但跟主殿是分离隔断式的,相对也是个半独立空间。畅春园的建筑比不得紫禁城高大雄伟,多为小式卷棚瓦顶建筑,对我们来说……
跃上房顶,简直是轻而易举。
上午我还在感慨紫禁城的宫墙太高,插翅难飞。下午到了这里,就狠狠的‘报复’了回来。不过在这里,不用我再琢磨着偷溜,在西花园西边有一扇大门,通向骑射场,驻扎了一部分八旗军。有他们守卫着西半边,住在园子里的人既安全,又出入方便。胤祯说了,只要跟几个将领混得脸熟,就万事OK。
站在房顶上,只瞧着亭台楼阁,栈桥水榭,就觉得舒服多了。早春的湖面冰雪初融,在下午的阳光反射下,泛起粼粼波光。风吹过来,经过湖水的浸染,寒意加重几分,吹凉了手脚、皮肤。都说春寒料峭,没有这样的寒意,又怎能懂得早春的喜悦?肆意者如我,任寒气将自己包裹起来,而不运功抵抗。
“我们就住在那边,你也可以划船过去找我们。”胤祯指着西边的听风轩道。“对了,你会游泳、划船吧?”又问我。
“那当然,怎么说也是从南方过来的。”
“那就成,有时候船上没有摆渡的小太监,就怕你是个旱鸭子,自己贪玩掉水里。”胤祯道。
“你这小子,明明自己还是小孩一个,怎么长了个操心的命。”说起来也奇怪,才十三岁,胤祯这个子已经长得跟胤祥差不多了,我四岁那年在苏州见到同样是十几岁的四爷的时候,他都没有胤祯这么高的。
“长得可真快……”只这一年怕是长了五寸有余,男孩子长个子都长得这么猛么?
折腾了几下,一双手冰的胤祯直跳脚。但也只是几下,就折腾不动了,又坐回去望着远方出神儿。
“苡樖。”一声唤,我才回过神儿来,却是胤祥同样凝望远方,叫的我。
“怎么?”我问。
“就是感觉……,嗯……,你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没有?”却是变成了问我。
我被胤祥问的一愣,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站在房檐边上往水里扔石子的胤祯念道,“不贫了,不疯了,不爱玩了。爱发呆,爱看天,还老是走神。比以前还难哄。”
……我被他说的沉默起来,胤祯没听见我反驳,折回来,蹲在我眼前低着头打量我,抬头跟胤祥道,“这要往常,早跳脚起来了。”
“有什么为难的事吗?”胤祥问我。
为难的事?怎么跟你们说呢?弯起嘴角一笑置之,“没有,没有。”只关于这一点,我绝不承认,就算是朋友的好意,也要拒绝。
这两个人也都是聪明人,见我不愿意说,也不逼问。胤祥用力拍在胤祯肩上,“看来我们还要努力多要花些大力气,来哄得这位开心了。”转而又跟我道,“用得到我们帮忙的话,只管开口。”然后起身,“这里凉,还是下去吧。”
我说,“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应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
到了夜里,仍是失眠,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已经一个多月了,仍然时不时,一阵一阵袭来。知道墨竹她们晚上的时候,总会听着我的动静,来判断我的睡眠状态。所以我躺在床上也不翻转,连一贯要趴着才能入眠的睡姿都改了。
而每当我这么在一片静谧中平躺的时候,都有一种自己是不是死掉了的错觉。而我也乐得这样装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不受控制的思绪转得慢一些,想得少一些。这样,才有可能睡着。
多久没见过他了?对他或多或少的有所躲避,他大抵是察觉到了。所以,两日前来时,只是把东西交给墨竹自己就走了,让我毫无察觉。我想不出,他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能这么悄声的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胤禟,我其实也很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