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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回 好像是惹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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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敏妃大丧,我们这些小辈儿,也一律换上了丧服。当然,按照关系的远近来讲,我不用穿全套,只是麻布是少不了的。墨竹给我翻出来一套玄青色领子的褂子,穿戴好了,又在在外面罩了麻布做的小褂。头上缀了朵绒花,旁的首饰连带着耳坠子都摘了去。
这宫里人守丧也简单,虽有百日,下人们无非是腰间系着条白带子不得摘掉。主子们则是照旧,只要不穿大红大绿触了万岁的霉头就齐事儿。当然,儿子女儿们还要再恭谨些,要褪了首饰、装饰,着玄、青、蓝绸。
然而让我一直想不通的,是这守孝的问题。当儿女的,父母自然只有一个,各三年,也不过六年。但是要加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呢?帝王之家,他老子那么多妃子,就是一群小妈,保不准谁哪天生个病。
敏妃在康熙朝的后宫里地位不高,至少比不过荣、惠、德、宜四大妃。除去几个过世的皇后,那不用说,标准的一年大丧。还好其他娘娘们身子骨够结实,不然全国人民岂不是国丧就N久?不敢再算了……
宫里的人全都早早的起来候着,那天色尚未亮,我坐的桌子旁,打着瞌睡。窗外的知了,不知死活的叫着,全然不顾大家的坏心情。到了某时,墨竹急匆匆的从外边跑了来,“格格,格格,您可别睡了,快些跟我出去,再过会儿可就开始了!”
她这一嗓子是弄得我一激灵,腾地就站起来了,心然推门进来,扶着我往外去,铃铛留下看家。虽死了媳妇,但好在还有四大妃忙活,太后自然是不必操劳,只需过场露个脸就好。
太后本是想让我跟着她,只等吉时到了再去露脸。跟着太后行动,自是没人敢说什么,但我总不自觉地想到陪着老佛爷的晴儿格格。于是,一哆嗦,就说要规规矩矩的去观全礼,尽尽本分。太后听了,直夸我乖巧,懂礼数,弄得我一阵愧疚。
私心么,也是有的,长长世面呗,中国人最大的两件事就是婚丧。这么大场面的,我赶不上康熙爷娶媳妇,还不能赶去看看他埋媳妇?得,这话也就心里想想,让别人知道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
胤祥也不知道好点了没有,他额娘入土了,希望能把他的悲伤也一并的埋葬了。
这边我是一路小跑,墨竹还要给我汇报行程,具体安排是先祭天、跪拜、然后由萨满法师做法、完事了就该送往景陵的妃园寝了。不说别的,折腾半天,把敏妃送过去也没用,到了雍正年,还不是要再取出来放的景陵去。
“樖格格,樖格格”还没跑到地方,就听见有人叫我,定眼一看,认出来这是宜妃身边常带着的小丫头黛如。“苡樖格格,我们娘娘叫你过去呢,说今儿个乱,让我在这儿等着,你若是没跟着太后,就让你找她去。”
我一听,感情好,省得我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站错了队可就尴尬了。于是让黛如带路,边走边问她“宜娘娘跟德娘娘她们不是都为了这事儿很忙么?”
“回格格,本来是挺忙的,但是也就忙到今天就结束了,祭祀都安排好了,娘娘们也能喘口气儿了,最近娘娘劳心费神的,可累坏了。”
说着,到了地方,大老远就看见一堆娘娘,宜妃眼尖,瞅见我就招手,招呼我过去。到了身边,忙拉着,细细打量,“可见着你这没良心的小妮子了,伤可是都好了?我瞧着这可是又瘦了。”
德妃也开口道“你这丫头,可吓坏我们了,小姑娘家,怎的学他们那莽夫逞勇了。”旁的娘娘又围过来几个,我戳在那,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直到被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解救了。
“娘娘们,那边要开始了。”
娘娘们或迤逦,或款步,婷婷袅袅的穿着花盆底往过‘挪’。宜妃则是拉着我跟德娘娘同行。我这是也才得了空,仔细观察。果不其然,宜妃精致的大眼下边些淡淡的发黑,只是用让粉盖住了,掩去了疲惫之色。嗯,清代的粉底就有遮瑕的效果啊~
等人堆儿里站定了,我又开始琢磨另一回事儿了,清东陵我还没去过,就是离京城挺远的。胤祥倒是会跟过去,但总不能叫他拍照留念吧……
浩浩荡荡的祭天,祭品是马头,抬出来之后,领导(康熙爷)‘致辞’,然后底下就开始哭声一片。哭不出来装哭的,我都纳闷那眼泪是怎么挤出来的。不过也有真哭的,比如胤祥,隔着人看着他,跪在那里,身前铺着的席子上都挂着泪水。十四跪在他旁边,虽有悲戚之色,但这小子不会哭是真的。胤祯也不知道在胤祥耳边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慰人。
左边的十二爷胤裪倒是一脸静默淡然,跟他性子一样。真说不喜形于色的,一定不是四爷,是他,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一样。
另一边可就不是这样了,八公主温恪公主、十公主格敦恪公主哭的跟泪人儿一样。康熙爷多子少女,对每个女儿都宠爱的紧,见这姐儿俩哭的这么伤心,不忍再看,将视线扭到旁处。
这两位公主聪明伶俐,性子温婉,还知书达理,平日里太后长叫她们来慈宁宫里玩,跟我也比较熟悉。就是俩人那小身子骨,都不太好,换句话说,也是文静的人。要是跟着我疯几年,保证啥毛病都没有。
结果还没怎么着,这十公主就开始往地上滑,得,哭晕了。一旁的九公主也不过是十一岁的孩子,慌了手脚,伺候的宫女也是乱作一团。德娘娘只好抽身过去,把几个年岁小的公主都带了下去。
康熙爷看的心痛,可仪式还得照旧,打发了太子去探视一下这两个小妹。再看时辰差不多了,就令太监传话,开始萨满作法。这萨满法师在我眼里,属于那种特奇怪的神棍,看他们那蹦跶的特带劲,嘴里还念念有词。要不是我身处这个朝代,真想过去给他们拆台。
今天老天爷挺配合的,一直阴天,到这会儿,开始落雨了。这几天墨竹一直跟我嘟囔,一场秋雨一场寒,紧跟着梧桐花开、花落。好吧,哪天请胤祥来喝酒,一醉解千愁么。中秋节再让伍婶多做些月饼,嗯……有点怀念伍婶的手艺了,顺便再寒碜寒碜墨竹……
穿着花盆底,好不容易站到都结束,我自打受伤以来,许久没这么累了,站的脸都发白。送葬的队伍,让胤祉带着,没办法,他可是敏妃的养子。再加上被轰过去帮忙的一、五、八、九、十四,给足了阵势。
其实我挺不爽的,我家亲亲大美人就这么走了……虽然临走还瞥了我一眼吧。但就是不爽,杵在那犯楞,寻思找谁发脾气去,一边的胤誐让我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七阿哥胤祐,现在的多罗淳郡王特不明情况的朝我笑笑,然后招呼自家福晋准备回家。
留下个胤誐,还没开口,就被我打了个爆栗。抱着脑袋,哀怨“你这暴力妞,你打我做什么!”
“切,你干嘛不去,把我的美人给我换回来!” 胤誐不平“你这小妮子,见色忘友啊,我倒想去,还不是皇阿玛不让。”紧跟着声音又特哀怨,嘴里嘀嘀咕咕“皇阿玛老嫌我莽……其实,大哥还不是也一样……”
这……我拍拍他的肩,悄声说“放心好了,你比你大哥好多了,……你比你大哥有喜感嘛~”气的胤誐直瞪眼,就感觉心情好多了。
“苡樖格格。”一道温柔的女声,四福晋那拉氏已然走到跟前,柔声细语问道“苡樖格格,可是好多了?”我连忙点头,“好多了好多了,有劳福晋挂念了。”
“听说格格受伤了,我们姐妹可都吓坏了。”恩恩,你们都吓坏,其实我也吓坏了。“格格若是有空,来我们府里坐坐,我那有个厨子,煲的养身汤很好。”
胤誐一听吃,就特欠揍的插话,“四嫂,我能不能去蹭饭啊?”那拉氏被他逗住了,“十弟只管来,四嫂哪有不管饭的道理,你若是想吃什么,四嫂给你做都成。”
等四福晋走了,胤誐就开始捂着嘴偷乐,我推敲了一下这‘四嫂’的含义,就跟他说“你是不觉得一个四嫂做道菜,两个四嫂两道菜,以此类推。” 胤誐一下就睁大了眼,那意思是,你咋知道我想什么呢?
就听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问道“十弟,你现在只有三位‘四嫂’,你确定三道菜够吃?” 胤誐就僵硬了,差点窜起来,一扭头,“哟,四哥。”果不其然,又是四爷,刚才没看见,主要也是被胤誐那‘熊’一样伟岸的身躯给挡了个严实。这么多兄弟里边,就他最高,目测得有一八四、或者一八五。
福身儿,行礼“四爷好~”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每次干坏事,都有被他发现?胤誐此时正尴尬的挠头,也不知道跟他这个四哥说什么好,只好我代为开口了。加快语速的问他,争取把他问晕“四福晋这么快就跟爷商量好啦?爷要请我们吃饭?吃什么呢?要不要等大家都回来?还是说中秋聚聚?对啦,我还在想要不要请请十三爷,我藏了一坛女儿红。都去的话,要不要也带上八公主跟十公主?我看她们俩挺伤心的,嗯,需要哥哥陪么,这是十三爷重拾坚强的好时机啊……”
看看胤誐,早就被我这一串话给绕晕了,我得意。再看四爷,嘴角上挑,不紧不慢的回答“不用商量,想来自然管饭,吃什么随便挑;都回来了聚聚也不是不行,中秋的主意你还是莫要打了,皇阿玛自会请你吃宴;女儿红不错,南海那边正好要送些螃蟹来;两个皇妹么,自然是要带出来散心。”
这回换我目瞪口呆了,好记忆力,够强够凶悍,不愧是四爷。大拇指还没竖起来,四爷又补充一句“过几日就来,让‘四嫂’给你们做好吃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过几天让‘四嫂’处决了你俩,好么?
就算胤誐神经再大条,也起了一身白毛汗。我尴尬,反倒四爷换了话题,凝望着远方的青砖,“伤都好了?”……我就奇了怪了,怎么都是这句?我是不是该拿个大喇叭广播一下,通告全世界?
于是我就特得意的摆了一个大力神的姿势,证明自己好透了,好的不能再好了。然后我就感受到了周围人鄙视了目光……考虑到身高问题,我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两位爷其中的任何一位拎起来暴打,于是神一样的速度蹲下、抱头。
确认安全之后,再站起来,“看,全好了,这样蹲起都OK……”话都没说完,大概是猛地站起来,脑缺氧了(PS:女士们大都有这种经历吧~~),眼前就发黑,在墨竹的一声惊呼中,明显的朝着某个方向栽过去……脑海里就闪过一句话,得,托大了……
之后就被人拎起来了,等眼前那片黑褪去,先看到胤誐那张幸灾乐祸的大脸。我挥手就是一拳,打他个正着。不用看也知道拎着我的那位,脸上表情好不到哪去。“墨竹,把你家主子弄回去,再关半个月。”
“是!”墨竹急领了令,这丫头,又出卖我!苦哈哈的回头,惨兮兮道“我还要去尝四福晋的手艺呢……”
沉默了半响,四爷道“给你送来。”我挣扎起来“不干,偏去,我不要被关禁闭,你说了不算……”还在他白色的麻布长衫外罩的下摆上踢了个花盆印。正别扭着,今天第二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再度解救了我。
“四贝勒,十阿哥”来传话儿的是太后的小李子,打了千之后,道“几位爷还没走,太好了,太后叫几位去慈宁宫里用膳呢。”再一打量,看见我了又道“格格,您快点跟奴才到慈宁宫去吧,万岁正找您呢。”
嗨,这小李子,完全无视我被拎在空中的窘境,忘了上次他笨手笨脚弄坏的茶壶是谁帮他顶的罪了。哼,白了这混小子一眼。“放我下来……”我用很中肯的语气,还没被放下来,“四哥……四叔……四大爷……”被我那几个称呼叫的忍无可忍的四爷,索性直接把我扛起来。
“走。”
于是某个人再度被宫中诸人当成了重病号,目送到慈宁宫。一直到万岁爷跟前,面对一屋子坐着的各位大角儿,才被放在椅子上。
“四弟,这是怎么了这丫头?”早就坐在慈宁宫的太子爷奇道。
“回二哥,晕了。”
“怎么晕了,不是说早就好了么?”太后问话。
“回太后,大概是站太久了。”
“这丫头,不让人省心。”康熙帝总结。
四爷说起瞎话,居然这么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等几个人都得出定论了,也没轮上我插嘴。想起来行礼吧,太后让我坐着就得,我是何其无辜。
吃完饭,趁康熙陪着太后聊天的功夫,我找太子去套话儿,拽着他袖子先甜甜的叫声表哥,“表哥,表哥,刚才小李子说万岁爷找我,知道什么事儿么?”我自问最近一直没犯错,莫不是前几日穿的那身雪蓝色的汉服触了万岁的霉头?
我这心里一哆嗦,太子一见我神色,就笑着打趣儿问道“你又犯什么错了?身子骨都没好利索就已经忙着闯祸了?”
“哪有,哪有,”我忙摇头,“我最近可老实了,天天被墨竹看的死死的。”太子笑着“那你心虚什么?”我四下张望一眼,“好像是穿错了衣服,那天整了套汉人的霓裳,颜色艳了点吧……”
我也不肯定,太子只摇头“以你的性子,艳也艳不到哪去,皇阿玛找你一定不是这事。”我疑惑,不是这事,我是真的想不到了,康师傅也真是的,和面的时候防腐剂加多了?怎么这么能闷着事儿?
太子抬手,示意我,“过去吧,皇阿玛叫你呢。”我扭头,果不其然,太后,康熙爷都瞧着这边呢,看神色是聊开心了,好咧,那我这生命安全就有保障了,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不知道康熙跟太后说了什么,太后眉间的皱纹都少了不少。拉着我坐在她边儿上“苡樖。”
“嗯?”太后抚着我的背,“这不,哀家今天跟皇上聊起来,说你前几日乖得紧,开始在院子里摆楞着弹琴了。不如你给皇上弹只曲子,展示展示,也好给皇上散散闷气。”
我一听就傻了,不是吧,那些曲子我练过就忘了都,现在让我弹,我怕是连宫商角徵羽都忘干净了。
康熙爷看我愣住,“朕可是听皇额娘夸你出息了,还想着你这丫头,得了回教训,也能改改作风,现在看你这样子……依朕看,你这是死性难改。”
“皇上,你且要听听再数落这丫头,哀家前几日隐约听着,觉得还是不错的。”太后一手拉着皇帝,一手示意小丫鬟“去,快把哀家那琴搬来。”
连哄带赶的坐在琴架子前,两双手放在琴上,偷眼瞥瞥四周,康熙爷坐定了,准备听了,我还能怎么着,只有努力回想,并且抽个1秒向苍天做个祷告,保佑我把扔进回收站的文件找回。
好在苦练过就是苦练过,脑袋里的记忆不在了,手上的手感还在。也算顺利完成任务,长舒一口气,才觉得人间真美好。万岁爷点头,首肯,“嗯,几天的功夫,练成这样,还凑活。”
为了您这一句凑活,我是回想死了多少脑细胞。“再接着好好练吧。”一句话,轻轻松松又把我打回地狱。
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康熙爷说了句“也是了,”又摆手,示意四爷过来,“朕看也好,难得你老实起来,刚老四跟朕说,打算接他八妹、十妹去府上小住几日,散散心。你们年岁差不多,给她俩做个伴儿。小妮子可有口福,朕可是听说,四福晋请了个会做药膳的好厨子,正好给你调理调理。你就跟着去住半个月罢。”
言毕,再叮嘱四爷,“你是个好哥哥,照顾弟弟妹妹,朕再放心不过了,唯独这妮子性子不比温恪、敦恪,是个难缠捣蛋的主儿,你可得给朕盯严实了。”
“皇阿玛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妹妹们。”顿了顿,“也会盯严了这丫头的。”这是我这一天的第N次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被康熙爷扔到四爷府,还是过去‘蹲监狱’,牢头——四爷。